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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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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10-17
Words:
2,692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322

拿走你的负罪感像钢琴的琴键

Work Text:

拿走你的负罪感像钢琴的琴键
CP:艾热 X 王以太

好玩儿吗?有人问艾热。啊?他说,没听见似的,把脑袋轻轻凑过去,像一支马蹄莲。他被露水打湿了,微微倾斜。节目,那个人冲着他耳朵大喊。上节目好玩儿吗?哦哦哦,艾热听清了。

玩儿嘛。他常常这样回答。不知为何,他从小就爱玩,世界是个巨大的山洞,内里曲径通幽,好奇是他的火把,他燃烧对趣味和美的向往,眼前亮堂一片,他在火光照耀下往前走。他就是这样生活到今天的。二十岁之前,他打定主意,决心如是度日,直到死去,一直玩儿,玩儿到死,然后和妻子埋在同一片草丛里,万寿菊和蝴蝶兰延伸开来,郁郁葱葱,最终在他们两个身上拧成一个有草木香味的结。

二十岁后半,他突然放弃那种飘飘然的想法,转而变成一个沉重的人。因为某种契机?别人委婉地和他说。是的,是因为我父亲去世了。艾热说,这就是契机。提问的人往往露出那种谨慎的表情,小心地冒犯,又害怕冒犯,而艾热对此视若无睹。他对这件事并不避讳。

事实上,父亲的死让他痛不欲生,并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在那种抽离的痛苦里。他曾经是父亲的骄傲:他无条件地爱自己的孩子。从生到死,像所有称职的父亲一样,信任他,支持他,并试图理解他。他那么乐观,那么热心,父亲太好了,艾热想,如果自己活着是为了玩儿,而父亲则像玩儿一样活着。他给自己那么多幸福的体验,他却再没有回报父亲的机会了。死这件事太冷了,可是,他不害怕它。

他注意到魔术师英格力斯的球星卡上的照片很像他爸爸。有时他看到英格力斯在场上打球,总是特别恍惚。真的啊?王以太轻轻地回,语气像捏住一片蝴蝶翅膀。他陪艾热盯着那张覆膜的硬质卡片,它在艾热手中翻转,流光溢彩,市值300至500元不等。他们一动不动,盯着那张卡片,直到王以太转过头来,盯着艾热脸上的绒毛,眼睛里像下雨一样湿。艾热这时想起,父亲去世那段时间,他和以太没有联系过。

王以太慷慨地决定把卡片送给他,艾热也答应回家找出以太可能感兴趣的球星卡送给他。将近三十岁,还喜欢收集球星卡,有点儿不太成熟,不过没办法,玩儿嘛。

好玩儿吗?那个人又冲他耳朵大喊。太吵了,艾热想。噪音有时会封闭他的耳朵,像洋流一样,咆哮着流动着,把他保护在吵闹的漩涡中。但有个细小的声音,像电流声,规律、轻微、刺耳、几不可闻,嘀,嘀,嘀,嘀,鱼一样钻进他脑袋里。规律的四四拍。艾热有些头痛,轻轻推开来人。叹了口气,三分表演性质,说,也就那样吧。

他不喜欢节目,不喜欢被安排,更不喜欢被摆布。他不是没想过那种可能性:他赢了比赛,从迷宫里逃出来,获得天神赐予的名誉和金钱,从此逃出生天,成为迷宫的攻略者,不再是他人眼光下的奴隶。事实上,他确实赢了一回,可重获自由的希冀,连一秒钟都没留存过。

但也不是毫无益处。因为节目,他收获了很多之前没有交集的朋友,譬如闪火。他和王以太因节目结缘,后来又朝夕相处好几个月,做了一张拿奖的专辑。反响并没有想象中大,他们俩为此失落,尤其是王以太——然后才是又上节目。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他和王以太迅速地重新熟稔,一起开球星卡,一起打篮球,并在打完球后一起骑电动车逃走。

艾师傅,你想去海边吗?王以太问他。艾热看他的眼睫毛扑闪,胸口中数句垃圾话整装待发,譬如:干什么我都陪你。只要你想,我什么都能做。只要是你想要的。他上次和闪火见面还是去年,《幸存者的负罪感》宣传期的尾声。以太看上去很累很累,于是他负担起很多该说的正经话,而以太,他看上去脸皮太薄,艾热拿不准会不会吓到他。

干什么我都陪你。他说了前半句,王以太一下开心起来,说,好诶!然后他们问节目组借了一台电动车,王以太坐在前面,手扶车头,专心骑行。艾热坐在他后边,双手环抱以太的腰。艾师傅,王以太问,我们去海边干什么?艾热说,那就看看海吧。

好诶,王以太回。

是不是他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他可以说所有冒犯的玩笑话,开所有或轻或重的玩笑,王以太都不会拒绝,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在以太身上做什么都可以。他可以一只手抓住以太的脸,像那些观众期待的,再用另一只手揉捏王以太的脸颊肉。艾热也能欺负他,骂他,逗他,嘲讽他,甚至打他一顿。以太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反抗?他甚至不会求饶。因为他那么依恋自己,艾热有点自恋地想,他那么依恋自己,像从没有人对他那样好一样。其实还有他太太。太太也是怜惜他的,爱他的,艾热也一样,但也不太一样。

每一个看过那期节目,并且有哪怕一点儿同情心的人都能深深记住那个失落的王以太。以太那时伤心得要命,虽然什么都没说。他的自尊和自爱像一层薄薄的透明塑料薄膜,阻隔了真实涌动的情绪和摄像机后面的眼睛。

那时艾热突然意识到,自己宽广的心中,除了对一切美丽的事情的向往,还涌动着无法抑制的怜惜。他为王以太出头了,然后被网上的人骂得狗血淋头的,王以太也被骂了,几乎所有人在他们那个节目里都在挨骂,这是节目组和观众都想看到的。以太也把链子投给他了,他牵着王以太的手,把他的脑袋摁进怀里,无限依恋无限宽慰地彼此拥抱。

他赏识以太的才华,为此深深着迷。他那么会写词,迷人的写作的天赋,出色的音乐的才能,而且他还那么善良。王以太是个纯粹的好人,不管从什么维度,用谁的眼睛看,一定都是这样。

其实不是这样的,艾热想。我没法掌控所有人的眼睛,但我可以把整个世界都变成我的眼睛。他和王以太一起做专辑的时候,两个人好得像一个人。王以太的思路前所未有地清晰地铺展在他面前,清泠泠的鸟鸣一样的天赋,他在那天赋旁绘上繁复的纹样,王以太栖身在纤巧的花瓣上,毫无保留,像任何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一样,前所未有地爱自己的工作,并且前所未有地信任自己的伙伴。

打歌时心态却大有不同。如梦初醒还是其次,情绪上后知后觉的羞赧才是最要命的,于是要正儿八经地摘干净,并且不让这种千丝万缕的碎片伤害到任何人。以太,他或许有一些变化,比前两年更坦荡些。但还是没什么大变化,他好像没察觉到任何事情,或者说,他还是毫无芥蒂地规避所有事情。

成熟的王以太,稳定自洽平和,用信仰和正直规训自身,用行为付诸善良,冷静地热烈地表现自我。在青岛的海边,他坐在艾热前面,皮质的软坐垫上面大腿挤着大腿,他毫无察觉;夺冠后的总决赛,他哭得稀里哗啦,写微博时,王以太心里有个声音,不断重复:我没辜负任何人,没给任何人丢脸。他独自一人来到这里,然后干干净净地拿冠军。他和艾热,清清爽爽地骑车到青岛海边,并肩站在沙滩上,走近海洋的中心,再沉默地退回。

和以太在一起的时候,他好像忘记自己是一个人。每个人都是一个人出生,一个人死去,即使他们在音乐里大张旗鼓地鼓励人们:不要害怕,不要恐惧。生不可怕,死亦何惧,但孤独呢?他们自己连歌都要一起唱呢。他和王以太请了一整个乐队,完美的现场配置,他的天赋,以太的天赋,他们的勇气比任何歌词里唱出来的都要多。和王以太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敏感和勇气,像从没有随时间流逝一般地运作起来,甚至迸发出比曾经还要多的热情。

艾热喜欢给他讲小时候听过的神话故事,而王以太给他讲的,大多是接受教育后的沉淀:圣经,美国当地的传说。在新疆神话里,女天神创造世界,深吸一口气,吹出许多飞溅的泥点,再用泥点捏造人形。艾热和他在海边牵着手指,柔软的纤细的薄薄的皮肤下是细巧伶仃的指骨。是的,以太其实不怎么胖,他捏住以太小拇指上银色的婚戒,沙砾在指腹留下一点粗糙的痛感觉身体里空无一物,连感官都消失了,只有一个空的人形,在湿湿的沙滩和海浪中间站定。

王以太亲了一下他的手背,又露出那种全身心投入的满足的笑容。

好玩儿吗?艾热问。

啊?王以太没听清似的,凑过耳朵聆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