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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走走?”希贤帮明昭点完眼药水后,对他说。
散会已是夜里11点,连日行军的疲惫和汇合后的喜悦交织在一起,大部分人都想着尽快回去休息——毕竟终于可以睡个难得的踏实觉。
明昭点点头,两个人走出了指挥部。
有爆竹的声音零星从远处传来,明昭看着乍现的光亮,随口念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地上薄薄一层积雪,希贤笑着扶他:“黑咕隆咚的,哪里来的火树银花。”
明昭说:“好没情趣。”却抓住了希贤扶他的手没有放开。他的手比希贤的暖和许多。
一直走到指挥部后面一个山坡上,依着山坡有个山洞,据说之前住着个游僧,遇到日军扫荡的时候,也会有人来这里藏身,眼下是当做部队的备用仓库。夜里的警戒哨有一个就在不远处。
明昭和希贤进了山洞,对跟着的警卫员吩咐道:“回去吧,我和政委在这里说点事,告诉警戒哨稍微走远一些。”
两个警卫员闻声离开。直到被明昭抱在怀里,希贤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了?”他瓮声瓮气地问道。
明昭抱了个满怀,终于觉得踏实:“没什么。”
希贤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也回抱住他——这是白天汇合的时候,他们本想做而没有做的事。
其实没有什么要聊的事,工作上的事情,会议上都讲完了,属于刘明昭和邓希贤的事,两个人心照不宣,却也千头万绪不知道怎么开口。希贤只是想,他们太久没有同行,所以才出来。明昭只是想,他终于又和希贤在一起,所以抱住他。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又慢慢走回司令部。
住房紧张,两个人住在一个卧室。
终于又躺在一处,明昭连被子带人裹着希贤,希贤靠在他胸前,听他的心跳。这是在一起这么多年以来,他们第一回面临危机分别这么长时间,往后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会有一点后遗症,需要更多的亲密接触来治愈。
抱了一会儿,希贤挣扎着要出来,明昭还不想放手,希贤亲亲他的下巴,说:“热。”明昭于是松开他,希贤揭开明昭的被子钻了进来,这下两人中间只隔着两层棉布睡衣,皮肤的温度互相传递。
“你为什么跟个火炉一样?”希贤蹭了蹭,明昭永远让他觉得温暖。
明昭笑:“我火气旺,刚好给你暖被窝。”说着把手伸到希贤的肚子上,给他捂肚子。
希贤就一点不客气,把脚也贴到明昭的小腿上。两个人就这样贴着说话。
明昭说:“好像瘦了一点?”
希贤说:“你也是。”
明昭说:“不止我们,同志们也受苦了。”
希贤说:“都过去了,我们挺了过来,以后,会好的。”
明昭说:“是啊,以后会好的。”
然后就额头抵着额头。月光透过窗户,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睛,轻声笑了起来。
大概是月色太好,大概是劫后重逢终究让人欣喜,他们开始亲吻,不是那种急切的热情的亲吻,而是有一点相濡以沫的意味,慢慢地缠绵,被子里的温度渐渐升高,两个人薄薄地出了一层汗,明昭的手从衣襟下摆伸进去,轻轻摩挲希贤的后腰,出汗之后一点点粘腻的触感,他舍不得放开,希贤被这样的抚摸搞得异常放松,身体有些发软。
明昭停了下来,希贤稍稍抬头,看向他,两个人微微有些喘息。没有等明昭开口,希贤看到了他眼里的挣扎。希贤伸手抚过明昭的眉骨,然后仰头亲他的右眼眶——大概是因为受过伤的缘故,这里的皮肤被触碰后异常敏感,只有希贤知道。明昭于是不再挣扎,转而一点点向下,亲吻希贤的眉骨,眼睛,鼻子,喉结……
希贤沉溺于这样的温柔。他已然不年轻,是率领千军万马经历过无数艰难险阻的革命将领,可是他和明昭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是被如宝似玉地珍视着的少年人——12岁的年龄差未必是代沟,对于希贤来说,明昭在工作上亦师亦友,足够尊重他,在感情上,又有年长者的宠溺和包容,是阅历沉淀,也是足够深爱。希贤于是觉得自己可以永远保留一丝少年人的柔软——不多不少,刚刚好被明昭接纳。
“想什么呢?”明昭察觉出希贤的神游。
“在想——”,希贤拖长了尾音,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两情若是久长时,”明昭接道。
“就是要朝朝暮暮。”希贤说。
“好。”明昭郑重回应他。
这是1948年2月24日,农历元夕。明昭和希贤共事的第十年。他们已经赢得抗战,开始解放战争,分别七十多天后,终于汇合。他们计划着要和千千万万战友同志一起解放全中国,完成他们的伟大事业,在那些艰难岁月,和希冀的未来里,他们都以为,会一直这样并肩携手,朝朝暮暮。
后来。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
1950年10月,刘明昭接中央命令前往南京筹备军事学院,邓希贤留在重庆,主持西南军政。
1958年7月,刘明昭因反教条主义带病前往北京在军委扩大会议做检讨,同年,辞去军事学院院长职务。
1967年12月,邓希贤被批判,后下放江西。
1972年,刘明昭左眼失明,后丧失自理能力。
1976年,邓希贤第三次被打倒。
1986年10月7日,刘明昭逝世,16日,邓希贤主持追悼会,21日,邓希贤在人民日报发表文章《悼明昭》。
1997年2月19日,邓希贤逝世,同年7月1日,香港回归。
“半生快活,半生坎坷萧索。”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