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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在那个该死的门铃响了第六声之后，Steve看了一眼玩得正欢的孩子们，终于不情愿地放下了手中的那瓶啤酒，并尽全力把自己的脚挪到了门口的位置。
现在已经是九点五十四分了，到底是哪位游手好闲的混蛋会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
“我发誓，如果你再按一次那个天杀的门铃，我绝对会把你——”
他相当暴躁地把门拉开，而当他看见面前站着的那个金发碧眼的家伙时，Steve忽然瞪大了眼睛，原本的抱怨声也戛然而止。
“嗨，Harrington。好久不见。”
那个几个月前先是被夺心魔寄生、然后为了拯救Eleven又差点死于夺心魔的攻击之下的Billy Hargrove，此时此刻正站在他家的门口，穿着一身非常符合“Billy Hargrove”风格的衣服，嘴里一如既往地叼着一根香烟。Steve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把烟吐在自己的脸上。
然而Billy只是把Steve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露出了招牌式的张扬笑容。
由于打工结束后就一直在照看这群嚷嚷着要来他家玩Dungeons & Dragons的小恶魔们，Steve可以称得上是精疲力尽，连他的头发都变得乱糟糟的。他知道自己在Billy的眼中一定蠢透了，但是Steve还是努力扯出了一个微笑，同时在心里祈祷着自己的眉头不要皱得太难看：“Billy Hargrove？你怎么会在这？”
虽然星庭一战让所有人对于Billy Hargrove的态度都有所改观，尤其是他和Max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但是这不代表Steve能够因此和他握手言和——考虑到对方当初针对他所做出的种种行径，以及在Byers家的那一次干架，Billy绝对是霍金斯小镇上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没有之一。
“听说Max要在这里留宿一晚，我只是在回家之前顺路来看看她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等等，他刚刚说了些什么？Steve迷茫地盯着对方的脸，企图从中找出“这只是个玩笑”的任何迹象，只可惜Billy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绝对没在开玩笑。Steve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他原本是想尽快把Billy打发走的，毕竟他实在没心情再应付另一个麻烦，但是当事情涉及到孩子们的时候，他那“决不让步”的底线又难免会产生些许动摇。
这也是为什么Steve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侧身给Billy让出了位置，自己则回头喊道：“Max？你哥哥来了。”
扎着麻花辫的红发女孩儿很快就跑了过来，她和Steve对视一眼，后者识趣地拿着自己的啤酒离开了玄关。
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答应Robin的邀约和她一起去看阿诺·施瓦辛格主演的最新电影《魔鬼司令》，也许是因为Dustin那家伙从上周末开始就在他耳边滔滔不绝地谈论Wheeler家的地下室最近在装修，所以他们的小团体想去Steve家里玩的事情，而Steve不得不点头同意好让他这位能说会道的朋友能够安静下来，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就在Steve摄入了不少酒精之后不太清醒的大脑悲惨地以为自己的下半辈子都要和一群爱玩D&D的书呆子们一起度过的时候，Max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Steve！”
“怎么？”
“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发生什么事了？”Steve一头雾水地看着仍然站在门口面色凝重的两兄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以为Billy那个疯子又对着Max发火了。然而在他来得及揪住对方的领子并质问“你到底有什么毛病”之前，Max率先开口打破了这股沉默：“Steve，我知道这是一个不情之请，但是……”
“但是？”Steve拧在一块儿的眉毛总算舒展了几分，不过他暂时还没有要把攥紧的拳头松开的意思。
Max深吸了一口气。“我希望Billy今晚能留在这里。”
她看见Steve眯起眼睛，露出了相当困惑的表情，仿佛Max刚刚说的并不是英语，而是某种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大约过去了五六秒钟，Steve忽然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摇起了脑袋：“哦不，不不不——没门！”
Billy笑了起来，他的手中还夹着那根冒着火星的香烟，烟灰随着他抖动的肩膀不断掉落下来，落在了女孩儿新买的橘色羊毛衫上。于是Max转过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尽管Eleven所讲述的那段属于Billy年幼时的记忆让她对于自己这个暴戾乖张的继兄有了更多的了解，Max时常还是会觉得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但是，至少现在她知道了那个重组家庭有多么的摇摇欲坠。
实际上，Billy会来这里根本就不是因为“顺路”——毕竟这听起来完全不像是Billy Hargrove会做的事情——而是酩酊大醉的父亲再一次把他赶出了家门。显然儿子一度濒临死亡的事实并没有改变他的态度，反倒是让所有的指责和辱骂都变本加厉。
“拜托，Steve——”Max上前一步，用百分之两百真诚的眼神盯着还有些恍惚的Steve，“我可以负责今晚游戏结束后的清理工作……就住一晚，我保证。”
Steve看了一眼坚定的女孩儿，又看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的Billy，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意识就像是飞到了九霄云外，一些无关紧要、天马行空的想法一闪而过，比如Max和Billy都有着漂亮的蓝眼睛，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蓝色。
他甩了甩头，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并赶走，只剩下Max的话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Steve从喉咙中发出了几近哀嚎的声音：“老天，这根本就不是重点……”
“Steve。”Max再一次喊道。
被点到名的人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一定会后悔的……”他小声嘟囔着，用手扶住了自己额头——他的头更痛了，或许是他的心理作用，又或许他的确应该来上几片阿司匹林。接着，他倏地抬起头来，用手指向Billy。“你！”
金发男孩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进来之前先把烟掐了，有小孩的地方禁止吸烟。否则，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把你从这里踹出去的。”Steve恶狠狠地继续说道，尽管现在的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当然。”Billy将烟按在了玄关柜上熄灭，然后他慢慢地靠近Steve，在他的耳边挑衅般吹了声口哨。“你说了算，King Steve。”
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睛中充满笑意。
-
在Max回来之后，众人的D&D游戏旅程行进到了高潮部分：他们在盐水沼泽探险的时候遇到了一只非常聪明的Aboleth，它在出现的一瞬间就对附近一定范围内的生物使用了自己的特殊能力，而Will非常不幸地成为了所有角色中唯一没能通过对抗法术的豁免检定的那个。因此，下一个行动的Eleven必须做出合理的应对措施，不然他们的探险小队很可能在进入“深渊”宫殿之前就全军覆没了。*
“El，直接朝它丢火球！”
“不——别听他们的！如果你没能掷出13点或更大点数的话，Will就必须听从Aboleth的命令来行动了，所以你应该用驱散魔法。”
“天啊，Dustin，你有没有想过驱散魔法的成功几率也只有50%？”
“你们就不能考虑一下El她自己的意见吗？D&D又不是只有火球术和驱散魔法！”
各执己见的孩子们激烈地争执起来，但是几分钟过去了，他们依然处于谁都无法说服谁的僵局之中，他们的争吵声倒是越来越大，大到客厅内原本想躺在沙发上休息一下的Steve皱起了眉头。
“这里是怎么回事？”在Steve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作为整场游戏的DM，Mike向他解释道：“我们……呃，我们只是在玩游戏的时候有了一点分歧。”
“你确定是‘一点’分歧吗？”
对于他的问题，Mike耸了耸肩，仿佛是在说：看吧，像Steve Harrington这样的舞会之王是永远没法理解D&D的魅力的。
于是舞会之王先生有些无奈地环视了一圈安静的孩子们，然后他注意到了墙上的石英钟，某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随着前进的指针开始浮现。当分针正好走完一圈，指向数字12的时候，Steve终于想起了那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们当初是怎么约定的，Henderson？到我家来玩的前提。”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戴着鸭舌帽的卷发男孩，用眼神询问着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幸好脑子一向灵光的Dustin很快就记起了他和Steve之间的确有过这么一个约定。
“……十点半之前上床睡觉？”
“那么现在是几点？”
这可不妙。Dustin知道大人这么说话的时候准没好事发生，Steve也肯定是在明知故问，但他还是低头看了眼手表，接着他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了桌子上。“十点三十三分……但是，Steve，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我们不能在这个地方暂停——”
“Henderson。”Steve提高了音调。
“再玩半个小时，好吗？”Dustin语气诚恳地央求道，他知道Steve没法应付这个——他向周围的几人拼命挤着眼睛，而和他有着过命交情的好朋友们立即心领神会。
孩子们一边附和着Dustin的话，一边用小狗般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Steve。甚至一向沉默寡言的Eleven也走到他的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道：“半个小时。”
“Jeez……El，你也来这套？”Steve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当Steve踏着疲惫的步子走出房间并开始怀疑自己想要六个孩子这一想法的可行性时，他的身后爆发出了响亮的欢呼声。
“Steve，你是世界上最好的babysitter！”
好吧，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他那持续了一整晚的阴郁心情总算有了几分放晴的迹象，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心多久，生活就好像执意和他过不去，连这点迹象都不肯留给他——
“看来单亲妈妈的日子不太好过啊。”
那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就像是一击重锤敲在了Steve的神经上。显然他故意装作没看见对方的计策没能成功。
Steve不得不停住脚步，又又又叹了口气。
他知道如果此刻再想装聋作哑的话，对方一定会像条疯狗一样穷追不舍地跟上来。所以为了避免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转过身，径直走到Billy对面的位置坐下，随即说道：“你难以想象。”
——只要再撑三十分钟就好，等到他确保每个孩子都躺上床睡觉了之后，他就可以享受一个安宁的夜晚了。
但是，接下来Billy所说的话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范围：“我们来拼酒吧，Harrington。”
在Steve的认知中，Billy Hargrove就是那种会故意说一些真实性存疑的话来激怒别人并从中获得快感的混蛋，所以他一般都会选择性地接收这类信息，比如刚刚的那句话就被他自动地进行了过滤。
只是Steve很快又意识到对方的视线正紧紧盯着自己，这让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不可能是认真的吧。”
“如果你有更好的打发时间的办法，我洗耳恭听。”
如果不是他疯了，那么谁能来解释一下他为什么会觉得Billy的提议听着竟然还不错——Steve的意思是，如果他一定要和Billy在这大眼瞪小眼的干坐上半个小时，至少酒精的作用能让他稍微好受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他把冰箱里上一次办派对所剩下的酒全都搬了出来，数量不算太多，但对于两个人来说绰绰有余。
“你先还是我先？”
-
当Steve第二次尝试给自己倒酒，却差点把整瓶酒都打翻的时候，Billy走上去把眼前这个摇头晃脑的棕发男孩架到了沙发上躺着。
“你输了，Harrington。”
“……”Steve的嘴唇动了动。
“什么？”
“我说……去你的，Hargrove。”他忽然提高了音量，然后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Billy又把他按了回去，而他那软绵绵的拳头完全没帮上忙。
说实在的，这不能怪他。Steve的酒量一向很好，但是他明显忘了自己在答应和Billy拼酒之前就已经喝了几瓶啤酒。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
“你还是乖乖躺着比较好。”对方沮丧的模样被Billy尽收眼底，让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然后他开始收拾桌子上堆放着的那些酒瓶，如果这一幕被Max看见的话，她一定会怀疑Billy是不是吃错了药，但他只是不喜欢欠人情，仅此而已。不得不说，Billy也喝得有点过头了，在他把最后一个空酒瓶丢进Steve家外面的垃圾桶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于是他回到温暖的屋内，并在Steve右手边的沙发上坐下，沙发柔软的触感让他困意萌生。
然后Steve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就这么在意那个称号吗？”
Billy向他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King of Hawkins。”
Billy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只是漫不经心地轻哼了一声：“那个称号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没想到Steve却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的整张脸，甚至到脖子处都泛着红色，再加上一副仿佛失去重心摇摇晃晃的样子，Billy知道他醉得不轻。然而在他开口嘲笑对方的醉态之前，Steve揪住了他的衣服。“所以你他妈的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三番两次地找他麻烦，甚至还把他揍到意识昏迷，如果Billy是想成为新一任的King of Hawkins，他完全可以把这个头衔拱手相让，毕竟他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既然这个称号对他毫无意义，Billy Hargrove到底为什么要处处针对自己呢？
棕色的眼睛带着怒意注视着他，虽然人人都知道不能和一个喝醉的家伙谈逻辑，但是Steve莫名其妙的举动还是让他相当恼火：“Harrington，你最好放开……”
“你完全就是一个有着漂亮眼睛的混蛋。”Steve撞上Billy的额头，咬牙切齿地说着。
Billy愣住了。
他眨了眨那双蓝色的眼睛，一切负面的情绪在一瞬间内消失殆尽。
“你说什么？”
“你是个混蛋。”
“不，在这之前还有一点修饰的内容。”
“自己去想啊，混蛋。”Steve松开他，像个三岁小孩儿一样得意地笑了起来。
在他后退的过程中，他似乎压根没想起自己的四肢此刻不太受他控制的事实，因此当他的膝盖磕上身后的那张木质矮桌时，他爆了句粗口。
只是天旋地转与疼痛的感觉并没有如预想中的那样出现，Steve睁开眼睛，他与Billy的距离比之前的还要近，近到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然后在空气中炸出了双倍的酒精味儿。这味道相当刺鼻，但是他却傻乐起来。
Billy怔怔地看着眼前明显把脑子都喝没了的家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纯粹是出于本能地伸出了手，将快要摔倒的Steve牢牢抓住。
“你觉得我的眼睛很好看？”
这话刚问出口Billy就后悔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两位醉鬼之间更为清醒的那个，现在看来他的情况并没有比Steve好上多少。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温热的手心仍然包裹着对方的手腕。
出乎意料的是，棕发男孩居然真的凑了上来，开始认真地打量起他的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Steve正紧紧地盯着它们，他看见了一片汪洋，这让他混沌的大脑开始思索加州的海水颜色是否也像他眼前所见的这般蓝。除此之外，他还在那双眼眸中找到了自己的身影，仿佛是大海中溺水的人。
许久，Steve才点了点头。
“……漂亮。你的眼睛很漂亮。”
他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是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下一秒他的嘴唇传来柔软的触感。Steve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Billy Hargrove在吻他——酒精带来的混乱让他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这件事情本身还是他居然回应了这个吻的做法更为荒唐。
温热的气息在他们之间盘旋，却没有几分暧昧的意思——比起说是接吻，他们更像是扭打在了一起，两个人都想成为主导的那一方，但是谁也不肯让步。
直到Steve咬了Billy一口。
下唇传来的疼痛让Billy不得不松开了他，在明亮的灯光下他的眼眶周围清晰可见地有些泛红。此刻金发男孩的表情看上去相当的不爽。“Harrington，你他妈的是狗吗？”
“对、对不起。”虽然道歉的话语立即说出了口，但是Steve并不像是对自己的行为有任何忏悔之意的样子，他甚至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让Billy可以确定他就是故意的这么做的。
在他们即将再一次亲上之前，一个声音忽然说道：“天啊，你们在打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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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in，我再重申一遍，我和Hargrove之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们只是喝醉了而已。”
虽然距离他和Billy拼酒的那个夜晚已经过去了三天，但是Steve觉得那该死的宿醉带来的头痛感依然没有消失，尤其是当Dustin那个叛徒把这一切都告诉了Robin的时候，他的脑袋就像是被人用球棒狠狠地敲了一下。
“我知道，你已经强调过了。”
“那你为什么还是一副‘我信你才有鬼’的表情？”
“不是我不相信你，甜心……”Robin无奈地合上了手中的书，她不知道Steve是在装傻充愣还是真的以为那套蹩脚的谎言可以蒙混过关。“Hargrove之前从来没有走进过这家音像店，而三天前开始他来了至少得有二十次，也许他只是突然对这些录像带产生了兴趣，但每次他一进来你就会躲到员工室去——你们之间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我……”
“Steve，我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们就当作无事发生，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和我说实话。”Robin朝他眨了眨眼。“你知道的，friends don't lie。”
Friends don't lie. Steve当然记得这句被孩子们天天挂在嘴边的话，事实上他也清楚自己是瞒不住Robin的，只是这件事情实在太难以启齿，他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思想斗争之后，Steve总算在矛盾的想法中做出了选择：“你得先保证你不会说出去，以及你不会拿这件事取笑我，不然——不然我们就绝交一个星期。”
好友的威胁在Robin的眼中显得十分幼稚，甚至算得上是可爱，但看在对方表情如此认真的份上，她还是抑制住自己即将上翘的嘴角，非常配合地握住了Steve朝她伸来的手。“Steve，我怎么会取笑你呢？”
“对于这点我持保留意见。”Steve撇了撇嘴。接着，在Robin好奇的目光之下，他凑近对方的耳边，将那个“可怕”的秘密说了出来。
——好吧，这下Robin终于承认这件事情或许比她想象中的要严重，因为她忍不住惊呼出了声：“你亲了Billy Hargrove？！”
对于Robin来说，Billy Hargrove最多只是个她能叫得出名字的陌生人，由于他们见过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对Billy为数不多的了解都来自于Steve的描述。在King of Hawkins的口中，Billy就是一个标准的、以捉弄和欺负别人为乐的校园恶霸——这个“别人”主要指的是Steve自己。
所以，那个向她抱怨过无数次让她耳朵都快长茧的Steve Harrington亲了他的抱怨对象Billy Hargrove？这可比颠倒世界的事情还要不可思议。
Steve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他的眼睛因为生气和慌张而瞪大，在环视了一圈音像店再三确认柜台附近没有客人之后，他才把Robin拉到一边并低声问道：“你就不能小点声吗？”
“另外，”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是想掩饰尴尬，“什么叫我亲了Billy Hargrove？明明是他先亲的我！”
“但是你并没有把他推开。”Robin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上一秒情绪还处于激动中的Steve立即消沉了下来。他趴在柜台上，将头枕在自己的双臂之间，整个人都呈现出颓态。
“你说的没错……”他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也就是说，Dustin描述的‘我看见Steve和Billy以极其诡异的姿势抱在一起’背后的真相其实是你们俩刚结束了一个火辣的吻？”
难以置信她居然用了“火辣”这个词。Steve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他仍然没有忘记反驳：“Robin，我们当时都喝醉了。”
“Oh Steve……酒精并不会让你和一个你讨厌已久的人接吻。”Robin有些同情地看向明显还没搞清状况的好友，她伸手摸了摸他引以为豪的头发，意外的是Steve竟然没有反抗。
忽然间她的余光瞥见了在门口停下的蓝色雪弗兰科迈罗，而它金发碧眼的车主正朝着这边走来。一时间附近的女孩们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她们用炽热的目光从头到尾打量着他，时不时扭头和自己的朋友窃窃私语，然后一起发出“咯咯”的笑声。
“看来另一位主角登场了。”Robin饶有兴致地呢喃道，尽管Steve之前说过看到Billy出现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提醒他，这一次她决定保持沉默。
Steve被她的话弄得云里雾里的，因此他疑惑地抬起头来，视线却正好与迎面走来的金发男孩相撞。
“Shit.”
他迅速地看向一边，步子已经朝着音像店的后门方向迈去，但是Billy的一声“Harrington”让他定在了原地——这个时候再装作若无其事就显得相当愚蠢了——他不得不转过身，露出了这辈子最为僵硬的笑容。
“呃，嗨，Hargrove。”
“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事找你。”
“不——我的意思是，我没空，因为现在是工作时间，对吧？”Steve朝Robin挤了挤眼睛。
“是的，现在是工作时间——”正当Steve松了一口气的时候，Robin很快又继续说道：“但是这个时间段的顾客一向很少，我一个人能应付得来，所以你可以借走Steve，Mr.Hargrove，别忘了按时归还。”
金发男孩对于她的回答表现得十分满意，他蓝色的眼眸里罕见地流露出了赞许之情。“谢谢您善意的提醒，小姐。我会的。”
被革命友谊背叛的Steve震惊地看着眼前笑容甜美仿佛又用药过度的好友，她用口型对自己说道：Good L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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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ve仍然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坐在了Billy的车里，更不敢相信Robin居然真的出卖了他。
此时两人之间的氛围沉默得让人窒息，Steve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耳边只有音量震耳欲聋的摇滚乐的声音——Steve并没有反感的意思，毕竟他也是Queen的忠实粉丝——但是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情究竟是好是坏。他颇为惆怅地盯着窗外不断后移的风景，好像这么做就能暂时忘记身边的那个人是Billy Hargrove一样。
可惜命运似乎执意要捉弄他，很快Steve发现眼前景物倒退的速度有所放缓，音乐也在进入第一段副歌的前一句处戛然而止。他还没来得及去思考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低沉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炸开，跟敲鼓一样砰砰击打着他的神经。
“你还记得吧？”
“什么？”Steve蹙起了眉头。他并不是没有听懂对方的话，他只是不知道Billy为什么要如此在意这件事情，这让他非常烦躁。“我喝得的确有点多，但是还没醉到断片的程度。如果你是担心我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可以明确告诉你——”
Billy打断了他：“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Steve一时语塞。
在片刻的安静后Billy侧头看向旁边的棕发男孩，对方卸下了佯装出的淡定与从容，视线因为不安而四处游移，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耳边的头发。Billy无声地笑了笑，故意让他听见了车门上锁的声音，Steve的表情看起来比刚刚的还要慌张。
他不得不花上一些时间来让自己混沌的大脑回归正常，既然Billy一定要提起这件事情，Steve也不打算示弱：“我只是想让这件事尽快翻篇罢了。你又为什么亲我？”
“你管我叫混蛋。”
棕发男孩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对方的逻辑让他感到费解。“Hargrove，如果说别人叫你混蛋你就要亲他一口的话，恐怕霍金斯镇上至少还有50%的人在等着你去接吻。“
“我也没那么讨人厌吧？”他的挖苦反而让Billy笑得更开心了些，但不看路的后果就是差点撞上路边的指示牌。Steve非常庆幸自己没有忘记绑安全带，Billy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笑着，并在Steve愤怒地指责他之前及时开口：“而且我很确信他们不会在骂我混蛋的时候说我的眼睛很漂亮。”
“Oh.”Steve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Hargrove，你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底气不足，“我喝醉了，你也一样。”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话。“Bullshit”这个单词从Steve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这都怪Robin，他绝望地想到，好友不久前和他的聊天内容始终在他的耳边盘旋着，此刻他的思绪完全就是一团乱麻。
然而Billy仿佛是预料到了Steve会如此回答，他只是漫不经心地问道：“现在呢？”
Steve看向他，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疑问。
Billy猛地踩下刹车，他快速解开安全带的卡扣，接着侧身逼近副驾驶座上的人，直到Steve无路可退，脊背牢牢地贴着座椅。
他那在崩溃边缘徘徊的理智最终让他忍住了骂人的欲望，Steve以更为婉转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Hargrove，你又喝多了吗？”
“如果说昨天早上的一瓶啤酒算得上是喝多了的话——不，我没喝酒，Harrington。”
Billy收起了笑容，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Steve在心里感叹道——直直地盯着他，让他不知道该做何感想，似乎所有能用于形容美好的词语都汇集到了嘴边，他却失去了表达能力。
“你……”Steve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在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他发现自己吻住了眼前这个有着漂亮眼睛的混蛋——兴许冲动这种行为本身就是难以用言语来解释的。
Billy有些得意地挑起嘴角，他搂住Steve的腰，把面前的人紧紧抱住，将这个烟草味的吻进行了下去。
他们都疯了，Steve被浓烈的烟草味呛得忍不住皱眉，但是——
去他妈的吧。
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