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七月酷暑。
沉甸甸的盔甲被他包裹起来扛在肩头,身上只穿了粗布打的短衫和裤子。皮靴闷不透气裹得他的双脚湿淋淋,每次脱下鞋都一副皮肤被泡皱了的样子。
黑骑从乌尔达哈乘着陆行鸟车摇晃着来了格里达尼亚。他本期待着这地方是温和凉爽的天气,但没想到森都没有风的闷热感更加难忍。从乌尔达哈的招募里因为是初出茅庐的冒险者吃了闭门羹,他一路跋涉来花了不少金币,钱袋子空的能听到里头叮铃作响。黑骑倚在车边的扶手上,不着痕迹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暗自祈祷能在森都时来运转。
如果再找不到队伍,还是去接几份委托勉强糊口一段时间再说吧。黑骑这样考虑着,就着干酪片塞进了半个面包。
这一路上唯一让他有些许慰藉的便是丝毫不缺饮用水。随便山边的小溪流都尝起来清甜可口。这和水资源稀缺的乌尔达哈有极大不同,让他总觉得这场旅途不太真实。
可能是车上的几位全是初心者的缘故,他们之间的相处十分融洽。一个远东来的忍者还经常在树上的鸟窝里掏些蛋来和他们交换没吃过的食物,夜晚降临时一同围坐在篝火旁聊到以前的生活和对未来冒险生活的展望。黑骑尤其喜欢一种产自远东的粮食,加了甜醋的白米饭揉握成团,在上面覆一片鲜美的鱼肉,沾着豆子大小的辛辣的芥末,特别合他的口味。
忍者出来时带的粮食不多,只有小半袋米。黑骑时常在他用小锅子煮米的时候坐在附近,耸耸鼻子吸入一些粮食的香味。本着不浪费的想法,他们分吃了两顿就没有了,很可惜。
他们很快就到了格里达尼亚。一群人依依不舍地惜别,互相留了联系方式。黑骑很清楚大概率他们不会再碰到了,但是仍旧礼貌地告别,感谢他们一路上的照顾。
他先是幸运地接到了两个委托,佣金的价格刚好足以支付一段时间的食宿。忙到连澡都不想洗出了迷宫就一头载倒在旅馆的地板上昏睡过去。他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冒险,这种冒险和在老家挖矿的辛苦程度不相上下。
一觉睡到第二天的黄昏,他拉开窗,傍晚的凉爽终于给了闷燥的房间一丝通透的凉意。还未沐浴清洁的黏腻感让他浑身难受,脱下衣服后直接坐进浴缸享受了一番。森都无论如何都没有水资源匮乏的问题。
浑身的酸痛在温热的水里被很好地舒缓了。他一边想着这边的委托薪酬虽比不上沙都,但是吃食上倒是选择更多也价格更便宜。窗外的树影婆娑,在他住的这个小房间的窗口恰巧打下一片阴凉。黑骑撑起身子艰难地脱离了水温下降不少的浴缸,任由几件脏衣泡在水里等着之后清洗。赤裸着双足在行李里翻找替换的新衣服,一瞬间想到了这边并不是沙都石头铺就的地板,而是木质,很容易因为进水起霉甚至漏到底下的房间。他叹了口气,尽快擦干了身体裹进一件长袍里,倒在床上再次滑入深眠。
床很软。被子也是白天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2.
这里人很多。
黑骑抬起手擦汗,粗糙的纤维在他额头上留下几道红痕,看起来像伤口。闷热的氛围让挤在招募板子边的冒险者们心思浮躁,有些人甚至因为一些摩擦破口大骂起来,要不是碍于旁边有格里达尼亚的民兵维持秩序,早就打起来了。他不耐烦地撇了旁边推挤他的人一眼,对方看到他背后背的大剑,本是愤怒的表情突然变得七分讨好三分谄媚,主动询问他有没有看中的委托,并且开始推荐自己手头上的一个任务。
黑骑耐着性子接过已经揉的有些卷边的羊皮纸。字迹倒像是新描绘的,委托人选的这位掮客也很负责任,不吝啬委托协议的墨水。粗略一看,这份委托一切都很合他心意,除了地点是在远东——他从未去过——最后他扫了一眼薪酬,眼睛不可置信地在数字上盯了几秒,他抬头看到掮客热切的目光,眉头微皱和对方确认是否在价格方面出了差错。掮客紧张地伸长了脖子凑近看了一眼,舒了口气表示价格的确没有出错。
黑骑咬了咬牙,实在太远了,但他的确还没在格里达尼亚落下脚。如果现在和魔女咖啡厅的老板商量一下退掉预付的款项,也还是没什么损失。况且这个委托的报酬能那么昂贵,想必之后也能有机会在远东找到其他活。
他是个想通了就不犹豫的性格,于是和掮客确认了时间,出发从速:明天到黄金港的飞空艇,船票上船前补票就行。他急匆匆地回到旅社,拿出这段时间存的钱交给雇员,收拾了一通行李。他看着搭在屏风上半干的衬衣和马裤叹了口气,放空似的坐在陈旧的木椅上。椅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吱呀,然后随着上面坐着的人一般陷入静默。这是黑骑第一次打算接受这样的长期委托,根据掮客透露的信息能推断出必然要和陌生人组成一个短期固定队的,里头还包括了老板本人。但是出于为了队伍氛围和效率考虑,掮客表明老板打算保持佚名状态,队内没有人会知道谁是老班。
就算是这样,他也的确不太在意究竟队伍会是怎样的组成。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和他一样有相应水平的大有人在,不难推断未来在副本的效率如何。更何况高重复率的活动就是会令人疲惫怠惰,只希望老板本人未来别先主动放弃的好。不过话虽如此,老板阔气地给各地来的队员都报销了路费,就当去远东的一场旅行,还能再尝尝那边的“寿司”也不错。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