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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但李泳知决定告白。
太正式反而会很紧张,所以越随意越好。热浪还没有席卷全国,她和跳舞的朋友们打算参加竞演,今天是来海边拍宣传视频顺便MT的日子。她在酒店房间里,刚换上泳衣,披上浴袍准备出门。
大不了就是失败第二次,我才22岁,她搓了搓脸,跟人单挑的机会还很多。
“我看你就是想再赚一笔,” 她只和一位可靠的圈外好友提过,对方眯起眼睛,抬起一根食指直戳她的鼻梁,“所以说人不能把自己的告白商业化,否则就会量产。” “我哪有!” 李泳知清了清嗓子,挪开仿佛戳着她脊梁骨的手指,“又不是跟什么人都能告白!”
这话是真的。她笃定对方善良、可靠,不会把自己告白的事拿出去炫耀,把她说成一个小丑。她对这位绯闻对象——如今是告白对象,至少有这种程度的确认。
她也不是毫无凭据。尽管最初在节目上,她曾用“理事”、“女儿”之类的词拉开辈分,但对方还是不知不觉地将距离缩小到了“哥哥”的位置。熟知她的饮食取向;参加同一个打歌节目,会给她带吃的;一起练舞的话,会给她留备用毛巾;对她的信息回复速度有无限的耐心;在作曲作词这方面给过很多踏实的意见,也会听她的烦恼。
蔡亨源就像一棵树。她走到阳台边,凝神望着窗外。树不会追着她跑,而是缓慢吸收空气和自然中的养分,长出更坚实的树干和枝桠,撑起阔大温凉的树荫。她可以经过,坐下乘凉,也可以不加解释地离开。直至发现似乎没有别的“妹妹”享有同等待遇,她不得不感到疑惑,打算敲一敲树干,“喂,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的身份确实很引人注目。但人有时就想做点没头没脑的事,顾忌太多,就会缺乏体验。比如没换泳衣的时候就想跳进海里,残局慢慢收拾。
“笃笃”,有人敲响了她房间的门,蔡亨源犹疑的声音传过来,“泳知,你准备好了吗?大家要出发了。”
这次竞演是男女混合组队,所以蔡亨源也在,而只要她落单,有眼色的舞者朋友们总会让蔡亨源来找她,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拢起浴衣,走过去开门。对面的人穿着五彩斑斓的海滩衬衣套装,带着寻常的表情和耐心,仿佛今天也是普通的一天,没有什么能惊扰到他。
“我拿几个东西就好。” 她转过身,从床上拎起包和袋子,蔡亨源很自然地走进来,把袋子接了过去。
“亨源씨,”趁对方转身要走向门口的时候,她抓住他的手腕,“我喜欢你。” 然后借着抓手腕的力道踮起脚,迅速亲了一下对方的脸颊。
吐字清晰,还有动作辅助,应该没道理让她再重复一遍。仿佛刚刚说的不过是一句寻常的确认,她拽一下他的手,“走吧。” 打算就这样出门去。
但蔡亨源显然——即使呆住了,仍然有清晰的思考能力,他反扣住她的手,瞪大眼睛看着她,“等等——”
2.
蔡亨源对生活没有特别强烈的期待。
他不会强求剧烈的变动或发展,在短时间内拿出很了不起的成果。他更喜欢按照自然的速度和顺序慢慢前进。
所以,哪怕有喜欢的人,也不会列出所谓的阶段性目标。“今天见到了喜欢的人” 足够让他的高兴指数满格。见到的日子,当然是比没见到的日子要好一些。
李泳知表白的瞬间,他下意识以为她在开玩笑。是真心话大冒险的任务吗?可一旦猜错,就会显得他很轻率。他攥住李泳知的手腕,问“你是认真的?” 李泳知“嗯”了一声,大约是不想继续停留在这尴尬的氛围之中,推搡着要他向前走。
像被临时抓上台解题的小学生,大脑里运作的诸多猜测堵成一团,他左右看了看,应该不是隐藏摄像机,解不出来的时候——
他低下身子,“我也喜欢你。” 然后对着李泳知的嘴唇亲上去,比她久一点。
就当它是真的吧。
3.
晚上8点,蔡亨源敲响了李泳知的房门。
“她们叫了寿司夜宵,让我拿一点给你。” 他举了举手里的纸袋。
“啊……都说了不打算吃了。” 李泳知皱起眉头,还是让蔡亨源进了屋。刚洗完澡,吹到半干的头发一圈圈散在肩头,她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小,慢吞吞地挪到小茶几旁边的沙发上,坐稳。
“你今天撤得早,孝真姐还以为你生病了。”
“留下来喝也喝不过她,明天还要练习。” 孝真前辈很严格,在她眼皮子底下跳一天难免有些脱力。向来热衷于放电的李泳知难得有了养精蓄锐的想法。
纸袋被搁在茶几上。李泳知盘着腿,侧靠在沙发扶手上放空,脑袋垫着胳膊。窗外就是海。夜晚的风是凉的,隐约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今天的练习很难吗?”
“还好,可能睡眠不足,脑子没有跟上。”
“那你怎么都不问我。”
李泳知眨眨眼。他指下午随大部队出发后她就没怎么跟他讲话这件事,刻意得无从反驳。
叹一口气,她指指袋子,“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我刚刚想找一位rapper前辈翻唱的歌来听,结果soundcloud上没有了,上了Youtube才找到。”
“他最近删光了ins,只留了一条道歉的推文,看来是又说错话了。”
“那首歌叫 Me Against the World,我对他那段hook印象深刻。” 她翻开手机,想了想,没按播放键。“人和作品真的很难分开吧?但有些作品,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还是会带着guilty pleasure找来听。我觉得,我也能做出这种作品就好了。”
蔡亨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她旁边,手伸过来,架起她的胳膊,隔着衣服慢慢顺她的背。不是很紧密的一个拥抱。怎么回事,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没有哭,倒是这人差点助推了一把。
她兜住对方的脖子,“对不起,我今天太慌张了。”
“没有后悔吧?” 耳朵蹭过对方眼里的笑意,她不自然地松开胳膊,用眼神控诉他问了一个自己没法给其他答案的问题。
“还有,不准拿兵役当借口。” 两根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又指着她的,他模仿起安宥真的语气,“我不会放过你的。”
李泳知扑哧一笑,深感自己无言以对。她重新扑上去,认罪一般搂紧他的胸腔、心脏和肋骨。蔡亨源是一棵树,擅长将根系深入土壤,牢牢吸取他需要的养分。从前,她是乘凉的过客,如今,她也是那片土地的一部分了。
4.
可靠的圈外好友第一时间得知了喜讯。
她往后一仰,大叹气,“我有点同情蔡先生。”
“为什么?”
“如果你们俩吵架,啧啧啧,他可是冒着耳朵要流血的风险。”
李泳知猛地站起身,扯住吱哇乱叫的朋友的耳朵,凑过去作势要大喊,实则吹了口气,“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