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2727年，公务员江成语在路边遇到一个自称是神的男人，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主要是因为在这个年代已经没有多少人相信神，这是一个标准的赛博朋克世界，高科技低生活，他刚刚搬进一个没那么像火柴盒的房子，神蹲在路边，看他喝得醉醺醺地仰头看自己在54层的小小房子，一个亮起的小灯，然后拉住他说，我，神，打钱。
江成语醒来以后对神说，我在喝醉酒以后做出的任何选择都不作数，神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趁你喝醉的时候定下了契约，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江成语说好吧那他一定比较倒霉，神说还好，他是善始善终。
江成语瞪了神几秒。神介绍自己是上帝之子，当然，按照三位一体理论也是上帝，目前的职业是五金店店员，在这个年代卖点电子元件精神鸦片，业余时间当说唱歌手。
江成语憋了半天，说你活得比我还惨啊。
在这个年代，神的力量已经衰弱了，没有人再相信那些神话，七天创造世界，聆听教徒的忏悔，一个灵魂升进天堂还是地狱。这些是江成语后来在网上查到的，神见到他的第一天和他慷慨激昂地谈了几个小时马克思。
耶稣居然是无神论者，这件事想想也不奇怪，我是说，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谁会关心自己会上天堂还是下地狱？甚至连神自己都不关心，神只是说资本从他第一天到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毛孔里就流淌着肮脏的血......江成语十分赞同，然后继续在资本的社交网站上上传一些纯欲风照片获得一些虚假的认同。
简直就是世风日下，这个世界怎么了！神的话非常多，甚至有些絮絮叨叨，从做饭调料太多把现代人的味蕾都毁了说到人应该努力去做一个普通人，实在是非常烦人，神甚至在江成语的小屋子里复刻了所谓传统食物双臭，江成语给他的邻居们道了一个月的歉。
你不是上帝吗？不是应该多吃点古欧洲的食物吗？为什么会有双臭这种东西？江成语崩溃地大喊，神说我来这里毕竟很久了嘛。
所以说，现在真的还有相信神的人吗？江成语好奇了很久，然后问，神说当然，虽然只有一个人，那是我的妻子。
江成语和神躲在一辆浮空车旁边，看着十七岁的小精灵从外面回来，手上还有未成年人标识的终端手环，差点大叫恋童癖在这里。
你不是活了很久的上帝吗？你的妻子怎么才十七岁啊？神喝了一口酒，然后说当然曾经有一些人信仰我，但是如今就只剩这么一个了。我的妻子很久以前就死了，在他活着的时候他也信仰我。现在这个小孩看上去像我的妻子，闻起来也像，甚至还信仰我，那和我的妻子有什么区别？顺便一说，我们其实在网恋，我打算等他成年再见面。
江成语：你的道德水平有那么高？
神：好吧，其实是我之前观察他太多次了已经被他邻居举报为跟踪狂，在一年里不能踏进他身边一百米否则终端就会狂叫并且报警.......
江成语：所以这就是你想让我帮你跑腿的事情？
神：是的，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帮忙杀了什么虚拟现实之神，终端之神，计算机之神吗？
江成语暗骂这个傻逼恋爱脑神全家，但是他还是帮忙了，毕竟小精灵看上去非常正常讨喜，很好相处，只是可能脑子有点问题，他是说，这个年代信上帝的脑子是真的有问题。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小精灵只是有点贱，别的精神问题确实是没有，还喜欢听老歌，这件事很正常，毕竟当代音乐就是屎，这一点大家都承认。
你相信耶稣吗？江成语问小精灵。
我脑子看上去有问题吗？小精灵说。
不过我确实梦见过，你知道吗，那种叫神启的东西，我确实梦见过有人跟我说过什么。小精灵又说。
这个傻逼恋爱脑神还托梦，这么不要脸，江成语在心里怒骂神，小精灵说上帝我倒是保持怀疑，但是你知道法老吗？
怎么扯进来更古老的东西了？恶补了几天神话的江成语惊恐地说。
......
江成语回到家，气势汹汹地把坐在电脑跟前的神拖起来。你不是上帝，你没创造世界！他指控。
你在说什么？我是上帝之子。
你不是！江成语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那你说，上帝是什么神？
......瑞黑怕之神？
你不是上帝之子，孙权！江成语气势汹汹地说，我怎么会没意识到？如果有终端之神虚拟现实之神计算机之神这种鬼扯的东西，那自然人也能成为神！我查到你的名字了，你的艺名是法老，你出生于1992年，你是个成功的说唱歌手，很多人崇拜你，这足以成为一种信仰。最重要的一点，你在歌里吹逼自己是上帝之子。
是的，我还没完成我的使命，外面的这些人都浑浊不堪，他们没能力反抗！不管是体制还是资本。孙权张口就接。
那又怎么样呢？如果真的有比较纯粹的耶稣，我是说白人男子那种，那他的处境也比我好不了多少，大家都一样烂，我这种伪神也和真神没什么区别了。而且他还没有老婆，我有老婆。
他才十七岁！
他会长大的。孙权理直气壮地说。
又过了一会儿，孙权说，你想不想听我老婆的故事？我是说死掉的那个。
他是真的小精灵吗？
这要看你怎么定义小精灵，孙权耸了耸肩，如果你觉得dota英雄小精灵也叫小精灵的话那也算吧，我的意思是说，他的名字是陈峥宇，我们在一辆公交车上相遇，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做音乐，上综艺，旅游，卖腐，谈恋爱，获得过一些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狂热的爱和崇拜，然后我们在车祸里一起去世了。
呃，我很抱歉。江成语说。孙权说这有什么，早死早超生，何况是和男朋友一起死。
作为人的孙权和陈峥宇死去了，作为神的孙权和陈峥宇在所有人的爱和哀悼里重生了，起初他们觉得这只是他们十几年生活的一段延续，没什么大不了，后来他们才意识到，这段意外多出来的日子给了他们意想不到的压力。今天他们爱我，明天他们还会爱我吗？后天呢？神不会死，我是说自然死亡，但是当最后一个信徒消失，那他就消失了。很久以后，小精灵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他就要死了，但是孙权还活着。
在他最后一个粉丝死去的那一天，他也同样衰弱地躺在床上，感觉着自己和那个女孩子一样逐渐无力的心跳。这感觉像在处刑，孙权握着他的手，没有讲话，但是陈峥宇知道他在说什么。
再陪我一会儿，孙权在心里说。
孙权和他的身边人常常幻想孙权死了会怎么样，因为他看上去就像那种会随时毁灭自己的人一样，好在自从谈了恋爱精神稳定多了。有人说孙权就算死在南极小精灵也会去给他收尸，孙权对此有些窃喜。但是他也没有想到他居然是那个活得比较长的。
要是我们就一起死在车祸那一天就好了。孙权说。
我们已经一起死过了呀，陈峥宇说，你知道吗，我从一些旧神那里得到了一些启示，他说几百年后会有一个新的我，他没有我的记忆，但是长得像我，闻起来也像我，而且他还会自然而然地崇拜你，那是你命运的终点，你会和他一起死去。
为什么我不现在一枪崩了我自己呢？
因为那个我也是我。陈峥宇说，你要去那个年代找他。
陈峥宇不讲话了，再过几分钟去摸他，他已经没有心跳了。孙权心想原来神死的时候也和凡人一样，他盯着陈峥宇的尸体看了一天，然后亲自挖了个坑把他埋了。
......
江成语：你真的没有觉得痛苦过吗，我是说这几百年里？
孙权：可能有过，但是我正在和老婆网恋啊！
他妈的，怎么恋爱就能治愈一切了！江成语于是又问那接下来怎么办，孙权说那还用问吗，那当然是（等警告解除以后）我们相遇，在公交车，不是，公共浮空车上，然后我们度过幸福快乐的一生，最后一起死去。
恋爱脑浓度过高，江成语决定从这里暂时出去，休息一下，于是他又来到小精灵那里，江成语说你知道吗，我看过的所有转世还魂之类的电视剧里主角都在纠结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当初那个人。
纠结这个有什么用吗，难道那个纠结的人过去几百年也不会变吗？小精灵说，如果真的是人的信仰让神得以存在，那神自然会被人类塑造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你有没有觉得孙权过分愤怒也过分傻逼了？
江成语不得不承认，这个孙权确实不像是能成为成功rapper的样子，而是更像那个存在歌词里和人心里的影子。
所以你是说他没资格挑剔？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根本就不重要。小精灵说，我只知道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会度过幸福美好的一生，我们会登上那辆公共浮空车，就算我们不是法老和小精灵，不是孙权和陈峥宇，我们也会这样过下去，一对面目模糊的路人情侣。
江成语表示这个道理实在是太深奥了，他不懂恋爱脑。但是至少他懂了这两人在恋爱脑方面真是该死的相配，过不久他就要考虑随点份子钱了。在临走前他最后问了小精灵一个问题：你说的神启是什么？
一个几百年前就死去的神给我托梦，小精灵说，他说我们会度过一个没有车祸也没有意外，但也没有奇迹的，很长很美很普通的一生。
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他可能觉得这已经是好事了吧。小精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