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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 O胖/A龙互攻
"给大家介绍一下，樊振东，这轮F大区内部审计的主负责人。"
马龙站在全体董事会面前，面色如常。
"A所合伙人，樊振东。"
这是一个稚嫩的声音，配上他略显青涩的面容，让人不能不联想到一些有趣的"风流故事"。
"希望大家配合。"马龙还是老样子，很少在董事会上做过多的表示，"许昕负责企业这边与审计这边的对接。"
那边许昕倒还是大大咧咧的样子，随便地挥了挥手，倒是转头向着还尴尬的站着的樊振东伸了一下手"合作愉快啊，东哥。"
"许总……龙总，这是吹什么风啊。"
刚董事会结束负责F区董事就凑了过来，许昕那时正看着摆在桌子上的一份报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猜龙总怎么想啊。"
马龙很少做多余的事，但是眼看着上市之后的原始股封闭期的结束时间已经越来越近，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公司内部外松内紧的状态已经逐渐加剧，这时候马龙突然要求开启新的内部审核，不免得让人人自危。
许昕无疑是最了解马龙的人，董事心里明白，他的态度对这件事情最终能走多远能审多深至关重要，而许昕在会上对那位"樊振东"的轻佻态度总让人会产生一些联想。
这似乎是一种暗示。
"那位是……"董事拖长了声音。
"对。"许昕笑眯眯地回复"毕竟是客人，这安排你可确认好了，我提醒你，龙总可是宝贝着那位呢。"
聪明人说话，无需多说，这个圈子其实不大，别说谁老婆孩子，哪怕是家里养了一条狗，狗的小名也会人尽皆知。
比如，马龙的Omega伴侣叫樊振东，身份是审计师，这就是几乎公开的秘密。
樊振东就职于最顶尖的A所，但是似乎并不负责明面上的客户业务，所以这个A所最年轻的合伙人在圈子里一直是个谜团，不过很多人都猜测他年纪轻轻就能站稳脚跟多少与曾经的A所五大创始人之一的王皓有关——有流言说樊振东是王皓的私生子，王皓本人对这种说法不置可否，但是确实经常提点和照顾这个年轻人。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含着金汤匙进入这个圈子的人。
这种人有一多半是傻逼，但是剩下的那几个聪明的，就有足够的资源引发一场地震。
而他和马龙的关系就更加众说纷纭了——他们成双入对的出现在公众面前是在IPO过程中，不过有消息证明他们其实认识的也许更早，但是马龙是一个对家人极其谨慎隐私也保护很好的人，所以他们究竟关系如何就更加的扑朔迷离。
(这更倾向于一种个人选择，因为公司的另一位领导人许昕和他运动员老婆姚彦的爱情故事就比较人尽皆知了。)
"你们F大区的事，自己处理好。"许昕对着自己的秘书赵子豪点了点头，示意他取走整理好的资料，"他很聪明，别怪我没提醒你。"
01
审计是一场数学游戏。
经济活动是复杂的，然而理解一切的线索就隐藏在层层叠叠的数据表里，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樊振东这时候已经脱掉了那件有些拘束的西装——换上了一件蓝色的卫衣，这让他多少跟这间很具有商务气息的办公室更显得格格不入。
"龙，小胖。"许昕进了门，之前脸上的恐吓瞬间崩解成了笑容"你俩可把那老家伙吓着了"
马龙揉了揉太阳穴"我也希望他没事。"
许昕沉默了一下，他俩当年一起创业，走到今天他再清楚不过马龙心理想的是什么——如果有可能，他真希望大家都好。
但是这种微薄的愿望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显得那么的孱弱。
"你……为什么怀疑他。"
许昕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给我的数据……太好看了。"马龙叹了口气。
商业里有句话"too good to be true"，一个公司不需要解释为什么赔钱，但是要是能赚特别多，才是值得质疑的。
一个充分竞争的市场，所有人都利润都会趋于一致，马龙在这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对于行情再了解不过。
"我支持龙哥看法。"樊振东抬起头来，手上还掐着一张报告。
许昕发觉他是一个Omega，面容姣好的标准的Omega。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一张脸上吃过亏。但是所有人都会为自己的偏见付出代价，比如误以为一个Omega是缺少逻辑或者对数据处理的能力而掉以轻心，在这方面，这种一般被认为是劣势的性别无形中变成了一种优势。
就比如刚才，其实花不了许昕太多精力，他就能暗示对方，埋下一颗种子——樊振东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关系户而已。
许昕提醒自己，千万不要陷入这样的陷阱。
"他宣称公司湿法工艺是重大革新，因此有较高收益率。"樊振东带着点戏谑"但是他的研发投入三年不超过五十万，如果真能成，这可是伟大成就。"
"樊振东这么快看出来。"马龙苦笑"浑水和香橼之流只会更清楚。"
原始股到期基本上是最好的股东套现时间，也就成了市场欺诈行为的高发期，不仅是马龙许昕这种大股东，几乎每个高管都有动机拉高企业表现，以此牟利。
同时各大做空机构自然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更多造假可能意味着更大做空成功可能，他们盯上企业漏洞的速度堪比鬣狗看到荤腥。
此刻的马龙可谓是腹背受敌——内是自身高管的弄虚作假，外是各类机构的围追堵截。
"龙……"
樊振东察觉到了气氛的凝固，轻轻地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马龙的肩"还有昕哥和我呢。"
"是，有你们这么强的队友。"马龙叹了口气"我也要赶快振作起来。"
许昕点点头，安慰性的笑了一下"这么多次尽职调查我都没把他翻出来，强个屁啊。"
马龙一挑眉，正想反驳，能混到这里的哪个不是有点手段的混蛋——况且这是做企业也不是搞对象，谁细揪出来都未必屁股干净，只是原先不算过分，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确实怪不了许昕。
但是这也确实让人奇怪，马龙之前也翻过F大区的数据，就像许昕说的——看起来毫无漏洞，一般会出现的数据遗漏之类的问题都屈指可数，看起来不仅没有问题，反而是数据响应做的很好。
"昕哥这不是给我表现机会显得我强吗？"樊振东整理了一下领口"我昨天整理了一遍F区的具体业务，今天看这些报告，真有点问题。"
"你说……大客户的报告？"
许昕好奇地凑过去。
正常审计更重视合规性都会从公司账户下手，但是樊振东这回要的材料却更符合一个职业的做空公司——比起已经粉饰完的公司账目，他更加偏爱那些可以作为佐证的文件。
"我找到了F区子公司最大的客户和代理商的信息。"
樊振东冷笑了一下，点了点那叠报告"看起来这都是很正常的公司对吧。"
"对。"马龙回忆了一下。
"这里面有一个名字我很熟。"樊振东说"我恰好做过这个公司的尽职调查，虽然业绩看起来很漂亮，但是他们绝大部分生产资料租用来自是他们最大的客户。"
隐瞒的关联关系，这往往意味着经营数据的不可信，F区有这样的大客户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所以我就粗略的整理了一下这些企业。"樊振东把他做好标记的表格放在桌子上"龙，除了你当年做出来的渠道问题不大之外，这些企业，或多或少都有点问题。"
樊振东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在以信用为核心的现代市场里，猜疑足够毁灭一切。
"我还有一些其他的猜想。"樊振东说"等到今天我看完公司底档之后，我大概会知道情况如何。"
02
"小胖还真是一把刀啊。"许昕慨叹着。
"他没有经历过实业的经营。"马龙揉了揉眉心"这些在他眼里，确实只是数字。"
整个公司都是马龙慢慢缔造出来的，这样直白的指出它的问题，也是对于他自信和能力的挑战。
许昕笑着安慰着人，随口扯开了话题"也是，我当年也好奇过，你怎么喜欢上小胖的。"
"你以为我会找一个……"
"更标准化的Omega，贤妻良母，每天给你做饭送办公室那种。"许昕笑笑。
"你喜欢这样的？"马龙反客为主"姚公主知道吗？"
"这不是全天下就一个姚彦，而且已经在我这里了嘛。"许昕倒是没有一点局促，摊开手一副炫耀的语气"说到这里我就来气，上回投票谁最帅，她眼睛也不眨就投给樊振东了。"
马龙回忆起他认识的姚彦——古灵精怪，温柔又坚强可爱，确实让许昕在家庭里获得了无限的安慰。
马龙笑了出来"谢谢你，我好多了。"
"别扯啊，你那点罗曼蒂克故事，还没告诉我呢。"许昕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凑了过来。
"告诉你什么。"马龙整理了一下头发"我当初也没瞒你。"
"那我怎么那么晚才知道。"许昕佯装怒气。"要不是小枣告诉我，我还蒙在鼓里。"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樊振东也和你关系不错。"马龙换上了那副嘲笑人的表情"我俩也不是搞地下工作。我也好奇你为什么发现的那么晚。"
其实不怪许昕没发现，两个人第一面见到樊振东的时候，他还是个跟在王皓屁股后面收拾文件的年轻人。
毛头小伙子，很少发表看法，但是对各地美食的吃法如数家珍，和公司里的梁靖崑和孙颖莎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王皓有时候会和几个朋友喝一口，樊振东当时还没成年，就成了那个不喝酒叫车送大家回家的人，和习惯了收拾残局的马龙这才有了点头之交，不过那时候他是真把对方当小孩。
有一回哥几个喝多了，有人调侃王皓，年龄大了福气可不少，樊振东这么年轻漂亮的小Omega，挺能享受，没想到王皓一拍桌子，愣是丢下一句狠话"你们等着瞧吧，樊振东不会局限在这里的。"
Omega一直是王皓的心病，当年他最好的朋友就是因为第二性别，匆匆地退出了当时风头大好的事务所，如今几乎大门不出，甘心在家里相夫教子。马龙后来才知道，王皓其实在樊振东身上确实有私心，但是更多的是一种青年时期隐藏下来的英雄主义。
他看到了一个天才。
谁能抗拒这种好奇心呢？
马龙回忆着两个人那时候的交流——樊振东并不掩饰自己的第二性别，甚至很擅长利用对于这种性别的偏见和歧视。
反倒是他的野心和骄傲，倒是只有在层层掩饰后才能透露出来一点，大部分的人，对那个时候的樊振东只有一个印象——乖。
像一个懵懂的孩童一样颇具诱惑和纯洁的乖，只是马龙偶尔回想起来都会觉得有些诡异——在这片淤泥一样的名利场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干净的人——除非——
他只是伪装的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好。
后来许昕因为各种原因暂时离开公司和樊振东共事了很久，马龙也是在这个时期和樊振东真正熟悉起来的。
一般人在这段时间看到的都是那个孩子是怎么几乎在一瞬间抓住了机会，从一个追随者变成了行业的领头羊，以一种恐怖的实力横扫所有拦路的人。
但马龙看见的是另一个樊振东，那时候他开始忙着上市，樊振东正好负责这些业务，一开始还有点端着，后来俩人一起熬着大夜端着关东煮在公司门口的便利店里吃夜宵。
马龙那个时候反应过来，他确实是一个年轻人。
在冬日氤氲的水蒸气里，再锋利的人也会显得温柔，何况是樊振东——一个看起来本来就很可爱的年轻人。
那时候两个人面前都是连篇累牍的文件，连喘口气都嫌浪费时间，但是人在累的时候总会没来由的有些幻想。
"等弄完了想去哪儿？"马龙随口问。
小孩把脖子埋在羽绒服里，思考了一会儿"北欧看极光去。"
"为什么想看极光？"马龙愣了一下，在他的大学时代他曾经策划了好久一场极地之旅，最后也没能成行。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不确定？"小孩嘟囔了一句。
那时候开始马龙才渐渐的理解这个孩子，作为企业家，他争夺了一辈子实际上就为了确定性，为了一切能平稳运行，公司能发的出工资，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向上走。
但是樊振东天生不是什么安于天命的人，金融本身就是一场基于不确定的游戏，他们在错综复杂的市场和社会里贩卖安全和确定，因此赚的盆满钵满。别人避之不及的混乱和风险就像是樊振东手里的棋子，马龙清晰的看着他凭借着这一切得到他想要的全部。
那时候他忽然非常理解王皓——他也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能走到什么地方。
至于因此而获得一个年轻人诚挚的爱情，属实是意外收获。
在这个大染缸里，樊振东的私生活干净的宛如一片白纸——这点哪怕是著名的老婆奴许昕也做不到——他们这些人，流言蜚语，如影随形。
打在身上的光多了，身正，依然有不少歪歪斜斜的影子。
一个Omega，很多人都会感叹，真不容易。
但是不信邪的人从来不少——于是某次，马龙就遇到了满脸通红的樊振东。
樊振东闻起来像新雪。
"见笑了龙哥。"打了抑制剂的樊振东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你的抑制剂。"
马龙摇了摇头"我手下半大孩子多，备习惯了。"
樊振东无奈的笑了一下。
"需要帮忙吗？"马龙斟酌了一下说辞"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给他们一点教训。"
樊振东转了一下手里的杯子，眨了眨眼睛"龙哥果真对谁都好。"
这句话在一个Omega嘴里说出来几乎是一种调情了，这种态度多少让马龙有些莫名其妙，他花了好久才让樊振东在面前收起那种有点伪装的温和和成熟。
"我不是……"马龙叹了口气，"只是这样不公平。"
马龙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许昕这样吐槽过。市场这么多年的洗涤已经让他越来越内敛，但是偶尔，看到那些漂亮和美好的事物的时候他依然非常愿意去帮忙撑起一片天空。
樊振东叹了口气"如果我想，我早就去找皓哥了。"
他靠在椅背上有些放空"其实干我们这行的，如果想，完全不出现也行，凭着皓哥和吴老师在这里的名声，我可能混的比现在还好。"
"但是我不甘心。"樊振东忽然盯住了眼前人的眼睛"我不甘心因为那些不公平就永远躲在什么人身后，我不甘心……因为我的第二性别就必须永远和谁捆绑在一起。"
那一刻马龙真觉得这个孩子闪闪发光，商业场里的稚嫩和成熟颇为复杂地混合在这张脸上。
"我不会找任何人的。"樊振东最后说。
也许就是那一刻起，他不只把他当成一个孩子。
当什么呢？他不知道。
03
"许总。"董事很熟络的迎接上来"还有樊先生。"
"叫小樊就行。"樊振东笑了一下。
"人我给你带到了啊。"许昕翻了翻手机，随口说"你可别给我累着，出问题龙总找你。"
"明白，明白。"董事笑着。"财务的都在会议室等您，您看……"
"我马上有事，派个能讲的，边走边说？"樊振东友好地询问。"请许总在会议室等一会儿。"
董事迟疑了一下"那我陪许总坐坐？"
樊振东点了点头"辛苦许总了。"
许昕看着樊振东有些俏皮的挑眉笑了一下，心中不禁感叹，以后不能惹这个小孩啊，这用这张脸骗人的技术，那可谓是炉火纯青。
不过演还是要继续，"董事，你也知道，我开会不喜欢有人打扰，手机要不，先收一下。"
许昕笑着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严阵以待，许昕也确实没把没出席的樊振东当回事。
"开始吧。"许昕看了一眼表，"我赶时间。"
董事心里捏了一把汗，昨天虽然听说这轮调查由樊振东主导，他也没敢怠慢，反复确认了数据的完整和可靠性，果真今天许昕就完全没给面子，自己主导了调查。
展示准备的很详实，董事就这样战战兢兢的度过了三十分钟，许昕一直没有打断，这让他稍微地放松了点。
"准备的不错。"许昕称赞式的点了点头"我要看原始报告，读一下吧。"
"这……稍微有点长。"董事擦了把汗"您看要不先用餐？"
"累了？"许昕皮笑肉不笑"我还没累呢。"
于是一场漫长的汇报又开始了，这次许昕的问题让人应接不暇，每一个数据点，每一处可能的问题，都被翻来覆去的提及。
这场漫长的会议一直纠缠到了下午，一切疑问都被平息了，董事心中糟糕的预感却越来越大。
许昕——这是个让人看不透的领导人，如果今天的主理人是那个樊振东就好了……
不对，樊振东呢？
董事这时候忽然意识到了问题，这几个小时的汇报期间，他没有听到一点那个年轻人的消息——
就好像，现在这间会议室与世隔绝一样。
"哎，王董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啊。"许昕整理了一下材料，忽然抬起头来"讲金融危机如何救市的。"
董事愣了一下，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许昕此刻忽然提起这句话。
"没看过啊……那就太可惜了。"许昕摇摇头"现在让我问你一点有意思的事情吧，比如你的那几个供应商的问题……"
"许昕。"董事反应过来"你整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你拿这些虚头巴脑的谣言整我？董事会不会对此坐视不理的，这也不仅仅是你和马龙两个人的公司！"
"对你进行不信任调查需要董事会表决。"许昕冷笑"这个风口浪尖，这种董事会，你不想要公司股价，我还想要。"
"那你这几个小时调查出什么了吗？"
"我……"许昕笑着"当然没有，但是也别着急高兴，龙总昨天说的很清楚了，这场调查的负责人是樊振东，我的作用嘛，就是坐在这里，让人不能联系到你。"
系统的核心部件永远是人。
许昕想起昨天樊振东的描述。
他们三个坐在一家火锅店里，樊振东的小脸被烫的通红，马龙只是很安静地笑着看着他侃侃而谈，看得许昕非常想哪天分别请这俩人回家看他秀恩爱以示回报。
"他们是玩弄技术的高手。"樊振东解释"但是一切系统的核心和最薄弱环节都会是人——人会告诉你很多数据无法告诉你的信息。
人为因素才是安全的软肋。
"社会工程学。"马龙点了点头。
"我经手的尽职调查，十有八九突破口都在个人身上。"樊振东笑笑"有意思吧，突破一个系统，抢劫它的数据是完完全全的犯罪行为，但是说服一个人，让他说出他知道的信息，这甚至都很难受道德处罚。"
"马龙，你是怎么狠下心来跟他搞对象的。"许昕慨叹地问。
"大概……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马龙一本正经的话让餐桌前的两个人都笑了出来。
"龙哥拜托我调查其实已经有段时间了。"樊振东夹了一筷子肥牛"F大区虽然搞得是实体但是几乎完全依赖互联网。我试过他们的数据库，可以说是下了大本钱，很难无痕的从外界解决，基于网络的服务让我们经常会用的那些实地考察存货之类的几乎没用。我从需求侧入手接触到的一些人也只是底层工作人员，可以说，如果这里面有弄虚作假，也跟我们能接触到的信息源是相互隔离的。"
许昕和马龙无奈的相视一笑，他们两个早年的时候在这方面被坑过，所以一开始设计架构的时候就很谨慎，没想到今天居然用在了这里。
"所以我翻了它的招聘广告，然后去应聘了一下。"樊振东笑着说。
"这就是长得像大学生的好处。"许昕笑着评论。
商业领域，招聘广告也许是比商业报告更好的了解一个企业的核心方式。
招聘人员，要求，薪资待遇……人才就像是一个公司储备的弹药，有心的人很容易在这里琢磨出一个企业的未来倾向。
"他们在招聘一个奇怪的岗位，手机机房运营管理，要求能够熟练使用框架软件，能手机刷机。"樊振东解释"这些我虽然不会，但是我通过面试这个渠道认识了后来入职的那个年轻人，也就是现在这个机房的管理人，也就是通过他和经他联系的这个岗位的前任，从而知道了一些信息。"
"我在怀疑，他们用这种方式创造虚假用户。"樊振东解释"所以他们的数据看起来无懈可击——因为这就是无数"物理"上存在的用户创造的数据。但是实际上他们只是通过在机房大规模操纵一批软件来生成全部数据。"
"如果可以坐实这一点。"樊振东说"我们就抓到了最重要的抓手，与他们合作的人也就不得不明哲保身了。"
"那他们是如何牟利的呢？"许昕一愣，单纯的宣传扩大用户并没有好处。
"我原先只是有一个猜想，今天现场看到了一些文件，可以确定说了，他们之前的主要盈利模式并不是通过客户付费，而是平台上的广告商和引流服务。"樊振东解释"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就有虚标客户流量的行为。"
而现在眼看封闭期即将到期，这位高管有了更多拉高股价的动力，因此造成了比之前更大规模的业绩增长。
"但是这样的证据也很脆弱。"马龙指出"一旦打草惊蛇，只需要一个电话，就会毁于一旦。"
"所以我需要几个小时……"樊振东眨了眨眼睛"让我们的董事没法与外界沟通。"
"交给我吧。"许昕点了点头"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04
找到那个机房只花了樊振东十几分钟，很快他就和马龙一起找来了还在打哈欠的管理员，剩下的时间足够他完成数据拷贝和分析一系列事情。
"樊……樊振东。"那个管理员小声问"你是什么微服私访的集团继承人吗？"
樊振东瞄了一眼在远处认真翻阅文件的马龙，调笑"韩剧看多了吧，你怎么不猜我其实是为了和你们总裁搞对象呢。"
"我艹……那就是龙总啊。"管理员嘀嘀咕咕"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啊。"
樊振东一阵好笑，心说如果不是我，你有一天上法院被告席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胖。"马龙含混的拖出了一个尾音"结果出来了。"
公司的服务器里保留了登录账户的IP地址，刚才马龙就是做了一个简单的IP重合统计，数据结果让人瞠目结舌——一个正常用户可以通过这个系统被模仿出上百份。
在这份确凿证据面前，没有人能够抵赖，在那位董事还在会议室里战战兢兢的听汇报的时候自他还不知道他以下的那些所谓的"自己人"几乎已经全部倒戈。
会议室里，许昕冷冷的看着这位董事瘫软在椅子上。
几个小时前还和煦的樊振东现在带着点笑意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把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放在他面前，还贴心的用红笔帮他标注了重点。
"我要见董事会。"他喃喃"我能解释。"
他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弹了起来"许总，我们都不希望公司股价下降，让我过了这一次，我自愿辞职……"
"已经报案了。"许昕回答"诈骗罪，你马上就能看见公报了。"
"至于股价。"许昕笑着"其实马龙他也不想要这么高股价，这次下跌正好能抑制高管变现，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那董事。"樊振东站了起来，愉快的握住了那只瘫软的手"合作愉快。"
两个人从会议室里出来，许昕这才有了闲心调侃"行啊小胖，杀人还要诛心。"
"把马龙气成那样。"樊振东摇摇头"也算私仇吧。"
想到这里许昕忽然回忆起了他没听完的八卦，颇为好奇地问"说真的，你和马龙究竟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我怎么觉得我稍微没关注马龙两天，我哥就这么被你骗走了。"
"谁骗得了龙总。"樊振东倒是没有那点矜持，"记得和川崎公司那一次吗？如果没有龙哥支持，我们差点就彻底摔倒了。"
"我记得那时候香港财汇局差点就要对你们上年的年度账目和当年的中期财务报表做审查了。"许昕回忆"谁能想到日本人能专程用一个伪装好的空壳公司来骗你们的"无保留意见"审计报告，害的你们被监管机构质疑。"
"但是你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就以身相许吧。"许昕质疑地问"虽然这笔钱不少，但你樊振东可是比这个值钱多了。"
"当时所有人都在鼓励我坚持下去，只要咬住，一切皆有可能。后来也确实是这样。"樊振东笑了笑"但是那天马龙忽然跟我说，我其实已经做的很好了——休息吧。我忽然就觉得，好像有个人陪也挺好的。"
"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樊振东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相信他不需要任何人，他很感谢那些愿意出现在他身边，对他好的人——但确实，他并不认为自己需要他们。而他的实力也让人相信这一切。
所以到了后来，大家都习惯性的认为樊振东就是一场棋局唯一的解药，别人解决不了的，啃不下来的，成本太大的……
樊振东从来都没有拒绝过这些，直到和川崎的这场交易，压力终于绷到了极点——原来人真的是有极限的。
回首往昔，樊振东觉得自己做到了——现在圈内的人没人再会把他当成一个附庸，哪怕是再持有传统性别观念的人也在面对他的时候更倾向于把他理解成一个人而不是生殖器官。
然后他搞砸了。
马龙帮他收拾了残局，他那天坐在办公室看着马龙忙前忙后忽然领悟了一个问题。他独立自主不是为了封心锁爱。其实在他身边的这些人只是真心的希望他过的好点。
"辛苦你了，龙哥。"他当时对眼前人说。
那么他在追求什么呢？
如果说是之前的独立，权力……他现在已经得到了。
樊振东那一刻忽然有些恍惚，所以他下意识地就问出了口"龙哥，你有那么一瞬间……忽然不知道自己努力是为了什么吗？"
马龙给他拿了一杯热咖啡，坐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很诚恳的说"有。"
樊振东一愣。
"我以为，龙哥这种人不会有这种感觉。"
马龙轻轻一笑"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吗？"樊振东忽然来了兴趣，凑了过来。
"和皓哥吃饭？"马龙回忆了一下。
"不是。"樊振东露出一个笑容"很久很久以前，我刚高考完，Omega嘛，那时候家里想让我上专门学校，雨哥带我出去玩，那个晚会上我正好遇到你了。"
"雨哥和昕哥关系不错，我就听见他们在讨论你解决的那些问题。"樊振东笑了笑"我那时候看着你站在远处招待宾客忽然就觉得围着厨房转这件事好无聊，我也想赢，想那么闪闪发光的站在所有人面前，想一睁眼面对的就是无穷的问题和机遇。"
马龙愣了一下，他已经记不清这些事情了。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很幼稚吧，我因为这些东西走了这么远。"樊振东摇摇头。
"那我要……更傻一点吧。"马龙笑笑"我当时创业其实是……我不想再回去了，不想再被淘汰。所以我觉得迷茫的时候，其实是我赚到了一笔钱——不客气的说，足够我财富自由了。"
"那时候我在想，还要继续吗？我不喜欢商业这种尔虞我诈的环境，直到今天都不喜欢。"马龙伸出手拍了拍眼前的年轻人，露出了一个堪称傻气的笑容"可是回头看看还有那么多人要靠着我呢……所以我最后还是走下来了。"
"为了其他人吗？"樊振东喃喃了一句。
"不……你其实已经为了别人走了很久了，只是你没注意到。"马龙笑笑"你周围的人都在信任和依靠你，比如皓哥，比如你的合作伙伴，比如我，我更想告诉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为什么不停下来看看，未来要往什么地方去。"
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
有没有人告诉过马龙他笑着的时候相当可爱呢？樊振东想。
"那……你愿意在这种未来里吗？"樊振东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