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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生花
虎鑫虎互攻+明栎
同级生设定
再次见到王栎鑫时,路虎在一家音像店打杂工,搬运仿佛永远搬不完的箱子,抬头抹汗便看到他了。王栎鑫把之前遮眉毛的头发剃了,留下一头不长不短的染成了很艳的正红色,大热天穿着一条松松垮垮的白背心,背对着他。其实初初看到不是很敢认,不是怕生疏,是真的颜色太艳了,只远远一眼认不出来。
当他稍微侧过些脸来,陆虎就确定了,是他。高中时代自己每每抬头向前望去,是那样一对白色耳朵,在自己的眼睛里闪过,一对不堪一握的白粉蝶。
高中时学校勒令不准戴饰品,王栎鑫是从不乐意受人管教的,私下拉着陆虎到离学校最近的商场地下打耳钉。好学生陆虎一路跟着小崽子身后跑,一边时不时忧心忡忡往后看。夜色黑得将整条街都淹没,而小朋友就在前面跑,时不时回头笑一下陆虎体能不行:“怎么那么慢呀。”
脚步停在一家很不正规的小店面,夜里也黑,大多数店面都拉下了铁门,灯光影影绰绰,陆虎站在贴字的玻璃门旁百无聊赖地等。应该挺痛的吧,陆虎拎着王栎鑫的校服目光无定焦地想。
小朋友捂着耳朵出来了,他眼里带着犹豫和关心上前想用手碰碰,又忽然意识到冒犯,触电般将手又收回了。可王栎鑫握住他的手比收回快,陆虎的掌心是温温的,王栎鑫又天生好动,手指尖都是烫的。他热情地拥上来,挽住他手时脸色一变,似是埋怨一般:“手好冷,你来里面等呀。”
陆虎刚想解释:“明明是你……”,由不得自己开口,王栎鑫将自己的校服外套从抱了好久的怀抱里扯出来,抖开,双手环抱过他的肩头给他披上。
王栎鑫比自己矮些,双手伸过来时是无处可逃的亲昵距离,利落的头发就在自己自己眼皮底下颤动。银色的耳钉穿过他雪白的耳垂,像停泊在他耳朵上的一只蚊子。
陆虎垂头,移开眼,仿佛能看到他汩汩流血的耳孔。
那天奔回晚自习时,陆虎穿着一件校服外套,外面还披着一件校服外套。王栎鑫就在他前方,穿着短袖,走得飞快,风从他袖口穿过。
风要把他吹到那个眼睛很漂亮的哥哥身边了。
俞灏明到底是什么时候拥有了所有的王栎鑫,陆虎也不太清楚。他俩从小一起长大,比自己妈更多操心自己的就是王栎鑫,明明比自己小,看上去更为袖珍,可做事说话都摆着个大哥样子。比自己矮半头却总爱手搭着自己肩膀,一副古惑仔称兄道弟模样。
王栎鑫喜欢肢体接触,陆虎从来都是像张绒毯,带着舒适的温度老老实实地让他抱,于是他从小到大收获了王栎鑫好多拥抱,他田径比赛拿了冠军,从田径赛场径直奔向陆虎,乘着风一往无前,一张汗湿的脸通红,然后得到了一个巨大的快乐的拥抱。他给陆虎家送来自己家树上刚刚结出来的柚子时,谈八卦小消息手揽着手,离别时草草一抱。有情绪总是王栎鑫最快发现,于是最快抱住自己的也是他,他从来不会去说些细细密密的小话疏解他,只是像块烧得火红的铁牢牢贴紧,眉眼弯弯,眼睛亮亮,于是陆虎也轻轻攀住他,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臂膀与手指交缠,像两株少了谁都不能活的植物。
就是这样轻轻攀在自己身上,根与叶相抵的以王栎鑫为名的植株,突然哪一天被俞灏明轻巧摘走了。
俞灏明出现在一次校园演唱会,陆虎和王栎鑫小他一届,平日接触的也少。早有耳闻高年级有位很帅的明亮帅哥,同年级女生传来的话也就是听一听,缘分让他们从没见过面。可偏偏如此命运,真让王栎鑫真见到他时,远远观鱼赏花似的一眼,陆虎听到耳边本来吵闹的脚步放缓放轻,直到停下,身边人扯着自己衣袖,用极难分辨的小声说:“我喜欢他。”
这话说完没过几日,王栎鑫就一头扎进高年级的楼层。体育课上遇到不认识的学姐,却单单看上去和王栎鑫很熟,带着娇笑调侃:你今天怎么没来找俞灏明啊。后来这样的人也少了,王栎鑫下课后跑得越来越快,打铃前又着急忙慌地赶进来,有时候带着几包小零食,有时带着满脸的红晕。
他的笑越来越漂亮,且甜美,似是被滋润出来的。和陆虎勾肩搭背时也没像以往手极力地向上攀,努力宣示自己的大哥地位。如今是小小一只手虚虚地搭着自己的腰。
像是被从未经历过的爱意驯服了。
果然,没过几日他就看到王栎鑫在下课后的楼梯间被俞灏明拥着。他本来只是去老师办公室收拾好资料,锁完门出来就看到这一幕。王栎鑫被俞灏明的怀抱一衬托,如一只掉进蜜里的小老鼠,整个人幸福又快乐,身子向前仰着,恨不得把所有的自己都给哥哥尝尝。俞灏明则是将他腰箍紧,头埋在他的脖颈,把小孩咬出一个缺口。两个人你我不分黏在一块,被楼梯间夕阳垂下的光扫过,被凝成一块透亮的琥珀。
王栎鑫没跟陆虎提半句俞灏明,陆虎也时时注意不敢多说半句。两个人心存各异直到高中毕业。陆虎还是经常收到王栎鑫父母差使王栎鑫送来的水果,两个人凑头聊上两句,王栎鑫突然一看手表:“我靠,要迟了。”看他还是那么快乐,陆虎心里有团不可说不可问的阴云被拭去了。他不问什么要迟了,笑得眼睛都眯起,从背后推了王栎鑫一把:“你快去吧!”王栎鑫回头,不明所以地眼睛眨了两下,但也不及细想,冲陆虎一笑,推着脚踏车风风火火走了。
陆虎望着王栎鑫的背影,和脚踏车的车轮影于夕阳余晖里垂下细细一道,这大概是我残留高中的最终记忆了,陆虎在收拾去外地大学时理不清的行李时心想,而且那一幕真的挺好看,我该拍下来发给他,就当是分别。
分隔两地王栎鑫还是经常给陆虎发短信,有些是老同学犯什么事被抓了,感叹人心不古,有的是自己找到了什么什么工作,正好陆虎当时正被老板劈头盖脸地骂,在电话里小小诉了一下苦,电话那头的人就像随时要爆炸,然后又认认真真地对陆虎保证:要是你实在受不了就别受了!我工资发了你尽管开口。陆虎隔着嘈杂的电话听筒吃吃地笑,说上好几句犯不上,用不着,才把那边人的心情稳定下来。
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提起过俞灏明。
再次见到王栎鑫就是在他染了满头红发之际。王栎鑫惊喜地瞪大眼睛,欣喜地将陆虎抱了满怀。“我真没想到能见到你,好巧啊,虎子怎么瘦了这么多”一遍抱着他一边上下打量,陆虎脸上也漫着动人的笑意,他说什么就答什么,也问了几句他近来状况。原来一切问题遇到久别重逢这个际遇都不算问题了,想尽可能多的探知对方,不是将自己无关紧要的苦给输出。
王栎鑫说自己是来帮人看酒店情况的,他大学毕业后接了个小明星助理的活,跑东跑西自己瘦了不少,反倒跟自己较起真来。他又和以往一样搭上陆虎的肩,大喇喇地:我来给你做饭好了,一定要把你养胖。正好今天我就这点小事,搞完我来找你。说完眨了眨眼,生动活泼。
陆虎傻呵呵地应:好,我惦记着那口啤酒鸭好久了。
结果晚上还是没见到人,下班后风吹在铁门发出哐哐声响。王栎鑫还是没现身,手机突然响了,陆虎伸手拿来看,消息一条条像鱼一样跳出。都是来自王栎鑫的:
“抱歉啊,我这里临时又来事了”
“你在哪里呀”
“在等吗
“别等我了”
“这些人真tmd恶心”
“唉,不说了不说了”
“明天我再来登门拜访嘿嘿,保证菜场挑一条最肥的鸭子”
陆虎捕捉关键信息:“哪些人,发生什么了吗”
见半天迟迟没回音,又发:“我来找你吧,你在哪里”
过了好久,陆虎眼皮都被风吹僵了,电话猛然一响,把陆虎手指连着经络全部震醒。
电话那头闷闷的,王栎鑫声音很疲惫萎靡,然后说:“我以为你睡了……我就打过来试一试”
陆虎咽了咽唾沫,电话那头又说:“可你接的比我挂的快。我都来不及反悔了。”
陆虎问他在哪儿,王栎鑫报了串地址,然后挂电话前不明所以地说了几句噎在喉咙里的对不起。
爬了几层酒店的楼梯,敲响王栎鑫的房门,很快来人眼眶红红地开了门,头发乱糟糟的,胳膊上被人拉扯的淤青尤其明显。
他突然很心疼,眼前再次出现数年前那团不可说的阴云。他们是同一棵植株,陆虎再一次明了这一点,所以当对方想瞒自己什么时,是瞒不住的,可我们总在心疼对方的苦,我们是无穷无尽地,向上缠绕攀爬。
幸福是由他人承担的,由情人提供的。而我们天生如此,靠对方的苦痛为食,越抱越紧。
陆虎轻轻的,缓慢地将自己的唇贴上王栎鑫的。
他像是在确认一个答案。
王栎鑫无法抑制地颤抖着,轻轻舔上陆虎嘴上裂开的细小伤口,面上有泪,没规矩地乱流。
两人温暖的躯体承着两双冰凉至极的手,越抱越紧,越抱越紧。
陆虎被王栎鑫顶得阵痛,然后又翻过身温柔地进入了王栎鑫几乎残破的身体。王栎鑫被顶时会发出小动物一般的声音。为什么我以前没注意到呢,他真的好像一只小狗,陆虎分神地想。
没想多久,就被王栎鑫细长手指插进穴里,在耳边像撒娇一样:“草我你还分神。”
陆虎傻傻笑了:你里面好舒服的。
王栎鑫眼睛一撇,神色冷冷,不是很想聊这个。于是陆虎草草一艹,把套子打结扔了。把小朋友的手拉向自己的腰,把人牢牢地抱住。两人睡在一起,说些小话,王栎鑫时不时抬头舔舔陆虎的嘴唇,被爱了的小朋友化成一汪桃花甜水,整个人都黏糊糊的。陆虎温温柔柔地应他。
陆虎后来有问过他和俞灏明怎么了。王栎鑫脸上的生动一下子停滞了,如同晴空艳阳底下被突如其来的冰雹袭击。浑身被冰冻,讶于竟然能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他手足无措,把手里的冰啤酒一次又一次抵在唇边,不喝一口。过了许久,像是终于将自己稳定下来了,他淡淡说:分手了。各种不可抗力因素。
分手那晚,俞灏明箍着腰把人带回去了。面上有泪,一边凶狠地瞪视一边流,王栎鑫感觉自己被剥落得空荡荡的胸膛有雨水敲击一般。也是真的,俞灏明今生每滴泪注定都要汇到他心底。
灯就悬在两人头顶,故俯视他舔舐他的俞灏明的影子将王栎鑫全身盖住。莹白的手探不出半截。
俞灏明取来王栎鑫的手帮自己打,差不多硬了就将人胯向上一抬,扶着腰如划开蚌壳一般将自己放进去。
“你要记得我。”
你要记得我,小鑫。俞灏明边挺动边说,单是这一句,一遍又一遍,油漆涂上王栎鑫记忆的小盒一次又一次,小鑫,栎鑫,然后是宝贝。柔软的,潮湿的,从耳边轻轻吹到王栎鑫耳朵里。
王栎鑫被撞得一次次撞向床头,而每当他下定决心迎接一次疼痛时,疼痛不曾降临。它被俞灏明用宽阔的手掌拦住,他带着薄茧的,平日最喜欢与之十指交错的手,如同一点苦都不想让他受一般,作为俞灏明的苦与王栎鑫肉身之间的缓冲器。
王栎鑫哭着说我记不住的,你让我多看两眼。每一次睁眼便与他重逢。
然后再一睁眼,就没再见过俞灏明了。
王栎鑫像是熬过了那场雨季。
“18岁总会过的”王栎鑫将杯子递向陆虎,浅浅点头示意碰杯。陆虎将啤酒罐子碰上,发出一声脆响。
陆虎只是垂头喝了两口,然后将王栎鑫的杯子拿来继续喝,“我在,你的18岁就一直在。”
然后把杯子举起,抬头冲着王栎鑫一笑:“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