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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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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10-21
Words:
6,41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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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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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

于一九九八年的天际线中遗忘

Summary:

汤川没有回来

Work Text:

草薙大步走近他。“你早就发现了?”

“你的车太醒目了,”汤川说,“那么旧的Skyline,现在很难找到。”

——《嫌疑人X的献身》

 

汤川离开东京的第二年,草薙变卖了自己的私家车——那台黑色的天际线。

天际线被草薙保养得很好,他十分爱惜它,以至于在某段时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不仅仅是因为那是必要的代步工具,还是除了单人公寓以外属于刑警的特别“栖息地”(做监视相关任务时,会整天整夜的待在车里)。

然后还有一个原因。

草薙当年还在警校时,就想着要买一台够他使用的车,毕竟以后的工作少不了四处打听消息,不管是分署还是总署,都不会慷慨地将配备的警车借给一个小警员,所以自己有台车会少很多麻烦。草薙靠着大学时期的勤工俭学再加上警校时的省吃俭用以及刚当上刑警时那一点微薄的薪水,用这些凑来的钱,在他工作的第二年年末就买下了他早就看好的车型,用他的话来说,他对那台车“一见钟情”。就算是现在与草薙聊到天际线,他都会提到他讲述过无数次的故事,简单概括就是,在一次酒醉之后,他看见这台汽车从他面前经过,从那台汽车漂亮的弧线形轮廓中他仿佛看见了东京这座城市夜晚的缩影,也就是真正天际线。草薙当年对汽车这方面完全是一窍不通,而他知道那辆车也名为“skyline”时,他下定决心得买下它。

同事、朋友,总会拿这个故事那他开涮,“明明是个美好的邂逅,对方却是一台车。”而到了森下百合嘴里,就成为了找不到人生伴侣的源头。草薙不是汽车发烧友,虽然之后对车辆有了一定了解,但绝对算不上痴迷。而且那段时间他只是想着,天际线已经陪伴他多年,也该寿终正寝了,于是他就开始看汽车相关的网页、然后是杂志。到了后来,为了在空闲时打发时间,他也会习惯性地去看看关于汽车的讯息。

可兜兜转转,草薙却找不到将天际线替代的车型,他看上的太贵,适合他现在工薪的,他又看不上。而与此同时天际线也开始出现一些老旧车型会有的问题,于是在他成为警部之后的某一天,想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突然开始了一场断舍离。草薙在一天之内把“寄居”在他身边多年的东西扔掉、卖掉,包括那台天际线,都被他舍弃在东京的某处了。

在那之后,草薙没有私家车,的确给他带来了很多不方便,不过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刚入职的新人,查案时他也可以搭下属的顺风车。至于通勤,草薙的居住地离警视厅也不远。而且他直到现在也还独身,用不着赶回家。有些时候处理大案子,几天都在奔波,休息的地方也就是工作的场所,所以代步工具,对他来说就变得有些鸡肋了。

有人会对他一直没有代步工具说点不带恶意的闲话或者推荐一些车型,草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附和之后,又都被他全忘光。但是在这个问题上会被他搭顺风车的后辈表达不满……其实也就只有内海会跟草薙争论这事,缘由是内海不希望草薙在这车上抽烟也逼着她在这密闭空间里吸二手烟。但是草薙烟瘾犯了他忍不住,内海也管不了。最后内海的车上也留着草薙的烟盒,而草薙也只能去习惯听她的抱怨这是职阶骚扰了。

“前辈您以前可没有这么大的瘾。”内海摇下窗户,把烟递给草薙,然后尽量往窗外靠试图避免呼吸到充满尼古丁味道的空气,“什么时候开始的……”

“记不住了,可能是某位物理学副教授离开之后吧。”草薙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后,就看见驾驶位的内海一副嫌恶的神情。“最后一根,我保证……”草薙带着抱歉的语气说道。

“前辈还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内海手撑着脑袋,像审视嫌疑犯一样注视着他。草薙对这位给予厚望的后辈最为称赞的地方就是观察力,但是现在这个能力却用到他身上来了,被人看穿的感觉,谁能受得住。草薙尽量不去直视内海的眼睛,以免她又看出什么关于自己的情报来,然后辩解道:“这是两码事。并非所有改变都跟那个人有关。”

“我看未必。您现在最擅长的是口是心非。”

“随你怎么说。”草薙抽完了这根烟,想找烟盘,却发现不在以往的位置,最后是内海递给他的,接下来,十分不幸地,他的眼神与内海的眼神接触了。

“果然……”内海带着些怜悯看向草薙,他不想接受这种同情,也不想听内海提起关于汤川学的话题,于是他苛责道:“别说了,我们还得盯梢呢,你想要嫌犯跑了不成?”他并不想责备内海,但是为了打消她继续说下去的念头,草薙必须言重一些。因为如果现在说下去了,那就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内海的猜想没错,草薙不管是烟瘾加深也好,还是把天际线卖掉却不买新的代步车也罢,全因为汤川,而其他都是聊以慰藉的借口,然后草薙就试图用这样的借口将那段关系淡忘,希望某一天就算他突发奇想想要寻回,连痕迹也不见。

但却是徒劳。毕竟与草薙产生联系的那个人是汤川,他的大学同学,案件上的协助者,只丢下一条短信离去的挚友。

他烟瘾变大是因为协助案件时不会有汤川束缚他抽烟,谴责他这样会让血液循环恶化,他卖掉天际线是因为看见副驾驶位,就想到曾经作为巡查部长四处寻访时,汤川总是待在那儿。他不买新车,是因为害怕旧日时光真的就被他这样一股脑忘了。

只要想到这些事,草薙真的想用一些不好听的词来称呼汤川,例如混账,他也不是没这样叫过汤川,毕竟他俩也闹过不少矛盾。但是这一次与过往截然不同,而草薙错过了说的机会,汤川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也听不见。

草薙十九岁与汤川相识,三十四岁与汤川重逢,四十三岁与汤川作别,他有太多时日都耗在这个名为“汤川学”的人身上了。

但是草薙曾以为“太多时日”本应该是一生那样的长度。

关于人生的话题,当年的他们也常提起,多数是在那辆天际线里展开的。因为汤川看不上草薙的音乐品味,而草薙又会嫌汤川拿来的碟片里所放的歌曲太吵根本不像一个副教授该有的喜好(后者会拿难以理解关于乐器的物理学理论来为自己的喜好站住脚),最后折中,他们就干脆不听,但为了解闷总会聊点什么,结果弯弯绕绕总会聊到人生,聊到之后做什么,当然不是严肃地讨论这些事,草薙在这种时候汤川面前认真不起来,而汤川也一样。

他们的对话,或者说争论常常是如下模样:

“你是准备在我这副驾驶位上待一辈子吗,这车又不是你的第二居住地。”草薙朝副驾驶位汤川说道。汤川这时正往手套箱塞条状包装的速溶咖啡粉,当时草薙已经认为这味道寡淡的速溶咖啡已经是汤川耐以生存的食物,没有速溶咖啡就没有汤川学。

“你这话就有点过了,我这只是未雨绸缪。”汤川用力“啪”地关上箱子,以表达他的不满。

“但只是咖啡粉哪家便利店都有啊?”

“如果下次去到的地方是在偏僻的乡下会怎样。”

“到时候再临时买呗。”

“那和现在又有什么不一样?”汤川摇下车窗,撇过头,没有继续争论的意思。

“那汤川,你下次再准备两个马克杯塞到这车里吧。”

然后汤川再次乘坐草薙这辆车时,真的拿了两个马克杯(并不干净)放到了草薙的车内。

“接下来又会是什么,我们伟大物理学教授的实验器材?”草薙调侃道。“那你得先去换个大点的车吧。”汤川没有在吵嘴这方面让草薙一步。

“你是真的打算在我这车上过一辈子了吗?”

“也好。不过你就是我这一辈子的专属司机了。委屈我们警视厅搜查一课伟大的名刑警了。”

草薙对这个称呼感到不满,悻悻地打开车载的音响,放入碟片,播放汤川最不喜欢的歌曲。

“就这么喜欢玉置浩二?”*

“你管我,这是我的车。没抽烟可就是我最后的让步了。对一个疲于奔波的刑警来说在自己车上抽烟是最放松的事。”

然后他就被汤川冷眼看待了。

在二十世纪最后的那两年,草薙觉得自己都要将烟戒了,因为与汤川一起办案,他没法抽,而他又喜欢逃班时跑到他所在十三研究室,当然也不能抽。他甚至想过直接把烟戒了也不错,但是案子一复杂起来,牵扯的人一多起来,他就不得不借着烟释放压力。当然其实只要身处那个充满怨念和烟雾的办公室,想戒烟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二十一世纪最初的两年,出了那些事后,他去找汤川次数少了,副驾驶位上又空着了,手套箱里过期的速溶咖啡早就被他扔掉,(而那之中甚至还有学生的作业),取而代之的是烟和烟盘,至于那两个马克杯,就被他放置在后备箱,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但时间再一次磨合了两个人的关系,汤川又会乘坐他的这辆老旧不已的天际线,但是汤川已经不会在他的车上塞关于自己的私人物品,甚至把当年留在车上的碟片也拿走了,汤川说那几张碟片自己找了很久,却没想到会在草薙的车上。草薙觉得他在说谎,因为汤川一直记得那年的十月十日和那件灰色西装,何故这就记不得了。只作为猜想,草薙认为那是汤川为了能够随时回来设置的楔子。

毕竟他总是这样做。

那么,汤川最后一次乘坐这辆天际线,又是在什么时候。

草薙的记忆片段里最清晰的一次应该是在某个小案件结束后,他本想带着汤川去喝上几杯,但中途却换了主意,就在夜晚熙熙攘攘的车流里掉了头,坐在副驾驶汤川一惊,以为草薙是漏了什么线索,这个案件还没有结束,而草薙只是说道,“不去银座了。”

“那去哪,我记得你家只有啤酒。”

“我家现在可没有整理到还能再收留一个人呢。”草薙望着后视镜里汤川,正好,那个人也从镜子里看着他,说道,“我们去台场。那里能看见这座城市的天际线。”

“我们此时此刻就在天际线之中吧。”

草薙笑了笑,不作回答。

夏至的白昼长得令人厌烦,但迟迟不落下的太阳终究还是敌不过地平线的牵引,然后在高楼间隙中留下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橙色余晖,而先前炙烤一般的暑气虽已经被东京湾的海风消减了大半,但只是恰巧可以令人忍受的地步。草薙抱怨了一路,汤川对他视若无睹,最后实在不想听下去,说道,要不我去帮你买份冰淇淋好了。玩笑话被草薙当了真,当然草薙也不过是假装他不知道汤川话里有话,毕竟他可忘不了那年在路边等着他吃着冰淇淋的汤川。然后两人就“索要一份冰淇淋”这个问题上展开了激烈地争论。

草薙对自己死缠烂打的技术相当有自信,因为这可是作为刑警的必备技能,不死揪着不放的刑警不是好刑警,而物理学家的固执却也不是轻轻松松能拗得过的。如若旁人来听,两个人对话只能说是又荒唐又好笑,又与属于他们这个年龄段的用语相差甚远,大抵都是幼稚的,而且还带着二十年前大学生喜欢用的俚语。

眼看着彩虹桥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汤川终于败下阵来,往回走帮草薙买那份属于他的“战利品”。等着汤川走远,草薙就趁这个机会拿出了烟盒,吸上一支烟,他憋了很久,对于他这样一位烟龄也有十多年的老烟民来说,能在一天之内一支也不碰,是可以颁发奖状的程度。草薙贪婪地品尝着那根还不容易抽上的烟,十多年来他也不曾换过品牌和味道,总是薄荷味的万宝路。他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其他的烟,但不熟悉的口感会让他不自在。草薙烟抽到一半,汤川就走了回来,手上没拿冰淇淋。

比起询问汤川“冰淇淋在哪?”草薙下意识地想要将烟捻灭,但汤川却对他说,这一次不用了,烟还没抽完吧,就别浪费了。

“真是稀奇,汤川你居然不禁我的烟。是明天太阳会打西边出来?”草薙说完,又吸了口烟,“所以我的冰淇淋呢?”

“商店关门了。你白费这么多口舌去争这件事了。”

“那也不意味着你赢了。多多少少你也算为我跑过一次腿了。”

“别嘴硬。”

草薙本已经准备好开始一场比刚才更没有营养的对话,但是莫名其妙地他突然想笑,然后确实看着汤川笑了出来,而且是带着一两滴泪水的浮夸大笑。他不明白自己在笑什么,是两人愚蠢的争论,还是为自己刚才“胜利”而喜悦,抑或是面对这样的他,不知情的物理学副教授那副摸不清现状的模样。

“有什么好笑的?”汤川问道。我不知道,草薙想。

“你是抽烟抽坏了吗?”汤川问道。可能吧,草薙想。

“够了吧。”汤川说道。“嗯……”草薙总算是停了下来。“抱歉。”

生活总是充满了这样荒谬的片段,草薙也不打算去弄明白,他看着对岸另一半的东京,看着城市的天际线,看着一旁看着他的汤川,觉得这头脑一热的决定糟糕透顶。可当他念着银座的醇香的好酒时,却又觉得那些酒加起来也不如这个“糟糕透顶”。

“你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汤川指着他嵌在手指间的烟问道,“上大学的时候你不会吧。”

“大概还是在辖区的时候,我曾独自去查一个不起眼且没头没尾的小案子。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挺不招人待见,但是那个案件当事人看见我的时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我了解了大致情况正准备离开时,他客套地递给了我一支烟,我也就索性接过来了。”草薙用拇指和食指拿着烟,将烟垂直竖立在眼前,看着火星烧着烟草,“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正好是我二十七岁的生日。”

“你完全可以拒绝,还是你不知道吸烟会得肺癌?”

“所有人都懂得这个道理,但是烟民不还是只增不减。”草薙眼看烟快灭了,又拿出来一支新的,“而且对我来说,这玩意是活在这世界上的理由之一。就跟汤川你和那些我不能明白的物理理论差不多吧。”

汤川挑了挑眉,“那差得远了去了。”

草薙拉着汤川的手腕,想要将刚才那支新的烟塞给了汤川。

“别给我,我可不想跟你一样把健康耗在这东西上。”

“我又没让你抽,你拿着就好啦。”草薙硬掰开汤川的手指,将其放在他的掌心上。汤川看了看那根烟,又抬眼看了看眼前嬉皮笑脸的草薙,“用这样一支烟当作理由太廉价了。”说罢将那支烟揣进了荷包里。

“的确很廉价。”就跟你在我这里设置下的楔子差不多,草薙想,“不早了,你还记得车停在哪吗?我果然还是想去喝一杯。”

往事回忆告一段落,草薙不知道那支烟是否还留在汤川那儿,但是一个不抽烟的人能将一支烟留下多久呢,应该早就忘在某个他和汤川都找不到的地方了吧。

又逢一年夏至,恰巧草薙终于结了他作为组长的第一个大案,好不容易迎来难得的休息日,但因为过于疲惫,没跟着自己的后辈去庆功宴,也没去银座潇洒一晚,他不再年轻,精力又全耗在一桩又一桩的案子上,仿佛人生的意义就只剩下三件事物,受害者、线索、凶杀犯。现在就算是他的那位总想把他推销出去的姐姐,也说他实在是无药可救。几年来,草薙倒也不是没有几段恋情过,但是全部不欢而散,于是他也就懒得再去建立一段新的关系了。

草薙回到家,屋内的布局一如既往的凌乱,他不想收拾,就一头栽进了床铺上。

“习惯刑警工作这一点,就等于正在逐渐丧失人性。”*

草薙还没睡,他望着天花板发呆,而汤川那句话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脑海里。那年他们争吵无数次,这句话汤川也说了无数次,他也自己辩解过无数次,而他们各执己见,谁也说不动谁,毕竟他跟汤川之间的确存在一壁永远打不破的隔阂……

怎么又想起汤川学了,草薙自言自语地抱怨。那位物理学副教授当年又明白他什么,一句说给自己听的气话。

草薙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去附近的电影院看了一场聊胜于无的科幻电影,却还剩下大把时间可以去挥霍。因为太过于无所事事,草薙就又来到了警视厅。他望着矗立在他面前的大厦,想着要不去档案科找份还未结的疑案再调查一番。

但是草薙打消了这样的念头,他可不想成为那些电视剧里的老刑警。

于是草薙一边想着接下来干什么,一边走过那些经他手的案子的发生现场。直到夜幕即将降临前,他抬头看见那与橘色天空相交的天际线,突然回忆起那年夏至发生的琐事,决定再去一次台场。但是他没有车实在不方便,而且总不能给内海打电话叫她出来将他送去那儿吧。就在草薙想着到底用怎样的方法抵达目的地时,继续走了两个街道后,阴差阳错地他看见一台停在路边的黑色天际线。

草薙一惊,心想这难道是那台他已经卖掉的天际线,怎么可能,哪有这么巧的事。当他愈走愈近,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那台曾经属于他的天际线。因为在车窗边缘一条很难发现的划痕,他没去维修过,看来二手车行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去在意这个瑕疵。

草薙站在天际线前楞了很久,好像那些往事快要涌出一般,而他试图去关掉阀门。

“这车已经报废在这地方快一个星期了。”草薙转过头,那是位路过的年轻巡逻,“好像车的主人是欠了债,为了躲追债人,就把所有东西都丢在这儿了。”巡逻指了指车,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一户建,打量了一番草薙后,又警惕地质问道:“你来这儿干嘛?”

“我只是路过。”

巡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就离开了。

等到看不见巡逻的身影,草薙擦掉车侧窗上的灰,发现那里头的布置还如同他卖出去时一样,也没有添置挂坠之类的装饰品,等到他看向驾驶位时,发现车钥匙还在插在启动凹槽里,他拉动车把手,门果不其然没锁。

天下事无奇不有。

草薙再一次坐上天际线的驾驶位,感觉离上一次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但是他这次没法开动这台车,当然也没法用这台车去到台场。他打开车内所有可收纳物品的地方,都是空无一物,看来那人逃走得还挺彻底的,草薙想。

他趴在方向盘上,看向车窗外。草薙本应该像所有看见旧事物的人一样怀念往事,但在这里发生的事太多了,他都不知道挑选哪件去回忆。半小时后,草薙觉得自己也待够了,反正对这样一台报废的老车,他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正当草薙打开车门,准备离开时,觉得踩到了什么。他俯身去看,确实有一张纸片黏在了自己的鞋底。那是一张泛黄的纸条,老旧得不知道为什么它还能留存至今。而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

1998年前后,那时正开始流行不只具有通话功能的手机,也是在那个时候,草薙与汤川合作接二连三地破了一起又一起吊诡的案件。当时草薙也没想着把旧手机换掉,但是没成想汤川,一个总待在实验室的人,对这些新兴事物这么感兴趣,甚至还会给草薙介绍这些电子产品的功能。草薙听着,偶尔讲起他们的大学时代,如果要联系一个人,只有传呼机,或四处找电话亭,汤川点点头,说他当时被那传呼机的哔哔声扰得连份实验报告都写不好,低头一看,果不其然就又是那个社会学院的草薙俊平发来的消息。说完,汤川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簿,哗哗写了两笔,然后把那页纸撕了下来递给草薙。

“怎么,你现在不怕我随时骚扰你了?”草薙将那张纸放在仪表板上。

“如果哪天真的觉得你太烦了,到时候我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换掉联系方式就好了。”

“你不会,当年你都没换。”

汤川不置可否。

草薙握着那张纸条,潦草的字迹,不再使用的联系方式,宛若遗忘的幽魂,宛若遗忘的楔子,还未展开的故事都在他手心里支离破碎。

然后草薙突然笑了,同样是没有任何理由的捧腹大笑,但却和多年之前台场的那次大相径庭。

fin

*草薙放入的碟片是玉置浩二于1999年发行的专辑《ワインレッドの心》(酒红色的心)

*出自《圣女的救济》中汤川的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