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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更隔蓬山一万重
Stats:
Published:
2022-10-23
Words:
2,436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7
Hits:
176

【苏梦枕/杨无邪】爱是无憾?

Summary:

杨无邪又流过许多次泪,苏梦枕却不再知道。

Notes:

书剧自设混合,相关前情见同系列补不到奈何天

Work Text:

六分半堂众人悄然退去时,杨无邪则留了下来。
他原就不属于六分半堂的。

他意欲从仍旧哀哭的王小石手中接过苏梦枕,而王小石感觉到他的动作,只是茫然抬起头,以一种迷惘的语气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杨无邪袖口衣角仍有似凝未凝的血迹,面上此时已不再有情难自抑的泪水。他的手垂下而微伸出,叹息着道:“小石……要收殓的。”
“……哦,是的……”王小石方才愣怔着将无力斜倚在他肩头的人交给杨无邪,眼神却不像已然神智清明的样子。
杨无邪蹲下身,安慰地拍拍王小石肩膀,此时亦无心多言,只是将人抱起,转身向风雨楼内院行去。
苏梦枕在他怀中,或许是因为杨无邪此刻同样精神恍惚,仿佛这具生命流逝的躯体并不比一片羽毛重上多少,只是一把骨头的重量。但片刻前从王小石手中接过的时候,他的手指骤然收紧,起身时分明感觉重逾千钧。
杨无邪其实并未意识到他正走向何处,只是循着动作向如今已然满目疮痍的地方走去。他同样未曾意识到,他的眼中又有泪水流下,一股一股,无声地自他的颊上,落入他怀中之人凌乱披散的发间。
直至他走到一间尚可算完整存留的屋前,有风雨楼中人迎上来,问他是否需要协助,而他回答此事不宜人多手杂,备来一些需要的物事,在外间等候即可。来人看他一眼,随即低下头,听完他吩咐,即刻告退。
随后他迈入屋中,迟滞的思想才感知到脸上一片温热,原来方才自己一路走来竟都带着泪水,也必定被上来请示的人看见。若在平常,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呢?而此时杨无邪怀抱着苏梦枕,喉头上下滚动数次,眼泪是不再从眼眶中涌出,他的心头却涌上一种近乎放纵的情绪。他想:让人看到了他如此失态又怎样呢?一生中这样的时刻,又能……有几次?
有人进来放下一些物什,再快步退出去,轻声将门掩上。杨无邪抬头看上几秒,眼神空空。而后他吐出一口气,极缓慢地低下头去,像是强迫着去接受一个不愿承认的事实,沉默着开始手上的动作。

他实则并不常做这样的事。唯独在母亲逝世那时,如此送过她一次,而那远在他少年的岁月,远在他入风雨楼之前。
如今苏梦枕额前的伤痕极快地染红了巾帕,沉甸甸的暗红溶入水中,汇成一片困在盆中的血海。杨无邪小心翼翼地擦拭,对面垂下头的人绵软地被他握在手中,不曾有过一丝反应。多么安静啊。杨无邪想道,寻常处理伤口的时候,要将干涸的血迹与发肤分开,牵动伤处,往往剧痛,恐怕意志再坚强的人,也不可能像此刻的苏梦枕一样毫无动静。
死气沉沉……原来是这个样子。隔着许多年再一次亲手感觉到这样的气息,他终于头一次在自己的意识中主动将苏梦枕与死亡联系在一起。
苏梦枕如今已死了。当他这样想的时候,心中蓦然翻起巨大的苦楚,一时间气息散乱,哽咽着再度落下泪来。
每做一件事,似乎都在让他更加确认苏梦枕的逝去,一次又一次。他的眼前时常因水雾而模糊,而他不得不停下来,反复地拭去,又反复地弥漫。
将要给苏梦枕更衣的时候,杨无邪双手环在苏梦枕身侧,相对而坐,与从前的拥抱一般无二。他忽而想起在玉塔尚未倒塌的那时,苏梦枕叫他同上青楼,那日他在苏梦枕念过独立三边静,轻生一剑知之后同样被浓重的悲伤笼罩而流泪,或许那时他的直觉已让他有了模糊的预感,而苏梦枕透凉微温的手指抚去他面上的泪水,亲吻他的眼睛,如此使他暂时忘却了那一刻的哀伤。那日夜里,苏梦枕如此刻杨无邪所做的一般拥抱他,杨无邪原本以为,他不会再流下更多的眼泪,但又怎能预料,因着这一句话,他还要付出多少。而人的眼泪,竟仿佛真的能够无穷无尽。
杨无邪为苏梦枕理好衣裾。在苏梦枕下落不明的那时,他尚有对着那一身红衣崩溃的勇气,可如今他得以与苏梦枕同处一室,却不再有胆量像那样哭得肆意。他的精神不足以撑着他继续下去,而他只能看着苏梦枕的面容,踉跄一步以袖掩面,压抑着悲泣。
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杨无邪哭着摇头。或许什么都没有了,也不会再有。他的脑海中此刻完全没有未来,甚至连过去都混沌,只有现在。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吗?而他的泪水因此更加汹涌。
苏梦枕身躯消瘦,发亦稀疏,杨无邪为他料理妥帖,再看去,苏梦枕便像只是已准备好作再一次的远行。
杨无邪想,其实原本他们已习惯告别。

房间里充塞着寂静,冲入人的耳中,竟似响起嗡鸣。而这寂静持续下去,直要将地老天荒都吞噬。
杨无邪站在苏梦枕身旁,仿佛想说些什么,而沉默压迫着他,直到他的心为之跳动得更加急促,他始终未曾想到什么言语在此刻方才合适。而他素来能言善辩。
他看着苏梦枕,脑中俶尔闪过无数念头。但他终于只是自袖中伸出手去,握住苏梦枕的手。杨无邪感到触手的温度似乎与苏梦枕自轿中探手握住他的指尖时并无分别,同样的寒气,与同样的枯瘦。
他看见有水滴自半空坠向苏梦枕的手,在手背上溅出一小片水迹。他轻轻地摩挲过去,不过片刻间那水滴又回到他的指纹之间,带着最后一缕尚未散去的余温。或许那日苏梦枕也曾自他面上感受到同样的温度。
杨无邪想,他实在曾对着苏梦枕流过太多眼泪。而今日仿佛只要念头触及苏梦枕,他便无法克制自己落泪的冲动。而他不由想道,在往后的日子里,莫非苏梦枕三个字,也会与眼泪长久地联系在一起?
最终,他只是像往常一样,轻轻捏一捏苏梦枕的指尖。
而最终的最终,他只是极轻声地,将之前曾喊过的那句话又说了一遍,就像是一次私人的、极秘密的送别。
杨无邪喃喃道,公子,走好呀。

他今日的确纵容了自己流泪。他的心中似乎已经失去悲伤,而泪水却不可抑止。直到他终于收拾好自己,打开门向外间等候的几人走去,他终究完成了用一种平静而无起伏的语调对他们说,里面已经打理停当,去请人过来。
待到王小石到此间,杨无邪见他仍抹着泪,甚至微扯起嘴角,又拍拍他肩头,对他说,小石头,来送送你大哥吧。
王小石原是全然沉溺于哀恸中,听了杨无邪的话猛一抬头,只因他听得杨无邪的声音涩而低哑,而他看见杨无邪眼角延伸的笑纹这时仍泛着红,便知杨无邪今日定是同他一样,为这惊变而伤痛已极。
他本要迈步,想起后续事宜便顿住动作,向杨无邪问道:“这入殓和停灵,还有……”
杨无邪却没有听完,只是语气空洞地说:“小石……我现下累了,到了时辰,你再叫我。”
王小石眼见杨无邪兀自离去,方才短短一句话间已藏不住哭腔,不知如何便想到从前某一个午后他与大哥的闲谈。那时家常的话题他已不太能想起,只是他大哥无意间曾说起一句杨无邪总是爱哭,让他大为吃惊,毕竟谁不知道风雨楼的杨大总管一向都是笑眯眯的,是个快活人呢。故而他对大哥此言颇为起疑,竟至于一直记到今日。
此刻王小石见到苏梦枕的面容,方才省觉,或许那是一件只有他大哥才知道的事,而他大哥所说的话,原也都是真的。
他并未觉杨无邪如此有何不妥,就像风雨楼众人方才觉得杨无邪将他们全部拒之门外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王小石只是想,大哥,你也会知道杨无邪在今日,又流过多少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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