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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10-23
Completed:
2023-05-15
Words:
27,590
Chapters:
6/6
Comments:
14
Kudos:
45
Bookmarks:
2
Hits:
921

【棋魂】醉春风

Summary:

2023/5/15堂堂完结!(2023/8/6精修了一下最后两章)

CP是伊和/和伊,不喜欢CP也可以当CB向看,理解成友情向也可以。

这是在某个时空中只属于他们的故事。

即使在原著中他们从不是主角,我却依旧执拗地认为,每一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传奇。

PS:1~4章为友情/爱情自由心证向正文,chapter5为创作思路,chapter6是伊和/和伊的后日谈(爱情向)

PSS:也就是这个番外让标签变成了R13/16

Notes:

写了一半就发了,估计是两章,随我工作节奏更新(不忙就更)

Chapter 1: 上

Chapter Text

很多年后,每当和谷义高想起和伊角慎一郎的第一次正式搭话,依旧觉得眼前的画面清晰可辨。毕竟,就他们之后的相处模式来看,虽然大部分时候和谷是主动开口的那方,但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主动开口的那个人并不是和谷,而是伊角。

很多年前的一个中午,还是院生的和谷从市ヶ谷站出来,迎头撞上了一个粉色的春天。

说来也巧,那一年东京的樱花季迟迟未到,却在一场虹销雨霁的春雨后改换了天地。和谷站在市之谷站口的黑色棋子上,道路两旁的樱花如火焰般燃烧,那样的热烈与盛放,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去迎接它们飒沓流星般的一生。
彼时只有小学六年级的和谷呆呆地站了一会,思前想后,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很好看,却找不出任何合适的形容词说明此时的美景。好在他不爱纠结,想不出结果,他就大大咧咧地走进这个春天。

然后,下一秒,和谷只觉得鼻子一酸,一个猝不及防的喷嚏冲口而出。
……?
在他很好用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眼泪和鼻涕在花粉大爆炸的空气里达成共识,仿佛开闸放水般欢快地一泻千里。

我——操!!!

和谷听自家老妈科普过花粉过敏的原理。他亲妈不着四六地说,这个病,触发机制桶里加水的道理差不多。说得再俗一点就是,每个人的身体里都给花粉留了一个桶,从小开始吸入的花粉会在这个桶里堆积,等哪天堆不下了满出来了,这个人就得上了花粉症。
“简而言之就是都会得,但哪一天得、什么时候得,这就完全猜不到了。”

和谷三步并做两步跑回地铁站的卫生间,在好不容易将糊了自己一脸的鼻涕和眼泪处理好后,他往脸上拍了几次水,无可奈何地接受了事实。
……真不是个东西!早不发病晚不发病,偏偏这个时候火山爆发。

和谷把春天甩在身后,带着满肚子怨愤走进棋院。又因为在乘电梯的时差点二次涕泗横流、他捂着鼻子没有主动和高段位棋手打招呼,走进院生的手合室前,和谷再次喜提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小冤种和谷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完蛋了。走出地铁站看到樱花的时候,他本来想的是今天一定要大胜一场,为接下来自己尽快进入一组前十五、前往职业棋手的旅途添砖加瓦,万万没想到他本来很好的状态被这接二连三的事故反复捶打,仿佛一个瘪掉了的气球,在地上蔫蔫的提不起劲。

人有些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想得很美,结果不一定如意,已经摆起了烂,却会看到出人意料的结局。

那天下午,和谷偏巧拿了个中盘大捷。到场边盖章的时候,和谷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赢了棋。他神思恍惚地写“中”,一边应付着在场边起哄要他请客的朋友。包含着花粉的空气炸弹将他熏得头晕眼花,他真的想用八百种语言问候开了走廊里窗的那位院生——开什么窗!王八蛋!
就在和谷觉得自己的鼻子和眼睛即将再一次背叛他的意志力的时候,“啪”的一声,那蓝到像海洋一样的天空在他眼前加上了一层玻璃。

和谷抬起头,一个皮肤有些黝黑、看上去年长不过他几岁的大男孩在几步之前锁上窗户。对上和谷的视线后,大男孩羞赧地笑了笑,随即赶紧低下头,在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药盒以及一包纸巾——药盒上赫然打着花粉症对策过敏类药物的标签。
大男孩轻声说:“如果不是我多管闲事……你是不是想要这个?”
因花粉过敏而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窗外樱花灿烂,而纸巾上的图案,是印刷上去的人造蓝天白云。

这,便是和谷义高和伊角慎一郎第一次的正式会面了。

几分钟后,在卫生间里吃好药又收拾好自己的和谷长舒一口气。
走出门后,他的恩人就站在院生休息室门口喝着可乐。见和谷一边吸鼻子一边出来,那人立刻上前一步:“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你帮了我大忙啊。”和谷连忙道谢,“对了,还没来得及请教!我叫和谷义高,院生,今天还是二组。我看你也去盖章了但我从来没和你说过话——你是一组的?”
“对,我是伊角慎一郎,一组的。”男孩点点头,轻声说,“其实年前的时候我见过你,在森下老师的跨年研讨会上。”
和谷兴奋地说:“啊!你知道森下老师!我就是他门下年纪最小的弟子!”
他准备得意洋洋地讲些在森下老师那边的所见所闻,可余光所触,伊角的眼神竟然是安静而羡慕的。
和谷立刻住嘴。
他正儿八经朝着职业棋手的方向努力没多久,直到成为院生,他才知道,他以为的理所当然,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上个老师,更不要说所有朝着职业棋手方向努力的人都能有个高段位老师指导。
伊角说去研讨会,那他和其他棋手门下的弟子交流的时候,和谷怎么会没看见他?

电光火石间,隐隐察觉出故事的和谷改了口:“但我现在是最没出息的那个!进入森下老师门下一年多了,就我还是院生。哎,就白川五段对我好!其他师兄师姐都赶趟着变着法欺负我。”

东拉西扯间,和谷毫不费力地将话题转到别的方向。等到所有院生都结束了今天的棋局、指导老师也宣布不需要额外检讨的时候,和谷问伊角:“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晚饭!”

很多年以后,和谷才知道,当年明明棋艺不差、却在院生中毫无存在感的伊角,除了和他的这次在春天中的意外,从来没有和人主动交流过。递纸巾和过敏药这样的越界行为,更是当时的伊角做出的最出格的社交动作。
在棋局之外,伊角是一个能沉默着一天不说一句话的“社恐”。这不单单是因为伊角本身性格内向,他不主动说话,还有着一些对当时的和谷无法启齿的原因。
和谷得知这个原因的时间,还得等到第二年的冬天。此时此刻在快餐店里的他,只是和伊角说着自己这段时间在二组中下棋和棋手间的种种趣事,顺带将今天自己因为花粉过敏而被痛骂一顿的事情吐槽了个遍。伊角一开始只是听,后来也忍不住说起了自己的经历,一来二去,两个人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接近打烊。
回家的路上,和谷的花粉过敏已经被药物压制,他看着满街的樱花树,却觉得云是甜的星星是亮的,每一片粉红色上都有一个笑脸。

现在,才是真正的春天。

自四月起和谷进入一组后,他自然而然地和伊角熟络起来。当然,哪怕没有这个插曲,和谷也是会和伊角成为朋友的。毕竟当时的一组前列为了进职业圈各个苦大仇深,检讨棋局的时候都仿佛背着两百斤壳的王八。而当时的奈濑和阿福都还在二组,越智也压根没成为院生,不管是往前看还是往后看,能让和谷好好交流的,也只有在下棋后依旧谦逊有礼的伊角。

两个人就这样不知不觉在一局又一局的切磋中熟络了起来,时间一晃,一年一度的职业选拔赛就在眼前。
三个名额,全日本几百名棋手的竞争。伊角去了,和谷没有。

看到和谷没有在最终试验的名单中,伊角有些诧异。他不知道的是,当事人已经因为没有通过初选气得暴饮暴食了三天。

和谷闹脾气闹了足足一周,森下茂男对此不闻不问。但在职业考试即将结束的前一天,森下茂男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和谷提到了考试场门口旁边的咖啡店。
“你是觉得自己合该通过初试对吗?你是觉得你运气不够,而你通过了就能好了?那你给我好好看看走出这扇门的人的表情。”
森下茂男说完看起了报纸。
和谷一开始不耐烦,但随着走出那扇门的人越来越多,他就真的坐定了下来。到最后,和谷无端想起了花粉症,周身的空气里都充斥着让他不安的微粒,仿佛他一张口,眼泪和鼻涕都会不受控制地一齐流下。
他见过失败,但他没有见过如此蜂屯蚁杂又袒裼裸裎、鲜血淋漓的失败。
不是所有的热爱都会有回报,不是所有的忍耐和辛酸都会成为职业道路上的铺路石——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当这样的痛苦如此清晰明了地写在一个个失意者的脸上,他忽然发现,自己心中那曾经面对失败时的自信仿佛孩提时代在沙滩上堆积的城堡,小小的一个浪花,就足以让它粉身碎骨。

和谷沉默地在咖啡厅里坐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个人走出那扇门。他的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噎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森下茂男慢吞吞地收拾好桌上的棋谱,然后将放在桌子中央的小蛋糕推了过去。
“本来也是给你点的,吃吧。”
在吃到第一口的时候,和谷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他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却只能借由吃蛋糕把压在嗓子眼的千言万语都吞进肚子。
之前,老师说他不具备成为职业选手的实力,和谷当时不服气,现在,他心知肚明这是实话。
那么多在棋院比自己强的人都垂头丧气,他连初选都过不了,又有什么资格觉得自己可以取胜?
他抽噎着看着桌面,自言自语似地问:“师父,万一以后我也考不过怎么办。”

森下心里啧了一声。
过了,给这孩子刺激大发了。
他既然能在和谷十岁时收他为徒,必然是看中了这小子天生的敏锐洞察力和对围棋的悟性,在他看来,未来的和谷断然不可能成不了职业棋士。但是和这小子实话实说,那今天这顿无声的训诫就做成了空气。
……怎么说比较好啊。教育孩子可真烦,改天找个别人来交流交流经验算了——行……不行,怎么能找那老狐狸问这种问题!

森下没想好怎么回答,和谷倒是眼泪一抹,先他一步开了口:“师父,我想明白了,我下一年一定好好下棋。”
和谷眼睛都不眨地说:“今天您既然让我看了这一幕,必然不是要我害怕,我只是今年不行,等我再学一年,明年,我一定会踏进这个大门。到时候不管是什么塔矢亮还是其他人,我都一样要下过去!”

夏去秋来,又等来了新的冬天和春天。第二年,和谷如愿以偿地递交了职业选拔赛报名表,他磕磕绊绊进入了决赛圈,然后,再一次毫不意外地失败了。

有了去年老师的教诲做打底,这一次失败,和谷虽然沮丧,但基本可以保持心平气和。只是这一次,再次回到棋院时,他恍然发现,经常见的老面孔仿佛走掉了一些,也有一些人回来了,但是下棋的时候更加沉默。

而和谷又一次遇到了伊角。

这是他们相遇的第二个秋天,而伊角的考试的失利,也远不止着两个秋天。

伊角看见他,依然温柔地笑了笑,但是和谷一瞬间就看出了伊角的不对劲。这种不太对不是因为他的头发长了、或者是这段时间没见了、长高了、声音改变了,而是一种非常内在的变化。
像是有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中,眼睛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水知道,它再也不是清水了。
真柴在他们身后冷嘲热讽:“伊角可以啊,今年职业棋手选拔赛,第8是吧?可惜可惜,这都第二年了,从第10前进到第8,你已经十五岁了吧,还能在这里待多久啊?”
还没等伊角反应过来,和谷“蹭”一下站了起来:“嘴巴放干净点,在这里胡搅蛮缠什么呢?!”
“哦?我有哪里说错吗?他来这里多久了?伊角,早点放弃回去读书比较好吧!”
和谷还想争辩,伊角却率先一步拉住了他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不用再说。

“我跟你讲你就是脾气太好,为什么要忍这种垃圾!”
这一年中,和谷不知不觉已经和伊角发展成可以互相到对方家串门的关系。晚上,他跑到伊角家蹭饭加写作业,到卧室,他忍无可忍破口大骂,“王八万年长,真柴算个什么东西,跟个很好的老师就了不起吗?谁没个老师教啊!”
伊角靠在床沿上,半晌没说话,到最后,他关上了棋盒盖子,拿起了和谷放在桌子上的历史作业:“比起我职业棋士没考过这件事,现在还是帮你写作业比较开心。”
“可是……”
“不想了,写完了再下棋。”

我是真没见你哪里开心了。
窗外夜色如水,窗内,和谷看着伊角专心帮他写作业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欲言又止。
和谷的心情太复杂了。
从樱花到落叶,市ヶ谷站门口那条倾斜不过五度的坡道,他们一起并肩走了一年半。不知不觉中,他和伊角竟然已经成了在棋院里最好的朋友。既然作为朋友,他很想让伊角发泄这段时间的难过和痛苦;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伊角将这些事说给他听。不是因为他懦弱到不敢听失败者的叙述,而是他知道,一旦他的好友将这段时间的痛苦全部托盘而出,按照伊角的性格,他必然会悄悄地躲自己一阵。

和谷没办法确定,到那时,他们的关系是会变好,还是再也回不到这种周末一起去棋院、晚上找一个地方一起吃个饭下个棋顺带再聊聊天的关系?

……不管哪一个我都不要,我才不要伊角不理我。

这个骇人的念头一冒头,和谷脑子里立刻又多出一堆问号。

只是朋友而已,关系远了以后还能近。……为什么他不想要伊角不理自己?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拖延症九段,那不痛不痒的问题和矛盾也自然而然地掩埋在了时光的潮水之下。和谷算是有话挑挑拣拣直说的性格,但和伊角认识得久了以后,他渐渐发现,“我不开口主动提,这事情总有过去的一天”,大概也可以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
伊角职业考试没过的失意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平复,到了冬天,他已经悄悄然地爬到了院生一组第三的位置。和谷在年底的时候也同样正常发挥拿到了一组第五,以这个为借口,和谷自作主张奖励自己出东京玩半天,目的地挑在横滨,理由是奈濑之前在闲聊时说到横滨有几个外国货市场,可以买到一些东京没有的衣服和挂饰。
去横滨这件事,和谷计划得并不心血来潮,他问了一圈,棋院里和他熟络的那几个都没有一起同去的意思。最有希望同行的奈濑明确表示过年不想看见和谷,毕竟看见他就想到自己过年前最后一场输在谁手里,这新年定然索然无味。

但和谷就是执意要去。最后,他找了自己在学校里的朋友一起出发。就在旅行当天,在和谷从JR换乘到中央线的刹那,他不知为何如芒在背。

和谷不太相信怪力乱神的传说,但他确实怀疑过自己上辈子是什么动物转世,不然没道理对一些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那么灵敏。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要出事,基本上就会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更为蹊跷的是,他在横滨的一整天都非常顺利,在跳蚤市场,他甚至找到了自己先前在原宿错过的一件夹克。直到傍晚列车到达东京,朋友说他实在想太多,但和谷心中那股说不清的黏腻始终挥之不去。

岁暮天寒,彤云酿雪,从还算温暖到滴水成冰,东京的冬天仿佛只用了短短的几个小时。父母亲在楼下看电视,和谷躺在床上翻杂志,就着窗户外北风的呼啸声,他不知不觉在床上睡着了。

他这莫名其妙的一觉醒过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和谷迷迷糊糊地下楼,他想给自己倒杯水,看到楼梯旁的电话,却又不知怎么走不动道。他脑子里像是窗外的雪,白茫茫的,找不到方向。
我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和谷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鬼使神差地按下了伊角家的电话号码。

“嘟”了几声后,电话意料之中……或者说是意料之外的,接通了。

很多年后,和谷和当时进藤光一起参加一个棋手间的交流活动。到了三期会,大家在居酒屋中三三两两喝了高,不知怎么的就有人起了头,要求每个人讲一个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灵故事。进藤被灌得迷迷糊糊,问到他,他脱口而出说我见过鬼。众人哈哈大笑,进藤却忽然趴在桌子上沉默不语。和谷替进藤挡话,被问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灵故事的时候,他脑子里回想了一圈,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这个下雪的冬夜。

朋友、亲人、爱人,人的交集仿佛列车交错的轨道,所谓的同路可能只是某段旅途重合的错觉。所谓分分合合,而“分”字永远在前,大抵是因为分别才是人生的主旋律。
而“合”,才是所有缘分的可遇不可求。

也或者说,是“偏要勉强”造就的奇迹。

和谷说:“很久之前我能看到未来。”
“哈?”
“然后我改变了这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