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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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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10-23
Words:
7,72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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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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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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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5

【DMC|VD】爱,死亡,半魔人

Summary:

但丁尝试理解死亡,而维吉尔教他什么是爱

Notes:

ooc预警,轻微意识流预警,哥脾气超好,蛋有点死脑筋,整体是日常向

Work Text:

整个十月佛图纳都在下雨。雨下到第十天,尼禄打来电话,把自己手上的委托一股脑转给了但丁。

西斯塔奶奶去世了。电话那头的大男孩吸了吸鼻子。接下来一个月都要留在佛图纳,等葬礼结束,安顿好孩子们……

事务所安静了片刻,但丁空白的表情明示他并不知道谁是西斯塔。维吉尔从他手里接过听筒,恰好赶上尼禄迟来的解释:她是孤儿院的老院长,照顾尼禄长大的可敬的女士。

你还好吗?

只是淋雨感冒了。他不想被维吉尔知道他在哭,这很丢人。我没事,父亲。

“你希望我去参加她的葬礼吗?”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维吉尔能听到的只有遥远佛图纳的雨声,夹杂着电流滋滋的杂音。但丁用诧异的视线扫射他,双子对视片刻,到最后年幼的一方只耸了耸肩。

“我知道了。”维吉尔放下了听筒。

好吧。但丁说。我们就去参加那个葬礼。他从他舒适的椅子上站起来,象征性地拍打着风衣的褶皱。出于礼貌他们把刀剑都放下了,他们关了灯,检查了煤气,锁上了事务所的大门。维吉尔带了一本诗集,但丁买了两张船票,他们将在五天后抵达佛图纳的海湾。

 

但丁恨透了雨天,他得把自己尽量缩起来才能勉强躲进兄长不偏不倚只撑在自己头顶的伞下。他的头发半湿半干,怪没精气神地垂下来挂在领口,这时候他就会羡慕起维吉尔总是服服帖帖的刘海。水从领口滑进去,好像小虫子吭哧吭哧地爬行。

他挠了挠痒。“你应该记得买两把伞的。”他抱怨。

“你也应该记得,”维吉尔回答,“魔力可以保护你邋遢的头发。”

“我难道不是在配合你的‘平凡人类时刻’吗?”但丁飞快地反驳。他贴上去抱住了哥哥的一只胳膊,把手揣进对方口袋取暖,“我不管,你只买一把伞的意思就是想和我贴贴。”

伞下传出一声轻哼,伞柄向闯入者微微倾斜。

顺着人流的方向,终点是佛图纳的地标建筑歌剧院。几年前的救世主事件里歌剧院几乎被摧毁成一片废墟,主持庆典的教皇和守卫庆典的骑士成了地狱门倾塌时的扬尘,之后信徒在废墟上从头供奉他们的神明。

“天呐,不敢相信他们把那玩意儿修好了。”但丁凑到维吉尔耳边嘀咕。他指的是曾经被叛逆插脑壳的斯巴达神像,他第一次见就觉得又好笑又尴尬。老爹啊老爹,你离去多年,是否知道你在人间还有一群脑残粉?

胡茬蹭得耳廓发痒。“安静,但丁,”他拿出长兄的威严来,“坐好。”他们正坐在哀悼的群众中间,然而维吉尔不合时宜地想,如果但丁再不刮胡子的话,他要亲自动手。

葬礼的主角,无私的孤儿院院长,慈祥的西斯塔奶奶,此刻安静地躺在神像脚下。唱诗班唱了一首又一首赞美诗,神父在歌声里宣读死者生前的博爱与奉献。孤儿院的孩子们为她献上鲜花,姬莉叶亲吻她的额头,而尼禄亲吻她的手背。

最年轻的斯巴达后裔在起身时向后张望。和维吉尔对上视线时他顿了一下,接着轻轻移开。

“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氛围。”但丁小声地叹息,或许是因为他看见了侄子湿润泛红的眼睛。“这很奇怪,维吉尔,我甚至不认识那位女士。”却能在她的葬礼上感到悲伤,无端的悲伤。后面半句他没能说出来,因为人们纷纷起身,陪伴西斯塔从歌剧院到墓园的最后一程。

他在人流之中拽住了维吉尔的手臂,于是他们一起退到一旁。维吉尔问:“你想说什么?”

但丁张了张嘴,他眼看着鲜花簇拥下的棺木被小心翼翼地抬走,好像那里面其实装了他自己。维吉尔第二次催促时,他的舌头自作主张地抛出问题:“我们也会死吗?”

“当然。”这就是维吉尔的回答。

 

五月维吉尔剖开了自己,六月但丁忙着处理他的烂摊子。七月他们奔波在魔界,一边砍树一边打架一边做爱。八月他们回到人间,给事务所做了大扫除。九月是勤劳的一个月,他们接了一些委托,缩减财政赤字。十月佛图纳在下雨,雨下到第十五天,斯巴达双子参加了一场葬礼。

“真稀奇。”但丁说。“好像短短几天就过完了一辈子一样。”

“‘平凡人类’的一辈子。”维吉尔指正。

“哈、哈,”但丁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幽默,维吉尔。”

漆黑的棺木沉入六英尺深的地下,高尚的灵魂蒙神召唤去往天国。他们隔着雕花的铁栅栏旁观,尼禄在人群之外向他们招手。走近时维吉尔把伞撑开在他头顶,男孩向父亲低声道谢。

“要来我家过夜吗?姬莉叶会很高兴见到你们。”

但丁想念那位好女孩的好厨艺,但这事儿他得听维吉尔的,维吉尔说“不”时他肩膀都耷拉下来。‘懂点事,’兄长的眼神是这个意思,‘他们需要休息。’

傍晚他们来到尼禄推荐的餐厅,在靠窗的位置落座,窗外是白金的沙滩蔓延向灰蓝的海。我看够这个景色了。但丁把沙拉里的橄榄全部挑进维吉尔的盘子里,他宣布:我讨厌下雨,我也讨厌坐船。

维吉尔把橄榄照单全收,在东一句西一句的抱怨里给他弟弟的盘子均匀地铺上青菜,鸡蛋,虾仁,鱼排。这是伊娃坚持的健康饮食,近来维吉尔重拾了家庭的传统,他和母亲又一次站在同一战线,敌人依然是挑食的幼子。

“海鲜披萨……”

“想都别想。”

但丁瞪着维吉尔,后者不为所动,垂着眼切割淋了酱汁的牛排。但丁起先瞪他的眼睛,没有回应,于是去瞪他的唇和脖颈和指骨和刀锋。他忽然心虚地偏开头,他看见晦暗的灯光下一对情侣亲昵地分享餐食。

他最终闷闷不乐地吃起堪比减肥餐的限定食物。维吉尔,他想,人性泯灭的家伙。如果不是他恩准一星期可以吃两个草莓圣代,但丁就要抄起魔剑把他捅成剑鞘——该死,从前他一天吃两个也没人管。

他要向他悲苦的命运抗争。“维吉尔!”但丁提高了音调,“我要吃——”

餐叉将一朵西兰花送进他张开的嘴里。“你要吃西兰花。”但丁把绿色的小恶魔嚼了又嚼,他又去看角落里的情侣,现在他们在分享一个亲吻了。

结账之前维吉尔额外点了小份草莓圣代,他把点缀着鲜红水果的冰奶油塞进但丁怀里,安抚他莫名浮躁的情绪。他们订下了小旅馆最后的双人间,维吉尔去洗澡时,但丁趴在窗台看着雨里的佛图纳城。

“维吉尔,你会在我的葬礼上吻我吗?”

“我不会在葬礼上吻你,但丁。”他弯腰整理兄弟灰白的头发,“但我会在床上吻你。”

 

他们等不到雨停的那天,索性一早就踏上归程。斯巴达的儿子们轻装简行,是即将停用的站台最后的乘客。 火车鸣笛进站,褪色已久的佛图纳被突兀地泼上一滩墨绿的油彩,但丁叫那色彩迷了眼,他抬手去揉,维吉尔牵起他另一只手踏进车厢。

老式火车粗重地喘着气,它要离开阴雨连绵的佛图纳,穿过山岭和针叶林,穿过隧道、湖泊、麦田,去往阳光明媚的地方休养身体。维吉尔找到了他们的包厢,而但丁第一时间去了餐车。

“红茶,奶茶,长岛冰茶——你要哪个?”

他们将在摇晃的列车上度过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们放慢脚步共度这段时间,或者维吉尔陪但丁打台球,或者但丁陪维吉尔看书。每天 醒来车窗外都刷新出不一样的风景,有时为了观察鹰隼捕食羔羊,红和蓝的魔人飞上高空,墨绿的火车就在他们脚下爬行。

我爱你。

他们在魔界时就说过这样的话了。在他们砍断了逆卡巴拉树根,斩杀了无数不长眼也没脑子的恶魔,互相比试计分直到争不出究竟是谁领先之后,但丁躺在血泊里笑着说:我爱你。

维吉尔没说话,他用风衣下摆擦拭阎魔刀上的血迹,再用刀鞘把但丁从血里挑出来。

嘿,维吉。他爬起来,揽住哥哥的肩膀。我爱你。

你想说什么?

魔界已经被我俩打穿了。他认真地说。跟我回去吧,我接委托养你啊。

于是维吉尔跟在但丁身后回到了人界。他们推开事务所的大门,灰尘飞扬,但丁觉得维吉尔会皱着眉头后退,维吉尔却说,你该打扫卫生了。

他们就打扫了卫生,找莫里森帮忙交了水电费,共享了数月以来第一块芝士披萨,夜里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但丁在维吉尔耳边揭露秘密似的低语:我没说谎。

“我没说谎,维吉尔。”双子在车窗的光影里厮磨,“我爱你。”

面对弟弟的索吻,维吉尔从来慷慨不吝啬。“但你的确在说谎。”他指的当然是接委托这部分。做一休六在维吉尔看来不可饶恕,何况但丁还有长度足够他上吊用的欠债账单。你是怎么混成这样子的?他把疑问丢给但丁,但丁却只看着他笑。

最后他说,以后不会这样了。

“你觉得老爹死了没?”

“不知道。”维吉尔从书上移开视线,“问这个做什么?”

“想算算我们能活多久。”

斯巴达活了几千年,至今依然没有证据表明他已经走到生命尽头。身为魔剑士的儿子,这对兄弟又有多长的寿命拿来挥霍?尼禄呢,他们年轻的后代,愈发稀薄的恶魔血脉能保护他多少年?

“这是恶魔学家的问题。”

“我以为你就算是个恶魔学家了。”

维吉尔继续去读他的诗了,但丁靠在他肩上发呆,渐渐有了些许困意。忽然他一激灵清醒过来,维吉尔正看着他,他们相近的蓝眼珠里映出彼此的脸。

“我们会死,但丁。”他吻了弟弟的唇角,他的声音和葬礼上神父的诵唱重合,“不是老死,就是被杀。我们死后不会留下尸体,所以我们没有葬礼。”

伊娃死去时斯巴达不在她的身边,未来的某一天,姬莉叶也会躺进棺材里,孤儿院的孩子们为她献花,尼禄亲吻她的额头。

离他们老死的那一天实在太远,谁也说不好那时候的情景。要是他们相互谋杀,最后他们会一起破碎成浮尘。

你想得很多,但丁。你也需要休息了。

 

一直以来让但丁格外吃味的是,维吉尔第一次谈论“爱”的对象是尼禄 ,就在他们刚刚返回人间的那个早上 。与其说是谈论,不如更精准地概括为评价,闲聊,或者一场来自老父亲的没什么权威的爱情观教学。

“你爱她。”维吉尔轻飘飘地放下这句话,语气过于笃信以至于但丁甚至没觉得哪里不对。尼禄涨红了脸,他说什么,不是,我没有……但丁看看侄子噗噗冒热气的毛脑袋,再偷眼瞧瞧厨房里忙碌的女孩,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我证明。

“但丁!”小狗恼羞成怒朝但丁扑过去,但丁熟练地往维吉尔身边躲,果然把崽子吓退了。他还想再嘴欠几句,被兄长掐着脖子按坐下。紧接着姬莉叶端着托盘走过来,尽管两位长辈在清晨突兀到访,她依然从容不迫地用加蜂蜜的热牛奶和撒糖霜的可颂招待他们。优秀的女主人,家的核心,维吉尔向她点头致意。

姬莉叶在临走前轻推尼禄的肩膀,她一眼看出三位血亲之间气氛尴尬,便用她的方式鼓励她的大男孩。尼禄哼哼一声,勉为其难地给但丁递过去草莓果酱。

“无可否认,”维吉尔继续说,“既然你爱她,为什么不向她求婚?”

这下不光是尼禄受惊吓了,但丁也边眨眼睛边打量他。晨曦从半开的玻璃窗洒下,他的身体恰好有一半沐浴在阳光里,一半沉没在阴影里,像V和尤里曾,人类和恶魔,像一个父亲。尼禄不自在地撇头,而但丁盯着看呆了。

这一年斯巴达的儿子们已经步入人类的中年,儿子的儿子也有二十多岁,自己扛起了事务所的所有工作。打遍魔界无敌手的半魔双子返回人间,与他们的后代在某种微妙的和谐里共进早餐,然后阎魔刀打开传送门,门那边是许久无人光顾的DMC总店。

告别之前维吉尔再次提起那件事。“如果你们在一起,我和但丁会祝福你们。”但丁认同地胡乱点头,意料之中,乖侄子的脸红得像怪叔叔的红风衣。

直到他们做了彻底的大扫除,尼禄打来电话关心他们是否缺少一些必需品,被但丁接上话题调戏了一番——是的,直到这时 但丁才后知后觉回过味来。维吉尔,你甚至没有说过一句爱我,何以化身指导年轻人恋爱的大师了呢?

他于是愤懑地挤进浴室去。维吉尔一只手就把他按在潮湿的墙上,另一只手精确地调试着水温。什么事?他问,好像赤身露体的不是他自己而是莽撞的弟弟。但丁握住离他最近的手臂,顺着肌肉贴近到花洒的水幕里去,贴近到魔力共鸣的范围里去,贴近到呼吸同调的频率里去。

什么事?

他要质问,欠他的表白呢?有了儿子忘了弟弟,你的良心呢?他泄愤似的咬哥哥的肩膀,到最后也没舍得用力,只是拿维吉尔因应激而显露的银麟磨牙。

什么事?这是他第三次发问,让维吉尔重复他说过的话绝不是个好主意,但丁深知这一点。他抬头吻着维吉尔的下颌线,偶尔用唇珠,偶尔用犬齿,偶尔用舌尖,直到他听见维吉尔深深的吸气声。

什么事你会不知道?

他们在浴室里做了一场,尽管通上水电的同时维吉尔就说过什么先洗澡后上床的规矩,管他的,但丁原本也没打算遵守。狭小密闭的空间被水蒸气肆意侵占着,水雾太浓了,他们都渐渐喘不上气来。

用自己而非刀剑把弟弟钉在墙上后,维吉尔推开了生锈的小窗户,夜风随着灌进来,但丁清醒了点,缠着要看兄长的尾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丁。”维吉尔把尾巴尖塞进但丁怀里,随他抓在手里又揉又捏。他在但丁背后不易察觉地叹气,他说:“但我认为还不是时候。”

但丁没说话,他把覆满鳞甲的尾巴尖咬了又咬。忽然他想到了新的议题,他侧着头,眼尾和唇角是飞扬的弧度。

“要是看到现在的我们,”他沙哑着嗓音低低地笑,“维吉,你说他们该怎么想?”

“管他们怎么想,我们还活着不是吗?”

“我们也能得到祝福吗?”

“当然,但丁,我确信。”

 

但丁眼睁睁看着恩浦萨女皇的利爪挥落,深深扎进他缺少防护的胸腹。脏器应声碎裂成血淋淋的肉块,顺着鲜红的液体从近乎贯穿的伤口滚出来,被恶魔异形的口器尽数吞食。魔剑但丁在他手上闪现一瞬,又被他主动收回,他放弃抵抗,任由蚁后一头扎进他肚子里吃吃喝喝,臃肿的腹腔红光流动。

吃吧,他想,这是斯巴达的血,不可多得的美味。他难得慷慨一次,甚至祝愿女皇陛下早日产下一窝健壮的卵。

这是十月的最后一天,从佛图纳回来后不久,传奇恶魔猎人但丁突发奇想,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用荒诞又丢人的方式,死在荒山野岭,成为一只低等恶魔的口粮。这说出去只会让人笑话,尼禄会挥着拳头大骂你他妈是疯了吗?

维吉尔?他在剧痛里分出一些脑细胞猜测维吉尔的反应。他的哥哥应该午休刚刚起床,捧着茶杯坐在窗边看书,他不会知道弟弟马上要把自己蠢死了,顶多为他夜不归宿而生闷气。

好吧,维吉,我又要惹你生气了。但丁无声地喃喃自语。真抱歉,但我只是想尝尝死亡是什么滋味。

死亡?不记得了。维吉尔敷衍地回答。他从但丁眼里捕捉到转瞬即逝的忧郁,于是眯起眼睛扳过胞弟的脸: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杀过你几次。

你从没杀死我。

某个寂静的深夜,他们面对面躺在事务所二楼卧室的床上,但丁笑着,维吉尔微皱着眉头。我就不该带你去参加葬礼。他这样说,用手掌蒙住弟弟的双眼。少胡思乱想,但丁,死亡不是什么值得好奇的事情。

“但我还是好奇……噢!”但丁呲牙咧嘴地推开蚁后的大脑袋,“别咬肾,很重要的。”恶魔被他推得不耐烦,张嘴咬向猎人的咽喉。但丁往身后去摸白象牙,忽然发觉恶魔的动作停滞了。

下一刻蚁后身上显出细密的刀痕,次元斩将它湮灭在虚无的刀光里。但丁回头张望,看到维吉尔提着阎魔刀跨出传送门,一脚踹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但丁痛得一通哼哼,抬起手寻求一个沾满鲜血的拥抱,被维吉尔冷酷地拒绝。

“别这样,维吉尔……”

“解释,但丁。”维吉尔用刀鞘扼住但丁的咽喉,打断他嘶哑的争辩,“你想寻死,我要知道理由。”

但丁闷声大笑,竭力偏头亲了亲兄长的脚踝。

几天后他在熟悉的床上醒来,首先意识到自杀计划以失败告终。被啃食殆尽的内脏重新生长,魔力充盈,嘴里弥漫着血腥味。维吉尔的味道,他贪恋地舔着上颚。接着维吉尔走进卧室,他的小臂上缠着绷带。他喂给失血昏迷的但丁自己的血,双子平分生命,也平分伤痛。

赶在维吉尔冷着脸训斥之前,但丁一骨碌爬起来抱住他的腰。“我错了,”他说,“我为我旺盛的好奇心道歉。或许你想身体力行‘惩罚’一下你不懂事的弟弟吗?”他用手指在维吉尔身上点火,粘腻地吻他的眉峰和耳廓。

维吉尔攥住他的手腕。“理由。”他把声音压得又冷又硬,不为所动。

“没有理由。”但丁笑着说,“我就想看看我死了你是什么反应。”你不知道吧,你死去的时候,我可是……

维吉尔猝不及防发力,把但丁掀到床上。但丁忍下旧伤撕扯的疼,挺身迎接魔王并不柔情的亲吻。这时候他们听到尼禄暴怒的、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担忧的喊声,他在喊但丁,你他妈是疯了吗?

“你还把他叫来了。”小题大做,那孩子得吓坏了。

维吉尔俯身压住他,额头相抵,魔力倾轧。“如果我劝不住你,我想他或许做得到。但丁,我不想你死。”

“如果你死了,我会把你的心脏剜出来,它会变成一块跳动的红魂石。”

“我会在人间停留几年,等到尼禄有了孩子再前往魔界,带着你的心脏。”

“我会再次统治魔界,把你的心脏镶嵌在王座顶端,那时你将成为魔界的至高。”

“然后向全魔界宣告,你是我的王后。”

 

尼禄经历了一些极其不美好的事情,足以成为他接下来一年的噩梦素材。概括来说就是他的父亲——他们前些日子关系有所缓和——打来电话,声称他的叔叔试图自杀,于是他匆匆赶来生怕自己失去唯二的血亲,撞开门却目睹了两位父辈少儿不宜现场版。

操你们的!尼禄狠狠竖起四个中指。再管你们我就是狗。这时候离他捂着眼逃出事务所,吃了两个甜筒冷静一下再回来收拾残局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维吉尔垂眼喝茶,好像无事发生,但丁揉着腰埋怨尼禄回来太早,这才刚刚一个回合。

“自杀?哈,没有的事。”但丁瘫在椅子上竖起食指摇了摇,“事实上连我们都不知道怎样才能杀死自己……总之这是个误会,别紧张。”

尼禄狐疑地看向维吉尔,后者也给他倒了茶。算是吧。他说。我会解决这个问题。

“好吧。”年轻人做出让步,“别做傻事,但丁。”我不想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他没把这话说出口,因为但丁在眯着眼笑,一回头维吉尔也正看着他。

回家前尼禄习惯性地帮他们打扫了卫生,清点了生活用品,又额外进行了采购以填满空荡荡的冰箱。被但丁调侃小狗狗之后他毫不客气给了叔叔一拳,顺便把便签贴在橱柜的玻璃窗上。

“为免你们忘掉,我写了这个。”他指着纸上加粗的词语,“圣诞节记得来佛图纳,姬莉叶说她很抱歉上次没能招待你们。”

维吉尔皱着眉头誊抄一遍,用优雅的花体字替换掉他儿子那狗爬似的字迹。但丁翻翻日历,离家庭聚餐还有一个多月。

我们应该找点事情做。他提议说。委托之外的事情。维吉尔赞同。

从这里到红墓市,坐电车只要几个小时。V曾经吐槽这段路途太过无聊,会坐得屁股痛,但半魔人不会有这个烦恼。他们乐意在走走停停的电车上喝着便宜的果汁,借邻座的扑克玩些卡牌游戏,看电线杆飞掠过方形的车窗,虚度一些光阴。

魔树的灾难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在尼禄等一众猎人的帮助下,恶魔被驱赶出人类的领地。城市重建,居民回归,废墟被清理干净,街边小店重新营业。

花店橱窗前,但丁偷偷把枪塞到维吉尔的风衣下。“我想把白象牙送给你,你会接受吗?”

“不会。”维吉尔选好了鲜花,交给店员包成花束。他把手枪推回去:“换成 Cavaliere可以考虑。

“哇哦。”但丁说这我可没想到。“暴力摩托老哥,嗯?”

他们回到破败的宅院前,扶正了歪斜的画框,在家族油画下献上一束花。但丁指着画框前的空地。我记得妈妈就倒在这里。

然后我们先后用刀剑捅了自己。

但丁笑起来,维吉尔也露出一点笑。

“我们甚至没有给妈妈立一块碑。”

“现在也不晚。”

但丁扛回来一块漂亮的大理石,徒手劈成规整的方形,再用手指雕出融入了他的个人风格的花纹。他把简陋的墓碑立在庭院里,正对着维吉尔刚刚擦干净的油画。维吉尔看着石碑上的鬼画符沉思。

之后双子在母亲的碑文上产生了分歧。但丁坚持给妈妈写上一篇小作文,但他们对伊娃的过往不甚了解,写出来的全部是关于他们自己。而维吉尔想留下一首短诗,他举着幻影剑犹豫许久,拿不准主意。

最后他们达成了一致,由维吉尔操刀,端正地刻下母亲的名字:伊娃·斯巴达。但丁想了想,在下面补上了兄弟二人的名字。

“我们把她安葬了。”

“是的。”

维吉尔从怀里拿出个丝绒的盒子,拇指推开盒盖,里面躺着两枚银色的戒指。“尼禄准备向姬莉叶求婚,我托他做了这个。”他取出嵌了蓝宝石的那个,戴在但丁的左手无名指上。“我说过我们会得到祝福。”

但丁呆呆地看着手指上的银环,忽然他从维吉尔手上抢过另一枚戒指,那上面有血红的装饰,他把它同样戴到维吉尔的无名指上。

“你说得对,维吉尔。”

等到葬礼再亲吻实在太晚了。

“我现在就想吻你。”

 

十月但丁进行了一些无意义的思考,维吉尔掰正了他跑偏的思想。十一月他们立起一块墓碑,在母亲面前交换了戒指,接着从红墓市出发,环游世界。十二月下旬,红和蓝的魔人在佛图纳的港口收起翅膀,一个捧着花和巧克力,一个提着打了蝴蝶结的礼盒。

半个月前尼禄给朋友们发送了邀请,到圣诞节的前夜客人已经来齐。但丁和维吉尔走进被花环和彩灯装饰的小院,正和忙前忙后给圣诞树贴金星星的帕蒂撞个满怀。

“但丁!被我逮到了,快来干活!”于是但丁笑嘻嘻地把装饰物往小姑娘脑袋上挂:“你瞧,公主的新装。”

叼着烟的莫里森和手无寸铁的维吉尔被归类为危险角色——前者有火灾隐患,后者本身就是个隐患——他们站在围墙边唠嗑。“我们见过的。”维吉尔点了点头,替V向他问好。“你的委托还没结尾款。”“呵。”找V要去。

从窗口看得到厨房,姬莉叶在给蛋糕做最后的奶油涂层,难以相信给她打下手的是崔西。“让那个女人进厨房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但丁的喊话遭到金发恶魔的白眼。她趁主厨小姐不注意把蛋挞以飞镖的手法甩出去,被但丁一口吞下。

妮可和蕾蒂在检查稍后会大放异彩的烟花。武器大师把设计图拿给她偶像的哥哥看,收获一句矜持的称赞。“说真的,”行走的军火库虔诚祈祷,“我只希望它们不要炸。”“开玩笑,我和我的 炸弹 烟花超猛的。”

至于尼禄,他在布置好餐桌后就溜了出来,蹲在角落里复习接下来的流程。维吉尔也蹲下来的时候吓了他一跳,显然他没见过父亲这样接地气的样子。“想学幻影剑吗?”

啥?尼禄一脸错愕,下一秒看到维吉尔手上湛蓝魔力凝结出光华流转的玫瑰。他练习了两次就掌握了技巧,并决定把它用在接下来的仪式里,他向父亲认真道谢。

“你那是跟我学的吧?”但丁朝维吉尔挤眉弄眼,维吉尔也并不否认。

餐桌上所有人分享了烤得流油的火鸡和香甜的苹果派,汤是佛图纳的特色海鱼浓汤,沙拉是不加橄榄的酸奶沙拉,甜点是布丁饼干和小蛋糕。但丁得到了草莓圣代,维吉尔把草莓酱换成了巧克力。

午夜钟声响起时,尼禄为他的女孩奉上一枚戒指和一捧莹蓝的玫瑰。在吃瓜群众的起哄声里,年轻的恋人微笑着拥吻。烟花适时升空,仿佛佛图纳的神明赐予的祝福。

餐桌下但丁拉住了维吉尔的手,后者用上些许力气回握。无名指的环悄然相撞,细小的金属音淹没在欢呼和掌声中。

十二月的佛图纳飘着雪花,深蓝的夜空烟火炫目。不知是谁率先举杯,接着所有人将玻璃杯碰在一起。

我不再想着“死亡”了。但丁说。“现在”比什么都重要。或许你会在婚礼上吻我吗?

是的,但丁。维吉尔回答。我会在婚礼上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