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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emond在Lucerys的推搡与呼唤中醒来。当他睡意朦胧地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首先下意识地用左手捂住了肚子,好像想确认孩子还里面似的。他觉得这样很蠢,但又没法阻止这种出于本能的行为。接着他看向Lucerys,立即戏谑地怀疑自己是否会年纪轻轻就守了寡——Lucerys眼下的两抹深色淤青告诉他,可怜的年轻Alpha昨晚仍然沉浸在给孩子起什么名字的烦恼中。在Aemond看来这件事再简单不过:他们原本可以在Targaryen家族(或者是Velaryon)先祖使用过的名字中任意选择,Lucerys却坚持要自己想一个出来。而现在,Aemond因为被打搅的睡眠满腔怒火,Lucerys忽略了他的不满,仅仅露出振奋的神情:“我想好了,如果是女孩就叫她'Rhaenys';如果是男孩,那么他就叫'Rhaejea'。”
前者一听就知道是继承Coris妻子名讳,Aemond对此倒是无所谓,至于Rhaejea——他不讨厌这个名字,但也称不上喜欢。他怀疑这是Rhaenys和Lucerys兄长名字混合的产物。可这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只待Velaryon的继承人出生,他就再也不用看见Lucerys那张可怜兮兮的脸在四处晃悠。Alicent向他保证过这一点。尽管Aemond发现和他分享床铺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么糟糕的事,Lucerys在床笫上的表现也令他满意。但他实在难以忍受被和他捆绑在一起的感受。他还没打算原谅Lucerys。而需要在人前和他扮演一对眷侣着实让Aemond恼火。Lucerys眼中的爱意看起来倒不像是演出来的。每每注意到这点他都觉得诡异。他没不明白为什么,当然,他也压根不需要明白。现在,Lucerys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想要将手放在他的小腹上,Aemond则一把将他推开。他看到Lucerys Velaryon露出受伤的表情。
“你什么毛病,斯壮?你知道我没允许任何人这么做。”Aemond抱怨说,“即便这是你的种,这他妈的不意味着我必须要忍受在我身上乱摸的手。”
Lucerys耸耸肩表示理解。继承了一半斯壮血脉的小崽子已经在他体内生长了五个月,Aemond不得不为此忍受行动上的种种不便。他有些费力地支起身子。一开始他为之觉得恶心:他要如何忍受一个Alicent口中“棕发棕眼的杂种”被自己生下来呢?往好处想,至少Lucerys身上也多少有点Targaryen血统,倘若七神——他并不清楚哪个神掌管这码事——庇佑,他们婚姻的产物也能够拥有Targaryen家族的银发紫眸;倘若它只继承了Lucerys的外貌特征,那他也只能愿赌服输。Rhaenyra的三个野种没有一个像她,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在用早餐时Lucerys一直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瞧,仿佛随时准备在他呕吐时冲过来用信息素安抚他似的。一开始他孕吐得厉害,以至于Lucerys每每在他们进餐时都紧张不已。Aemond则恨透了自己在他面前露出无助狼狈的模样。在他把Lucerys赶去校场和Aegon较量后,一旁的侍从告诉他,王后想见他。
她又想搞什么鬼?他逐渐看清的事实是,Alicent Hightower的权利来源于国王,也不得不为此听从国王的旨意。当韦赛里斯宣布将用这场该死的婚姻补偿他失去的眼睛时,无论她多么激烈地反对都对这件事无能为力。他在成婚的前一天想起成日于丝绸街中醉生梦死的Aegon和毫无怨言、默默接受一切的Helaena,不知道究竟是哪种结合更为不幸一些。等你们有了孩子,你大可以把他赶回到Dragonstone上去。在为他披上Targaryen家的斗篷时,Alicent俯身在他耳边说。而Aemond已经厌倦了她空洞的承诺,他用剩下的左眼挑衅地看着Lucerys,心想:至少他不会把我当成免费的妓女,Rhaenyra在教育孩子这方面远胜Alicent。让Aemond感到颇为意外的是,Lucerys Velaryon太喜欢将“爱”挂在嘴边,尽管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不需要这种东西。可是我爱你,Aemond。Lucerys会红着脸悄声说。Aemond则猛地抬起头,和他的视线相对,捕捉到的仍然是Lucerys平时惯用的诚恳的神情。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说:“我恨你,但天杀的,我现在又没那么恨你,仅此而已。”他对自己将要诞下的孩子也毫无感情。Aemond用“它”来指代这个尚未成型的宝贵的继承人,但偶尔也抱有难以抑制的期许。出于一种古怪的心情,他还是很好奇它会是什么模样、又会继承来自他的多少东西……他并不喜欢它的到来,但也称不上讨厌,就像对待那个Lucerys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名字一样。
Alicent并没有在等他,他见到的反而是Helaena。他同父同母的这位姐姐正专注于手上的女红。Aemond在她身边坐下,而Helaena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你感觉怎么样?”
她好像认定有了孩子就能使一切发生好转。Aemond嗤之以鼻:“事实上,我感觉没变。”
Helaena向他展示手里的活计。“你想试试看吗?”她问,“这是我给杰赫里斯缝的衣服。”
“这种事情应该交给裁缝去做。”Aemond指出。
“它同样可以用来打发时间。”她说,“我想,所有母亲都会愿意亲手给孩子做一件衣服的。”
Helaena坚持让Aemond尝试,他实在懒得和她分辨,只好握起缝衣针。他自知自己是位优秀的剑客,如果现在他是握剑和什么人对练,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进退自如,但手里握着细小的针线反而叫他手足无措。Aemond的针脚歪了又歪,像条不安地蠕动着的蜈蚣。和Helaena缝纫时游刃有余的满足不同,他只觉得烦躁——天杀的,他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他只好把东西悉数还给Helaena,后者则忍俊不禁:“没关系。我愿意为你的孩子另做一件。”
“你甚至还不知道它是男是女。”Aemond说,“你真该让Lucerys 斯壮来跟着你学学,他上次为了它给Rhaenyra写了整整六张纸的信。想必杂种大人会愿意花上一天研究什么衣服最适合婴儿。”
“那么,我可以摸摸你的肚子吗?”Helaena充满希望地问道。
Aemond本想回绝她,就像回绝Lucerys那样。但她毕竟是Helaena,红堡中为数不多的由衷祝福过他的人。于是Aemond将交叠在腹部的双手拿开,露出隆起的部分。Helaena便轻轻将手掌放了上来,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她五指的温度和形状。那只手只是静静的停留,除此之外别无动作。
紧接着,他腹中的孩子第一次动弹了一下。
“这是我的小外甥在和我打招呼吗?”Helaena愉快地眨眨眼。
但对于Aemond来说,此刻他唯一注意到的就是一种油然而生的全新感情——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他突然对“它”产生了某种近乎于渴望的感情,也同时兼备他感到的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尽管他曾无比讨厌后者的存在。而对于它来说,他会是一个怎样的母亲呢?他必须从头开始、缓慢而又迟钝地学习如何去爱他和Lucerys的孩子,正如他缓慢地学习如何去“爱”Lucerys那样。他感觉自己切实地抓住了某样东西,并且决心不让它从掌中流失,仅此而已。或许就是爱,他悻悻地想道,Helaena曾经告诉他,他应该学会如何去爱。可那是何其抽象的一种东西。他法把它握在手里,像学习如何使用剑一样学习;又或者找到一个典型的例子之后就依葫芦画瓢地模仿。Lucerys将“爱”挂在嘴边,而Aemond耻于说“爱”。他在无意识中觉得这是软弱的表现,因此拒绝看清自己胸腔中填满、除了强烈的怒意和恨意之外的那一小部分不知名的情感。
“或许吧。”他敷衍地回答道。Rhaejea,这不算是一个糟糕的名字。他把会属于它的名讳又默念了一遍,Rhaejea。Rhaejea Velaryon,尽管无法继承他的姓氏,但他总会在它身上留下某些特征,因为他疲惫不堪地用血肉养育着它。它是他的孩子、是他的延续。Aemond又看向面露笑容的Helaena,无法理解她面对和并不爱的丈夫间的两个孩子时那像是永不干涸的井水般的耐心和愉悦。Helaena从小就能够在面对一切凄凉的事实时还在微笑。他曾经为此对她怀抱着嘲弄和一丁点的怜悯,可在他为自己的婚事怨恨一切时,Helaena同情地握住他的手:“正如你所说,弟弟,我们两个的婚姻本质上并无相同之处。但是Lucerys爱你,这足以让一切都发生改变。”
他确实享受被深爱着的感觉,假使Lucerys对他的渴求、追捧和宽容都算作是爱情的附属品的话。
在他不确定是否要伸手碰碰自己的小腹时,Alicent走了进来。Helaena向她问好,但Aemond一动不动地坐着。
“你感觉怎么样?”她们问了如此雷同的问题。
“我的感觉没变化。”Aemond烦躁地回答道,“你知道,我本该挖出那杂种的眼睛,而非为他再生出一个小杂种来。”
“这是你的责任。”
“你找我一定不是为了过来说废话。”
“Rhaenyra希望你的孩子出生后能被送到Dragonstone抚养。”Alicent说,“她说那孩子是Driftmark的继承人,Velaryon的姓氏不该在君临延续下去。倘若她真这么做了,那么Velaryon家族的力量又全盘由Rhaenyra操控了——”
Aemond不关心这些。她要把这孩子带走。为何Rhaenyra总能够得偿所愿?为何要让Rhaenyra得偿所愿?她和她的父亲联合起来把他塞给Lucerys,现在却要夺走他的骨血。他觉得这件事真他妈的不公平。
“他是我的。”Aemond Targaryen恼火地、固执地、强硬地要求道。而Alicent和Helaena同时惊讶地望着他。
因为Aemond开始将尚未出世的Rhaejea称作“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