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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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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5-07-05
Completed:
2015-07-05
Words:
29,955
Chapters:
7/7
Comments:
6
Kudos:
118
Bookmarks:
25
Hits:
1,512

Move the Mountain | 移山

Summary:

Obi-Wan's life in Tatooine, with his very blue Master/lover.
人鬼情未了

Chapter Text

1. Ever Dream

“停!”
欧比旺正在抬起的腿一晃,差点儿失去平衡。他深呼吸,稳住悬空的腿,同时注意手的姿势不要偏离。
找到中心,让原力流动。流动……
“左脚。”声音苛刻而威严,“脚尖偏了。”
欧比旺小心地将脚尖转过大概一根手指宽的距离。
“继续。”
他继续着熟极而流的动作,尽量确保每一个姿势都达到完美的标准。他一向都是这样,完美的学徒,完美的武士,完美的外交官,完美的将军……
“停。”
他又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右手。肘部太高。”
他放松肩膀,让肘部恢复水平。
“继续。”
之后的动作完成得还算顺利。有一两次他跃起的时候忽视了脚下沙地的柔软,但他很快在空中用腰力补足了起跳高度。当他最终回到第一式,缓缓放下双手时,一滴汗从前额流进了他的胡子里。
“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来说,还不错。有几个动作需要完善,还有注意力——你走神了一次。有一部分你纯粹是靠肌肉记忆完成的。这在战场上没有错,因为反复的练习就是为了塑造这种记忆。但是格斗术的套路也应该是一种运动中的冥想练习,不集中注意力的话是不可能提高的。”
“是的,师父。谢谢你,师父,这方面我会加强的。”
蓝色的人影叹了口气。“我们非得这么说话吗?”
欧比旺抱歉地笑了一下。他放松身体,擦去脸上的汗水。
“我总有一天会下决心把头发胡子都剪掉。塔图因这该死的气候不适合体面的外表。”
“你是否考虑剪成寸头?再留条辫子,就可以更自然地叫我师父了。”
“奎刚……”
“对不起,对不起。”蓝色的手在他肩上搭了一会儿,带来一种轻微电击的刺痛感,“我能理解,否则我也不会同意。不过说句实话——我不喜欢你的胡子。”
欧比旺摸着下巴。“嗯……一开始我只是为了更像个师父,后来就习惯了。我始终没学会——当然也没时间去学——怎样精心修剪它。”他抬起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张熟悉而虚幻的脸,“像你这种。”
奎刚努力保持对自己整洁外表的自信和自得,可惜这种形象被一根插进他下巴的手指破坏得很彻底。欧比旺笑着收回手。
“没人规定师父一定要有胡子。”奎刚说。
“比如?哦,你不能把梅斯算上,他连头发都长不出来。”
“安纳金呢?”
欧比旺沉默了一阵。“安纳金大概认为他的外表足够威慑任何学徒了。”他抬手在右眼上比画了一下伤疤的形状。
一阵风扬起黄沙。欧比旺注视着细细的沙粒从奎刚的身体里穿过,翻滚着,舞蹈着,慢慢消失在逐渐模糊的地平线上。塔图因的双日亦步亦趋地落下,在昏黄的天幕里收缩成两块橘色的瘢痕。
“又一场沙暴。”奎刚喃喃地说。
“我知道你没感觉,但我可要进屋躲着了。”欧比旺弯腰穿过风沙,跑向低矮的门。锁好门冲下台阶之后,他直起腰来,抖掉衣服上的沙子。
奎刚仍然在他面前飘着,蓝色的脸上一片平静。
欧比旺拿了一瓶水,在桌旁坐下。他一口气喝了半瓶,注视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或者说飘在——他对面座位上的奎刚。
“我其实挺好奇的,”他最后说,“既然你感觉不到任何物理上的实体,那你站着、坐着或者躺着又有什么区别呢?”
“保持外表的体面。”奎刚说,“还是说你宁愿我躺着?”
“哦,不,谢谢。”欧比旺的手扶在额头上,叹了口气。
“严格地说,我并不是对任何物理实体都毫无感觉。和我关系紧密的东西——留有我原力痕迹的东西,我是,嗯,能感觉到的,甚至可以移动它们。这是一种残留的原力连接。”
“我能感觉到你碰我。”欧比旺直白地说。
“我们的训练纽带并没有……呃,适当地结束。”
“这是一种高度体现外交艺术的说法。”欧比旺评论道。
“我一不小心死得太早了?”
欧比旺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伤感的微笑。“这种说法更好一些。”
“这好像不是那种可以答应‘下次不再犯了’的错误。但我很希望能够有所补偿,欧比旺。”奎刚探身向前,注视着欧比旺的眼睛,“如果你愿意接受的话。”
“你在这里已经很好了。”欧比旺把他的微笑投射到对面人的脸上,“我很高兴还有机会见到你。我知道你作了很多努力。我甚至想象不出你是怎么做到的——千年来都没有人做到过。”
“我只是比其他人固执一些。”奎刚耸耸肩,“而且我和威尔人处得不错。”
“我能想象。神秘主义者坐在一起愉快地聊天。”欧比旺又喝了一口水。
“我跟你保证,我们没有跳集体舞,拿班萨兽的血画符咒什么的。”
欧比旺疲倦地一笑。“我去过莫提斯。如果你那边有莫提斯一半诡异,那就算相当诡异了。”
“我‘那边’——按照你的说法——其实挺平常的,只是维度不太一样而已。”
他们沉默了一阵。外边肆虐的风长啸着,疯狂地撼动不够紧实的门框。天窗窸窸窣窣地落下一层沙土,欧比旺用手将它从桌上抹去。
“我想……我该去看看湿气农场里的作物。”他说,“应该有一些蔬菜可以采摘了。你一起来吗?我总觉得那些植物看到你都会长得更好一些。”
“我很愿意帮你靠这个在塔图因致富。”奎刚一边的嘴角扯出一个微笑。
“算了,塔图因人已经把我定义成‘独自生活在荒郊野外被沙人包围着的疯子’,”他看了奎刚一眼,补充道,“独自生活在荒郊野外被沙人包围着每天和空气对话的疯子。”
“那也不代表你的蔬菜不能卖个好价钱——哪怕卖给沙人呢?”
“哦,”欧比旺笑起来,“那可需要卓越的、前所未见的外交技巧。”
他们慢慢走下阴冷的地窖。在这里,欧比旺检查了湿气收集装置和滴灌管线的起点。沙土无处不在,到塔图因几个月之后,欧比旺已经学会了和它们和平相处,不再时刻试图将它们驱逐出自己的领地。但是灌溉设备上不能积聚太多灰尘,否则日积月累会引起大麻烦。在塔图因,能够让你获得水的设备就是你的生命,无论何时都不能轻视。欧比旺掀开防尘罩,仔细地擦拭了机器的每个部件,才把罩子盖回去。
沿着狭窄的走道,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从地面到天花板,一层层的架子上培育着种类有限的作物。有成排的灯泡来维持作物所需的光照和温度。
“比我们上次来的时候长高了一些。”奎刚透明的手指拂过一片叶子的边缘,“我觉得这一排可以收获了。”
“真的吗?”欧比旺怀疑地看着细瘦无力的叶片。
“我可以看到土壤下面。”奎刚向他保证,“这些块茎加起来够你吃三天。三天后,下面那排的块茎会达到最高的淀粉含量,你就可以制作一些面粉了。另外,现在清理出这一排,正好可以栽种上次我建议你买的种子。你看,让它们长在这里,然后可以和旁边这个品种自然杂交——”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欧比旺动手拔出奎刚说的那些块茎。
“那边的那些正在开花的蔬菜,”奎刚说,“我建议你给它们授粉。虽然你通常只吃叶子的部分,但它们的种子实际上可以榨油,这就省去了——”
“听我说,奎,虽然我很高兴拥有自己的私人农业顾问,但是你让我安静地把活儿干完如何?”
奎刚挑起眉毛,然后抱着双臂,安静地站在一边。
一小时后,欧比旺带着收获满满的篮子回到地窖。他挑出了晚餐需要的食材,将其他东西储存好,从湿气收集装置里又接了一瓶水。
接下来他用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了自己的晚饭。当他吃饭的时候,奎刚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转圈,研究着小房间里的摆设。有一次,他在沙发前停了一会儿。
“你这么快就觉得无聊了吗?”欧比旺问。
“如果我是你,困在这个干热而贫瘠的小星球上,我会非常谨慎地使用‘无聊’这个词。”
“你说得对。但是当地语言里说不定有一百个不同的词来形容无聊的程度,所以也许我可以稍微扩充一下自己的词汇储备。”欧比旺放下叉子,开始收拾盘碟,“我还可以一直练习格斗招式和运动冥想,就像你早些时候好心教导我的那样。”
奎刚有些不确定地注视着自己徒弟的背影。
“欧比旺……”
“嗯?”没有回头。
“我并不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主意,尽管我理解你的需要。很多时候我们都希望自己还没有成熟到必须面对巨大的责任;很多时候我们都想退回学徒的位置,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师父,让世界变得简单起来。但是就像我们不能一夜之间长大一样,我们更不可能一夜之间回到过去。”
一个盘子穿过奎刚,在他后面的墙壁上撞成了碎片。
“欧比……”奎刚能看到欧比旺紧紧攥着的拳头和发白的指节,尽管他背对着自己。
沉默良久,一个闷闷的声音说:“把安纳金交给我的时候,你怎么没说过人不能一夜长大的事情?”
一声叹息,或者只是外面巨大的风声。奎刚蓝色的身影逐渐变淡,然后消失了。
“嘿!”欧比旺大喊道,“说好的不逃避问题呢?”
风卷起的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他的门上。
他抹了一把脸,郁闷地走向陈旧的躺椅,扑通一声坐进去,双眼大睁,盯着似乎在狂风中颤抖的天花板。
奎刚的归来是他近四十年的生命里最快乐的时刻。在达戈巴,尤达教给他如何沉入原力的中心,沿着他和奎刚之间被死亡切断的纽带释放出原力信号。令他惊讶的是那断面在十五年后仍如此新鲜,而奎刚的回应几乎发生在一瞬之间。
奎刚解释说,他所在的世界维度和他们不同,时间也不按照欧比旺能理解的方式流逝。因此他没办法定位到欧比旺,除非捕捉到极强烈的带有个人特质的原力闪光。
在找到欧比旺之后,奎刚又说,他就可以随时回到欧比旺身边了,就像在一本书里夹了个书签一样。这是件好事,因为离开达戈巴和尤达的掩护,欧比旺必须在原力中隐藏自己,不能再暴露出如此明显的闪光。
所以奎刚可以说是跟着欧比旺来到了塔图因。在最初的几个月里,欧比旺埋头修理已经不堪使用的集水装备。他购买的这处“产业”荒废已久,主人在多年前死于沙人——塔斯肯袭击者——之手,而继承了这个农场的远方亲戚几乎已经忘记这个地方的存在了。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冒险搬来住,所以并没有对欧比旺报出的低微价格表示异议。他甚至还送了欧比旺一些种子,并祝他定居愉快。
当然,定居一点儿都不愉快。欧比旺缺少配件,缺少食物,缺少钱。欧文一家拒绝和他往来,他也不想去打扰他们。至少要等到卢克长到三岁,他才需要再回去一趟,给这小子加个原力屏障,以防被帝国发现。
那漫长的几个月,奎刚很少来打扰他,而他也满足于知道对方的存在带来的无限安慰。他的师父一如既往地明智,明白欧比旺需要时间和大量的工作来转移伤痛。接近苦行的生活会让创口暂时封闭,让神经麻木到可以继续生活下去,储蓄足够的精力来应对不可避免的手术。
但是手术进行得不太顺利。欧比旺发现他没法和奎刚好好谈一谈穆斯塔法的诀别。和涉及安纳金的所有问题一样,他和奎刚的意见始终有分歧。
有一次,他气愤地说:“如果安纳金的师父是你的话——如果你能活到——”
“那会更糟的。”奎刚严厉地打断他,“你什么时候才能承认,我从来不是一个特别称职的师父?”
那是欧比旺第一次朝奎刚扔盘子。接下来的几天,他的盘子存量急剧减少,直到奎刚为了安抚他,同意偶尔再次扮演师父的角色。
他知道这是愚蠢的。想要推卸掉一切再次成为奎刚的徒弟是愚蠢的。但是他的其他角色都是如此失败……他作为一个师父是如此失败。他稍微有一点了解了奎刚失去赞那托斯时的感受,但至少赞那托斯没有杀掉成千上万的绝地。
“没有那么多如果,”奎刚在夜深人静时轻声安慰他,“这是原力的意志。”
“去他妈的原力的意志。”这是他的回答。
“我他妈的非常同意。”奎刚说。
于是他们一起笑了,暂时丢开争论。
但不是这个夜晚。这个狂风肆虐的夜晚,欧比旺蜷缩在躺椅里,无视床和被子的召唤,在头脑里继续和奎刚的争执。他所有的冷静、智慧、机巧、经验、完美的外交辞令、一流的战术统筹,在他内心的奎刚面前通通都蒸发了,只剩下那个一心渴望被奎刚收留的十三岁孩子。
只剩下那个把剪下的学徒辫放在奎刚葬礼火堆上的二十五岁青年。
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风停了,安静得有些诡异。塔图因的夜晚非常冷,他动了动麻木的手指,发现身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披风。
那是十五年前第一次到塔图因找到安纳金时,奎刚为了隐藏身份穿的披风。他保留下来关于奎刚的东西很少,在逃亡中带到塔图因的更少,除了光剑,只有这件披风,被他用来代替了沙发巾。
一阵突如其来的汹涌情感淹没了他,于是他把头缩进那粗糙的灰色纤维里,紧紧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