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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树影幢幢,风吹得凄厉,一阵阵地撞向叶片。散兵抱紧怀里的包裹,抬眼看去,余光又瞥到石子路的尽头隐隐约约站立着人影。
月光随着他的脚步逐渐偏移,疯长的野草还在他的身边簌簌摇摆着,照着山鬼似的身影。
那山鬼着一僧袍,走路带有跛相,竟隔着老远对上了他的视线,举起那根支撑他蹒跚步伐的拐杖,笑指着对面的人,喊道:“施主,你这有命无运,浮浪半生之物,在这里作甚?”
散兵只觉得他似是得了疯病,也不去理睬,径直走着自己的路。背后那山鬼还在说话,说快随我舍了去罢!他只是走,直到走出那片山林,那山鬼僧人似乎还在背后笑道:“舍去罢!舍去罢!”
他本不必在夜晚穿行山野,只是今天好友在路边捡到一个昏迷的人,他和好友把那人带回小木屋安置后,才想起来遗漏了对方的包裹。
小木屋里面很简陋,睡觉也都是铺了褥子在地面,盖上被子便是结束了平静的一天。好友将捡来的那人塞进了被子里,散兵便把拿回来的包裹放在他旁边。
他去井边打水洗漱,红色挑染的好友打着哈欠也走过来,于是少年问道:“他醒过吗?”
好友摇摇头。
夜早就深了,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睡不着觉,左边躺着那个捡来的红发男孩,右边的好友早已困得睡倒过去。
月光洒下,又是月光,这下白莹莹的光柔柔地照在男孩脸上,散兵侧过头看去,男孩紧闭着眼帘,眼下两颗泪痣似乎是一种独有的特征。他想起隔壁婆婆常招呼他们吃的芝麻饼,又甜又香,散兵还在思考泪痣更像芝麻饼里的芝麻还是更像煤油灯下的小飞虫,左边昏迷不醒的人就好像下意识寻找冰块一样地缠了上来。
他直接要把那条八爪鱼推回去,手掌一抬按在男孩的额头上,又被滚烫的温度惊了回去。
散兵决定按照自己的经验照顾发烧的孩子。他把男孩的手臂挪开,出了屋子,将一条手巾浸在冷水里泡透了,稍稍拧干后又回来给他敷上。
热源在他回来之后又开始了无意识和冰块贴贴的动作,他熟练地把对方推开,直接睡了过去。
一个人和两个人面面相觑,少年一副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样子,“那个,你们看到我的十手了吗?”
散兵把包裹抛给他。
少年自称鹿野院平藏,是个侦探。然而此处无案可判,无事可断,散兵也便当那是他自处的话术。
下午鹿野院平藏就独自出门了,直到晚上才回了小木屋。他不知道从哪抱回来一沓书本,放上桌子后就累瘫在被子上。
散兵和好友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书,书籍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城里的甜糕,不是过节啦赚钱了啦都不得见。
“你这些书是哪来的啊,平藏?”好友惊奇地看着他,又兴致勃勃地回头翻了翻最上面那本书。
鹿野院平藏爬起来,朝他们举起大拇指,“断案所得!”
他抽了一本册子铺在床上,拉着两个人一起看书识字,煤油灯在桌上昏昏暗暗地照着暖色的光,他们三个在趴在床铺上就着上边昏黄的光线看得聚精会神,平藏告诉他们这本书的名字叫《伊斯塔露时间记》。
早上五点的鸡也嫌他们不睡觉,准时打鸣。三个人意犹未尽地打着哈欠,终于要睡过觉去,平藏也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说,“其实我就是从未来来的嘛。”好友喷笑,掐了他一把。
然而散兵就觉得那是真的,他一直觉得平藏和他们不一样,不像是这里的人,他相信平藏,于是也沉沉睡去。
《伊斯塔露时间记》里说,误触时间之人,须得相同媒介,方可回到正确时间。
城里的烟花祭典向来盛大,他们三个人住的小地方也得到了消息。隔壁的婆婆敲了门,皱皱的手拉起散兵,让他们去城里看看烟花。
其实烟花这种转瞬即逝的东西,散兵并不喜欢,然而每次祭典,气氛刚好,内心有些不喜欢也变得欢喜起来。
他们这么久赚了不少钱,好友去了一旁摊位买苹果糖,散兵被平藏拉着到了不远处的桥上,来参加祭典的人们站在烟花最佳观赏处,那边人头攒动,这里倒清净得没多少人。
“婆婆说祭典最后会有最大的烟花!”鹿野院平藏对他眨了眨绿色的眼睛,于是在远处人群“3——2——1——!”的欢声中,好友提着三份苹果糖笑着跑过来,那最大的烟花终于炸上了天,金鱼色的花火在夜空中闪闪发亮,桥下那水面倒影随即也瞬间绽开彩色斑斓,转瞬即逝的那朵烟花似乎像泡影般沉入水中。
这次祭典有哪里不喜欢的吗?好像并没有。
平藏在回去的路上咬着苹果糖,比划着今晚看到的烟火,“如果我回去了,一定就像烟花一样。”
“这里不算家吗?”散兵问。
“我是想说……”
“如果那样,我们会想你。”
睡觉前鹿野院平藏把包裹里的十手拆出来,抛给床边的散兵,“这是礼物哦。”
“……”
左右两个人又睡着了,月光沉沉,睡意沉沉。散兵解下腰间的金羽毛,别在鹿野院平藏的腰上,小木屋外似乎又有那不知山鬼不知僧人的身影走过,依旧是那“舍了罢!”“舍了罢!”他伸手揽过热源,于是冰块又和热源一起待着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