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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做梦了。这个充斥黄沙的梦境，遗迹遍地，不知名的符文和破碎飘带随风摇曳，诉说无尽的历史。就连他自己在这场梦里也不成人形，浑身上下只有一条红袍，露出两只黑洞般的眼睛。
散兵想过张口说话，但只在头顶上冒出白色的符文，下一秒他的声音湮没在空旷的沙漠中，被按下了静音键。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梦。上一次也是黄沙，抬眼极其遥远处矗立着巨山，山体如同两个巨大生灵的结合，朝他投下悲悯的目光。
他不由自主地朝巨山的方向走去，长袍在沙漠拖行，一路撞上闪着白光的符文，袍上自带的围巾无知无觉地随之变长。
飞到那处小坡时——他甚至没发现自己会飞了，散兵忽地从梦里惊醒。
今夜梦中，沙漠立着一座断裂的大桥。他在桥下四散的残破飘带之处吟唱，头顶的符文亮起又熄灭，那些符带受到召唤似的从地里漂浮上了高处，一节节修补那座断桥。
散兵在飘带铺成的桥上滑行，桥的尽头是一个祭坛，那巨山依旧在遥远不可及之处，沉默地注视着旅人。
这座大桥建得宏伟，两边石柱雕满了古典的图案，散兵伸手去摸那些浮雕，身边却忽然亮起白茫茫的光，他抬头看见白袍的同类。
白袍的旅人头顶符文闪烁，带着他走向尽头的祭坛。空洞的灯柱在他们经过时重新燃起火光，祭坛中央亮起光圈，白袍旅人示意他一同坐下。
他闭上眼睛，一幅幅壁画闪过，比他们高大数倍的白袍们向他们沉默地展示古老的事迹。
散兵原本该在这个时候从梦里醒来，只是今晚的梦好像不想放开他一样，拉着他坠入粉色的沙漠。
那片粉红的沙漠里除了四散的符带和遗迹，在凹陷处甚至长了一朵金灿灿的花朵，无水之地生长的鲜花美丽又坚韧，白袍的旅人拉着他在花朵旁边转圈圈，身边风筝般的飘带拂过他们的袍子，共鸣着发出白色光芒。
他们坐在风筝之上，随着它们飘向远处，飘向倾斜之处。轻盈的旅人在一扇扇拱门之中迅速穿行，滑向那片橘色的光中，头顶闪烁的符文在这个时候已经看不见了，黄昏的色彩照着沙漠几乎显出极致的神迹。
漫长又绚烂的滑行中，旅人们坠入黑暗的谷底。遗迹在此处古老又破败，符文在莹蓝色的管道中为他们指路，于是红袍和白袍顺着水母般浮动的飘带向上攀爬，在跑向祭坛的途中差点被石蛇攻击，白袍的旅人在那瞬间把散兵拉向自己，两个人逃过一劫。
门后高得望不到塔顶，黯淡的飘带浮在半空，他们一路点亮墙上的壁画，于是似云似雾般的流体从底下涌上来，将他们托上了飘带处，那布幡在身边共鸣着发出亮光，鱼骨般的远古生物浮空而起，巨大的布幡鱼带着旅人飞向高空。
他们在雪山依偎着取暖，躲在石碑之后抵御凛冽的寒风，不慎被狂风吹落下山后又艰难地爬回原地，被空中石龙的探测灯扫到后，白袍旅人一瞬间被撞击，长长的围巾只剩下一截。
步子越来越沉重，雪山那样冷，两个人紧贴在一起堪堪回了体温，但是那悲悯的巨山还在远处，暴风雪挟卷刺骨的寒意扑上来，只剩旅人们的符文暗暗地闪烁着，散兵觉得他们像是在对话，还好吗，还能再前进吗。
最终跪倒在雪地。然而死亡亦是重生。
高大的白袍祖先依旧沉默而悲悯，这里曾有覆灭的古老文明，在争夺中掀起战争，这里也有不断的新生。
也许这里是死后的天堂，新生的大门，白云和红色飘带缠绕着，蓝天依旧，古老的神迹已然重生。散兵不知道是肉体在飞翔，还是灵魂在空中超脱，随着白袍旅人穿过鸟居似的大门，飞向了巨山。
那是两个巨大的旅人拥抱在一起的模样，他想也许他们也曾陪伴整条旅途，互相依偎，即使最终在雪地里倒下。
尽头的沙地像朦胧的雪原，只是不再寒冷，被寒冷腐蚀的围巾恢复原状，散兵试着在地上一踩，旁边白袍旅人甚至踩着雪栽了跟头。
这是一片告别之地、别离之处，无尽的陪伴已经到了终点，是时候说再见了。
白袍的旅人抖抖雪沙站起身来，奔跑着在雪地中留下痕迹，在末尾画了一个巨大的心，散兵在那颗心旁边留下了同样的图案，紧挨着，就像那座巨山。
他们留下的痕迹在身后随着远去渐渐消失了，唯一的道路尽头只能依稀看到两个人影，头上闪烁着符文，那白袍的旅人打闹般地掀着袍子，两人远去了。
他从裹挟无数情感的梦里醒来，被梦境抑制的孩子回到了现实，迷迷茫茫地蜷缩在床上。
散兵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梦，等到他完成了高中的结业考试，春天早就来了。
芝樱遍地，他拖着行李箱走在大学校园里，抬头撞见那人腰间四叶草般的挂饰——那是雪原曾经留下的痕迹。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