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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也更加寒冷。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朝着冰凉的指尖小口哈气,再抓紧裹在身上的披肩,呼出的一团团白雾消失在昏暗的光中。倒数第二级木质阶梯在她踏上时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随后就只剩下挂钟的戚戚声。
她在壁炉前蹲下,朝里面丢进几根木柴,不一会温暖的火焰升起来了,她就在桌前坐下。有些茫然地看着毫无暖意的月光投进玻璃,有几粒灰尘慢悠悠地浮游在光线中,反光正好暴露了它们的位置。
她盯着那些灰尘看了一会,视线慢慢转移到窗框外面。对面的人家门框上已经装饰了冬青,挂的不算很整齐,像是出自小孩子的手笔。正想着的时候门开了,一群人提着行李出来,小孩子们兴奋地围着马车跑,叽叽喳喳地谈论着圣诞节。好像还说了圣诞树上要放什么的话题,隔着玻璃与墙壁她听不太清。
直到马车的声音骨碌碌地远去了,她才回过神来,把注意力转回桌面上,光滑平整的信纸。她把蘸水笔尖伸进墨水瓶里。
“亲爱的”明显不可能。
“尊敬的”好像也不对。
……
她吸了口气,保持抬着笔的姿势许久,直到一滴墨水啪地一声滴在纸上才摇摇头,决定先写后面的正文,留下第一行空白。
从哪里开始……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是他们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个冬天。她记得那个冬天出奇的冷,但这个房间始终很温暖。炉火一直烧的很旺,很多人在这个房间里来来去去,高声谈论着什么。有愤怒的争执,也有充满喜悦和感激的感谢声(通常伴着懒洋洋的答复),但更多的是普通的叙述,她在这里听过很多故事。
她还记得在一个冬季的早晨,清晨四五点她就被叫醒,那个人和往常一样抓着衣服,一脸的兴奋。那次是因为什么来着?她想了一会。
“有个士兵被杀了。密室杀人,没有打斗痕迹,也没人听到叫声,我敢说这次会很有意思——”
想起来了,他是这么说的。
但后来怎么样了呢?
她不记得这个故事有结尾,好像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有可能是后来他发现这件事牵扯到什么自己不该知道的东西,也有可能最后真的没有解决吧。有些谜题就是没有答案的,那个人也这么告诉过自己。
没有答案的谜题……
“你在想什么?”
她很想这么问他,但这也已经变成没有答案的谜题之一了。
或许他本来就什么都没在想,她告诉自己,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一切都只是随心所欲罢了。把自己带回来也是,留下来也是,决定做这一行也是,这么想的话也许会轻松很多。
她又想到,写信的时候除了询问对方,也许还应该说说自己的近况。
可是自己有什么可说的呢?
她当然不是个迷信的人,关于精灵和鬼魂她向来是不屑一顾的。但最近醒来,彻底清醒之前又总是能听到楼下那些有人活动的响声,他有时睡在沙发上翻身,或是摆弄那些玻璃器皿,一如往常。对此她并不感到害怕,只是很困惑。不知为何,只有他好像变成了鬼魂好像也非常说得过去似的。变成鬼魂当然是不可能的,但那些声响又是怎么回事呢?
她还是决定不把这件事写进去,原因也很简单,总觉得下笔之前就能听到那个嘲笑声。她太熟悉了,甚至知道他大概可能说什么。
他也会害怕吗?她突然想到,突然想起这么多年似乎没见到他那张脸上出现过任何与慌张或是害怕相关的情绪。他也会害怕吗?他面对枪口的时候害怕了吗?
……
直到炉火发出噼啪一声响她才惊醒,手中的信纸滑落在地上。她看了看挂钟,那上面已经指向午夜过一刻。她安静地捡起那张纸,把它折好装进信封,找出平时使用的那个铜印章,郑重其事地用蜡封好。然后走到壁炉前,毫不犹豫地将信封丢进火中,看着纸张一点点化为灰烬。
“圣诞快乐。”
她对炉火说,又沉默着思考了一会。
“生日快乐,John Do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