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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结束后,门铃啷当响的居酒屋。
靠近角落的包厢里,两个从进门就开始嚷嚷着要不醉无归的人各自点了可乐和烘焙茶在面面相觑。
为了打破这一尴尬的氛围深泽拿起了放在桌角一旁的、表纸印着他们大脸的杂志,没翻几下就找到了他可以拿来取笑对方的内容——关于渡边的恋爱观的采访,他忍不住声情并茂地朗读起来。
总结来说就是:不希望跟爱人每天见面、不希望爱人向外炫耀,不希望爱人改变自己的生活。
深泽不太理解,但他支持。
并且这很适合渡边现在的对象,同在一个组合且有着二十多年交情的幼驯染,宫馆凉太。
其实要说的话宫馆也是那种不太适应跟其他人长期共处的类型,偶尔应付一下黏糊的康二和吵闹的佐久间没有问题,但如果把这两个家伙打包塞进宫馆的公寓,大概要不了三个小时就会被转送进楼下的可回收垃圾桶,变成两只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狗。换成阿部和岩本这个时间可能会长一点,但极限应该也不会超过三天。
那么换成渡边呢?
渡边会在宫馆想要起身之前自己先逃出房门。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想着法子从对方身边逃离的情侣还是第一次见。深泽不走心地鼓掌。
不是逃离,我们只是有适合我们自己的距离。渡边咽下杯里最后一口可乐,阿部不是说过吗,空气的浓度太高也是会中毒的。语毕没忍住打了个嗝。
我猜你说的是氧气的浓度,脑子不好不要污蔑阿部酱。深泽手疾眼快地用手机捕捉到渡边张嘴打嗝的瞬间,转手就把照片发到群聊里供他人嘲讽,配文なべ喝大了。
渡边看着手机亮起的弹窗,伸手锤了深泽一下,“你搞屁啊,快删了。”
“哎哟怎么,对幼驯染还有偶像包袱?”深泽煞有其事地揉了揉挨打的位置,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欠揍笑脸。
“哈?他才不在意。我跟你赌宫馆不会回复。”
“成啊,赌什么?”
“便宜点的,一串鸡肉丸吧。”
还没等深泽嫌弃渡边的筹码怎么看都只是他想吃的食物而已,在群聊一片字母w和感叹号乱飞的取笑声中唐突弹出一个语气沉稳的气泡。
「 宫馆:醒酒要用味增汤哦。 」
深泽大有被小情侣秀了一脸的反胃感,盯着屏幕摸了摸下巴,“所以你是知道他会回复才跟我赌便宜的?” 而且回复的内容还是在装傻。
渡边给自己重新满上可乐的手停了半晌,
“不……我没猜到。”
如果宫馆的反应这么好猜的话,可能现在渡边身边的人就不是他了。
渡边回想起来还没出道之前的日子,这种跟对方毫无心灵感应的情况在他们的日常相处中倒也常见,不如说现在也没有改进。
渡边一直是一个很受欢迎的人,但也是感情生活一团乱账的人,从那个会暗地里炫耀自己好看小情人的高中时期开始就是那样,长着一张早熟的脸又做着帅气的工作,没有人会不喜欢。
他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有些宫馆见过,有些没有。
渡边倒不是觉得那些人不好,只是太容易得寸进尺。有想把他圈在怀里的,想把他锁在屋里的,想把他困在牢笼里的。
一旦爱意肆意生长,曾经说好不打扰彼此生活的约定都会被轻易打破,而渡边最害怕这个。他只好频繁更换对象跟不同的人索取爱意,然后在对方独占欲的牢笼打造好之前撤身离开。
后来在偶像事业的低谷让渡边的堕落行为变本加厉,不是在靠香烟就是在靠他人的体温去驱赶疲惫和压力,尽管排练和演出都在照常进行,但此间任谁都能看出他整个人都蒙着一层难以捉摸的阴郁,性格暴戾又阴晴不定。
在那些风景像流水般逝去的日子里,只有宫馆看起来一成不变。
宫馆对他很诚实,甚至是有点死板的。但渡边知道他总有一天也会用同样的牢笼困住自己。
要挣脱这样的爱意很是困难,尤其是他们还有幼驯染这一层特殊的关系。
尚且年少不经事的渡边曾应了其中一个玩伴的邀请,被按在床上时拨通了宫馆的电话,一边喘息着一边问你是不是也想这样对我,语尾还带上些许恶劣的笑意。
“我想,但我希望你不要在这种场合问我。”宫馆的回答果然很诚实,但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光是想象他压着怒火的样子就让渡边忍不住要射出来。
“可我是在跟你撒娇……嗯、我也想要你哦?”渡边的轻笑被身下的人顶弄得支离破碎,呻吟声像玻璃碴一样刺痛宫馆的心。
宫馆顿了一秒,再响起时仍然是那种缓慢又轻柔的声音,“那你就应该,用一种我们都可以接受的方式邀请我。”
像他平常在节目里说话的节奏一样,有着奇怪而让人心焦的间隔。
“嗯啊、所以……”渡边按住躁动着要发泄在自己体内的人,“所以你会答应吗?”
“现在不会,你这半吊子的邀请只会让我生气。”
“哈哈哈、那,下次呢?”渡边咬紧下唇承受着略带粗暴的撞击,他在故意逼迫宫馆,如果说宫馆真的爱他到了某种程度,就应该不假思索地答应自己。
这样他就可以察觉到这个牢笼的边界,逃脱出去。
“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
渡边讨厌宫馆这种突如其来的理智。
渡边甚至都没有收拾干净自己就急匆匆地赶在半夜敲开了宫馆的家门。
他急切地将这个“下次”变为现实,可怜巴巴地裹着别人的外套撞进宫馆的怀里。渡边只是天真地希望宫馆赶紧掉进这个陷阱里,好让自己迅速抽身,只是这种行为颇有些鱼死网破的意味。
宫馆皱了皱眉头,带上门将人推进浴室。
“翔太,你这样很烦人。”
“我知道啊。”
替渡边放好热水,换下那身混杂着他人体液的衣物,宫馆一边往洗衣机里倒入洗涤液一边叹了口气,管是不可能不管的,但宫馆忍着想给渡边一拳真的忍得很辛苦。
渡边一脸受伤的模样在浴缸里缩成一团,像个被亲鸟挤出巢外的小雏崽,无处可去,没有归属。
“那你讨厌我就好了嘛……”
渡边看着泡开了樱花味浴盐的热水,轻声地嗫嚅着。不能让宫馆暴露自己占有欲范围的话,坦白没有为自己打造牢笼的打算也行吧。就结果来说都是渡边想要的,只是如果是后者的话渡边可能要更受伤一些。
他总是自顾自地认为宫馆是爱着自己的。
他将自己抱得更紧,自宫馆将他塞进浴缸之后渡边就那样坐在浴缸里十几分钟都没有其他动作,热水将皮肤泡得发红又逐渐胀白。也许自己会腐烂融化成一滩血水,跟樱花色的浴盐混在一起。真够恶心的,渡边有些嫌弃自己的想象。
但也不是不行,烂在宫馆的浴室里,以后变成地缚灵天天吓唬他。
他听见向自己靠近的脚步声,视线被投下的阴影所笼罩,柑橘精油香味混杂着洗衣液的味道迎面而来,让人不自禁想沉溺其中。
事实上渡边也这样做了,他闭起眼睛靠到宫馆身上。
“一码事归一码事,别闹了翔太,你打算睡在我的浴室吗?”
“这不就是一码事吗……”
“我不喜欢你现在做的事,”宫馆的表情很认真,但他也不奢望一个脑子不清醒的人能够理解,“跟我讨厌你是两回事。”
“哦……”
渡边瘪了下嘴,看来自己的盲目自信就是这个人祸害出来的。
最终宫馆还是耐着性子替渡边收拾干净了,期间对着渡边胡乱挥手打掉的沐浴露瓶子和踢到地上的内裤狠狠咋舌,又无可奈何地将只愿意套一件宽大T恤的渡边拖进客房。
然后转头就把人丢在客房里不管了,留下一句明天还有工作。
渡边望着天花板长叹,怎么会有这么不解风情不靠下半身活着的男人,把自己看光光了都毫无反应,该不会不举吧。
无论怎么看今夜都必定无眠了,渡边在床上滚了两圈之后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没有别人的体温在身旁他有点戒断反应。
轻轻推开宫馆的房门,视野所及之处都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加上了遮光布的厚重窗帘将一切城市霓虹都隔绝在外,房间里依稀能辨别的亮度只有空调遥控器上的绿色荧光。
他依靠着记忆找到位置摸上了宫馆的床,柔软亲肤的丝质床单淹没过他的膝盖和小腿,宫馆的睡眠很轻,他刚坐到床上就已经可以听到对方转过头来时蹭到枕头的声响。
但渡边不在乎是不是吵醒了宫馆。
他像一只乖顺的猫挨着宫馆睡下,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对方的小臂,向下是布着筋络的手背、突起的指骨关节,再往下就碰到了带在无名指上的冰冷金属。
怎么有人睡觉都带戒指啊,渡边默默在心里吐槽。
渡边的食指和中指曲起,将宫馆的戒指夹在中间。手指的姿态就像跪在床上大张的双腿,戒指上的装饰正好是垂直于指环的长条形状,借着这根凸起的硬物轻轻磨蹭着,指缝间的皮膜被碾得有些疼痛。
有点像性暗示,渡边一边想一边用手指灵巧地挤开指环,将宫馆的所有物套到自己的无名指上。
不明不白的满足感填满心窝,渡边将带着戒指的手塞回宫馆温热的手心里。
他察觉到宫馆回握了他的手。
那就当是戒指附赠的吧,渡边勾起嘴角。
那枚戒指就像是一颗安眠药,而宫馆就像是他的镇定剂。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渡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着急忙慌地冲到宫馆家中,也不知道自己只穿个上衣下半身光溜溜的是何用意。
但他多少是有点感谢宫馆不近人情的回应。
大大咧咧地翻着宫馆的衣柜挑了条喜欢的运动裤穿上,走到餐厅的时候果不其然地发现对方给自己留了小份的早饭和牛奶。
一边小口地嚼着早饭一边端详着无名指上略大一圈的戒指,渡边有些恍神。
如果说他一直以来都是在处心积虑逃避别人给自己设下的牢笼的话,那么现在自己无名指上的又算是什么?
明明在别人那里都能随手搬出的大道理却在宫馆这里行不通,他想要跟宫馆约法三章:不用每天见面、不要对外炫耀、不许改变他——但全都是宫馆不曾做过的事。甚至只要他向宫馆抱怨类似的话,宫馆都会用一种你是不是撞到头的眼神看他。
他的牢笼那么大,从来都看不见边界,
他的牢笼那么小,只够困住一根手指。
渡边咽下最后一口牛奶,帮宫馆将餐桌碗碟收拾干净,将桌布都重新整理好,最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宫馆的号码。
“喂,翔太。”
“凉太,如果我说,我想独占你怎么办?”
人终究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渡边一边等待回复一边短暂地发散着思维,他讨厌任何人给自己打造囚牢,却在此刻无比理解那些被自己拒绝的人的心情。
“那么翔太就是在向我告白了。”
宫馆的声音很轻柔,反而让渡边委屈了起来。他吊儿郎当的邀请曾经遭到拒绝,那么这次在宫馆看来他是否足够认真呢。
“所以……”
“我会答应的。”
“我回来了——”
摇摇晃晃地锁上家门踏入玄关,渡边感觉今晚喝的一肚子二氧化碳快要将他的胃撑爆。都怪深泽拉着自己说些什么不醉无归的鬼话,硬生生让自己灌了好多杯加冰满气可乐,对方却笑嘻嘻地喝着对胃毫无杀伤力的茶水,害得渡边现在胃里除了二氧化碳还有一肚子火。
“喝大了?”来迎接的是满脸笑意的宫馆。
“喝可乐怎么可能喝大,就是有点胀……嗝。”渡边像没长骨头一样倒进宫馆怀里,任由宫馆架着自己拖到客厅沙发。
“先躺会儿?我看你快想吐了。”
“确实快吐了,你别提醒我。”
宫馆在自己的腿上垫了两个抱枕,好让渡边可以躺下却不至于平躺过头犯恶心,他习以为常似的用手臂圈住渡边,将头抵在渡边的发旋上轻轻蹭着。
恋人的体温让人昏昏欲睡,手臂上的肌肉厚实又柔软,没有比这更容易引诱美梦发生的了。
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了,他们明明都不太擅长肢体接触,但是宫馆靠过来的时候渡边总是忍不住伸手搂着他,渡边挨着宫馆的时候宫馆亦然。
他们在建立亲密关系的时候就好像蹒跚学步一样笨拙,却又不像常人一样将这种行为称作被偏爱的证据。
就仿佛他们身陷在彼此的泥潭中却不自知一样。
晚间综艺节目的声音有些嘈杂,房间里的人却是无言的安静。渡边的视线躲过有些刺眼的灯光,抬手比划了一下宫馆的臂弯,
他的牢笼似乎变大了一点。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