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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天使在摇摇晃晃的车内看着终端里的日期。始于德克萨斯离开的那天,却终于一条细细的横线。她关闭了终端,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从窗边靠回座椅。又在摇摇晃晃中,叙拉古的湿冷浸透车门。
到达的第一家店外就在下雨。
披萨上的芝士冷却下来,在伙伴们的拉扯、分散中钩出丝,然后这丝肯定会断,没人对一块披萨的团结有信心。
无所事事的人想的最多。
比如会想可颂在胳膊上用手指拍打的是不是哪首歌的节奏,比如会想空用来润嗓子的温水是几度,比如会想自己从剧场的门口走到舞台要几步。
从剧院出来还在下雨,没人对一场天晴有信心。
能天使绝不承认自己是漫无目的的。她不过是和可颂游荡在大街小巷,随便吃各种披萨,不按照攻略推荐的路线,随机顺序地咽下各种各样的披萨。
但是雨比披萨更消磨,她心想。如果在龙门,一滴雨从天上落下的时间——据一位民间科学家所说,是159秒,那么在这个鬼地方,可能得要180秒吧。这么多滴雨落下来,那得消耗多少180秒呀。餐馆老板说芝士加热到拉丝的状态只需要3分钟,但是把冷掉的芝士披萨放进蒸炉里重新加到热烘烘却需要5分钟。
目前为止,叙拉古没有好吃的披萨。谁能给她推荐点儿过得去的披萨?例如比她更熟悉这里的人,深知这里的人们的作风的人。
拉维妮娅吗?也不一定。
无所事事的人说的最少。
能天使心想,见到德克萨斯的时候,她先什么都不要说。而是要花15.9秒从眼里挤一滴泪水落到地上。这样也许能拓宽自己的戏路,让空对她演技的进步大吃一惊,让卡特琳娜也帮自己引荐引荐。然后......看看德克萨斯会是什么反应。
然后她猝不及防地见到了德克萨斯。麻烦事还是得靠老伙计们帮忙,看看德克萨斯这狼狈的样子,哈哈。能天使的下眼睑不禁向上飞升,把全部的不明所以挤得烟消云散。在弹雨中,一个情不自禁的大大的笑容送给脏兮兮的鲁珀。
一朵云是有体积的,实际上即使来自同一朵云的雨滴落下所花的时间也有差别。就像德克萨斯的眼神,去往每个人身上的速度也不尽相同,但仍旧是第一个到达能天使那张熟悉的脸上。黑发下的橙色眸子里闪烁着一点光,这光是微弱的、私密的,像在一场青色的雨里划着一根火柴,然后用手小心拢起。
每一滴雨都是帘,自天上遮盖至地下。哪怕你只身站在旷野上,又或是站在人群里,你的伞下都是一个隐秘的宇宙。能天使就是那根火柴,一根就足够照亮黑色的伞底。一切又重新鲜活起来。就像一辆纯黑的豪华跑车被添上了燃料,连后来的愤怒也变得格外有力量。
作为离开拉特兰的萨科塔,这一个月能天使觉得脑袋上的光环已然是个帮不上忙的日光灯管,但在德克萨斯那儿,这点光早就是六年多生活的底色。而未来,必定还有许多年。
回程的车还是摇摇晃晃的,这是辆更大的车。其他人都睡着了,在沉闷的机械低鸣声中,世界又交归她们两人私有。她们俩坐在最后一排。德克萨斯早已脱下了贝洛内给她的好衣服,穿着更加宽松的员工制服。能天使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风景。
“对不起。”
能天使愣了一下,目光从窗外收回给德克萨斯。但她没有笑嘻嘻的,只是用掌心托着自己的脸,看着德克萨斯说:“没想到你会现在赔礼道歉哦?”
德克萨斯听到这句话心里有点怪怪的,但这纯属应该。
“德克萨斯会对其他人这么说吗?”
“我不知道......”
“我以为会是等到了龙门,我们讹你一笔工资做赔偿在先。”
德克萨斯看着能天使一对扑闪的大眼睛。
“我知道这不够。”
“所以你对我一个人说就够了?好突然哦。”
德克萨斯除了能天使的眼睛,看不清她埋在刘海下和手下的其他部位的表情,比如嘴角之类的。鲁珀此时此刻觉得自己的种族没有共感真的很不好。
“我的搭档,这不够。”
要怪就怪德克萨斯要自己拧开水龙头。
“我也要有一天,突然离开龙门,然后不告诉你,不告诉你们任何人。”能天使眯起眼睛,“好吧或许会大发慈悲告诉你们我去哪里度假。”
“那我就钻遍拉特兰的甜品店。”
“嗯哼,然后呢?”
“然后......拉特兰会下雨吗?”
“很少。”
“没关系,我仍然可以带上伞。”
“不错,接着说。”
“再然后,等回到龙门之后,我可能要去拜访牙医了。”
能天使没有继续再抛给她问题,空气再度安静。
“后面的事......请你放心。沃尔西尼的事。”
“嗯哼。”能天使的鼻头有点酸酸的。
“所以......你也能请我放心吗?”德克萨斯的眼睛瞥向一边,手指摩挲着腿上的布料,“就你刚刚说的事。”
噗嗤,能天使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她终于不再憋着自己脸上的笑意,然后抱向德克萨斯。一个浅浅的拥抱,她们埋在彼此温暖的肩膀大约15.9秒。一个人窃喜小小的复仇成功,一个人则在摇摇晃晃的车上提前回到了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