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世界上有兩種人。
一種是相信愛情的人,
他們享受被愛,也甘願付出,
沈浸在美好的世界裡。
畢竟,一段感情,是需要雙向付出的,
若無法平衡,會發生什麼噩耗,亙古以來不曾有聞。
另一種,則是不相信愛情的人。
他們在愛情裡受了傷,不願繼續下一段感情。
害怕重蹈覆徹,最終苦的還是自己。
兩種人有好有壞,相信不一定是好的,不相信也不一定是不好的。
-
據說,有座橋名為戀橋。
雖名為戀橋,橋前卻滿佈屍體。
有可能是上百年的屍體,也可能是上千年的屍體,甚者,上千萬年。
它們因放置了太久而發臭,整座橋瀰漫腐爛氣息,讓人懼於靠近,與甜蜜的愛情截然不同。
然而,為什麼那些屍體被留在原地,沒有被埋葬?
那是一個禁忌的傳說。
-
我又開始了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同樣的工作。
這個工作,是不被世人所看好,甚至怨恨。
可是,我也有所顧慮啊。
他,也有所顧慮,不是嗎..?
「志晟啊?陪我去看看橋頭吧。」仁俊哥看了我一眼,然後向前走去。
也許是我們之間長久的默契,不需明說,自然能會意。
我跟在了他身後。
「中本悠太和董思成是嗎?」仁俊哥看了看那兩人的臉,又看了看手中的名單。
「是。」左邊那位頭髮微長的男子摟著右邊那位男子的腰,輕輕一笑。
河畔邊的櫻花樹任柳風吹拂,落下幾片花瓣。
幾片花瓣眷戀不捨的落在中本悠太的肩上。
他卻好像漫畫裡的男主角那樣,好似不存在現實中。
完美的臉龐,和這個場景很契合。
是粉嫩的春天,還有木橋前腐臭的景象。
董思成微微墊起腳尖,將中本悠太肩上的幾片花瓣摘了下來。
中本悠太只是勾了勾唇角,眼神溫柔的看著董思成。
仁俊哥好像有些不愉快,卻堅強的偽裝起一個溫暖的笑容。
可是,他臉上滑下的珍珠,又是什麼呢?
我看見他這個樣子已經不止一次了,可是,我們都沒有辦法改變這個事實。
這件事不禁讓我回想起幾年前的回憶。
我和仁俊哥是怎麼認識的呢?
那要從一個多年前的春天說起。
那時,我還是個菜鳥,也就是懵懵懂懂的小屁孩。
拖著一個不大不小的行李箱就到了這裡,就是我們現在工作的地方。
那時的仁俊哥,還是個天真活潑的少年,每天的煩惱,就只有哪隻兔子可愛?為什麼鳥會飛呢?
這種天真爛漫的童年。
也許我說得有些超過了吧,可是在我看來就是這樣。
在我認識他的5年後,他愛上了一名人類男子。
仁俊哥愛他愛得很深,把自己的青春年華都獻給了他。
可是,仁俊哥從來就只有單向付出,得不到那名男子的回應。
愛,是需要雙向付出的。
就像天秤只剩下一邊有重量,隨時會倒塌。
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也不好對他們的感情說些什麼。
男子只是對他說一句話,甚至看他一眼,他都能認為自己有希望了,李帝努開始對我有好感了對吧?交往...也不是多久以後的事了。
直到了他不停追隨著那名人類男子的9年後,他終於放棄了。
與其說是放棄,不如說是死心。
他終於懂了,他苦苦的跟在他的影子背後,始終迎來的,就只有影子。
只有黑暗,李帝努從來就不喜歡他。
他的溫柔從來都不屬於他的,而是獻給了另一名他愛著的女子。
那天,當他拿著李帝努最喜歡的飲品從販賣鋪裡匆匆出來時,他愣住了。
手中握得緊緊的、冰冰的飲品,落到了地上。
玻璃瓶連同他的心一起,徹底的碎了,碎片再也拼不回原本的熱忱了。
他瞪大雙眼,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他甘願地為李帝努付出一切,李帝努懷裡的,卻是另一個女孩。
他們兩人笑的甜蜜,就像戀愛中,很登對的一對情侶。
仁俊哥徹底心碎了。
他終於懂了,他放過自己,也放過李帝努了。
但是他還是受了傷。
那種傷,不是每個人都能理解的。
這也是為什麼他直到現在還是不能被任何人理解—我嗎?也許我理解他的感受,可是我知道,他的方法錯了。
只是我也沒有任何方法。
從此之後,他不相信人,不相信愛情。
他看見任何情侶,都會有由心底的怨恨油然而生的嫉妒。
明明自己也很討厭那種感覺,可是他控制不了。
他不想拆散他們,但不拆散的話,痛苦的就是自己。
心痛的像要撕裂一般,這是仁俊哥和我說的。
-
我的工作來了。
我用魔力在空中比劃,創造出一扇門,
七彩斑斕的,深不可測的。
「只要通過考驗,就可以走上戀橋了,祝你們好運。」我輕輕一笑,卻知道他們回不來了。
又親眼送走了兩個純真的人,很是罪惡。
可是我知道,我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這段話已經說了幾億次了,像是深深烙印在腦海裡一樣,會自動反射出內容。
每一次的感受,卻不盡相同,畢竟每個生命都是獨一無二的,也有它生來活下的意義。
過了一陣子後,我聽到了仁俊哥溫柔卻黯淡的聲音。
「志晟啊,快進去吧。」仁俊哥拍了拍我的肩。
我們對彼此實在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個眼神,每個舉動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深邃的眼眸中,有著無可奈何的悲傷,我不是沒有看出來。
我進去那扇門,覺得自己好似去到了地獄。
那裡只有佈滿岩漿的河,被荊棘纏繞住的石板路,和陰魂不散已久的幽靈。
那些幽靈,都是橋前的屍體陰魂不散在這裡的。
他們死在這,當然也要有更多人死在這。
他們無法轉世,痛恨這裡,痛恨仁俊哥。
卻不能把氣出在仁俊哥身上。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我大吃一驚。
那對情侶已經通過了仁俊哥設置的所有關卡。
這是多久以來不曾有過的事情了?
自從仁俊哥這個天使墮落以後,便不曾有人過得了這道關卡。
我不知道仁俊哥看見這個畫面,他會怎麼想?
想著他們是真愛嗎?還是想著,如果李帝努喜歡他的話,如果他們真心相愛的話,他們是不是也可以像中本悠太和董思成那樣,一起度過任何難關?
我走到中本悠太和董思成旁邊。
他們兩人很恩愛,不時有些親暱的舉動,那都是正常的。
可是通過了這道關卡,好像有點不正常?
—雖然在不知道多久以前看來,是挺正常的一件事。
「恭喜兩位,我這就請愛神來。」我掛起一個苦澀的招牌微笑,禮貌的躹了躬。
我創造出一道和剛才一樣的七彩門,穿梭了進去。
仁俊哥看到我手上空空如也,儘管他沒說什麼,眸中的驚訝我也是盡收眼底。
「....是我想的那樣嗎」我們彼此對視了幾秒之後,仁俊哥開口了。
我該怎麼說呢?可是都到這一步了,我也只能說出實情。
「.....對。」我趁著七彩門還沒消失之前,拉著仁俊哥穿梭了進去。
我知道仁俊哥不想面對,但無奈,這是他的工作。
他每天看見的,就只有恩愛的情侶以及死去的屍體。
而靈魂,只是假裝避而不見,其實心裡還是很難受。
雖然已經告訴了仁俊哥結果,但是在看到他們時,仍舊難掩驚訝。
不過他很快恢復了鎮定,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恭喜兩位,中本悠太和董思成是吧?可以準備通過了。」仁俊哥看看手中的本子,在上面用鋼筆劃了幾筆之後,抬頭笑了笑。
他看了一眼我,我自然領會他的意思。
只是這個儀式已經很久沒有做了,難免有些生疏,生怕自己會出糗。
我帶著他們二人通過七彩門,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也就是戀橋前。
仁俊哥在我們出來之後不久,也從那道門裡出來了。
「請在這尊石碑上刻下你們的名字。」我召喚出一尊石碑在他們眼前。
很快的,他們就要永遠的消失在世人眼前,被世人所遺忘,卻幸福快樂。
中本悠太和董思成甜甜蜜蜜的樣子,讓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不過,仁俊哥也勾起淺淺的笑,這是我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畢竟看到幸福的事,微笑很正常嘛。
待他們兩人刻完字之後,我和仁俊哥對視了一眼。
「當你們手牽手走過這個幸福的橋樑,請永遠的愛著對方、珍惜對方。不管遇到任何挫折,請陪伴對方度過、給予他力量。在未來的每個日子、每個時刻裡,願你們眼眸深處,是數不盡的溫柔、平靜卻深愛的海洋。愛神黃仁俊,在此祝你們百年好合。」仁俊哥倒背如流的說出這一串話,不知道的人可能以為他每天都要重複這句話很多遍吧。
中本悠太和董思成在接受完仁俊哥的祝福儀式之後,兩人四目交接,
眼底只剩下對彼此數不盡的愛。
他們十指交扣,一步一步地走上戀橋。
直到他們消失在一片櫻花樹林與霧交織成的景色之後,我才發現,我們兩人都看得出神了。
仁俊哥白皙的臉上,有一滴淚珠滑下
可是他的嘴角卻是上揚的。
不知道是苦中作樂,還是真心祝福,心中的血卻流淌不止。
這個時候,他又想起了李帝努了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只好摟住他的肩膀。
就這樣,我們看著橋的另一端,彼此都隻字未提,沈默了許久。
直到空氣凝結了太久,霧散去了,櫻花都落完了,只剩下樹枝,仁俊哥才打破沈默。
「志晟啊,沒事的。」仁俊哥扯出了一個很難看的笑容,連我都看不下去了。
「仁俊哥,你這樣真的很難看,知道嗎?」
「真的嗎?志晟你第一次這樣說我耶,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翅膀硬了是嗎?」仁俊哥笑了出來,我的眉頭卻皺在一塊。
在戀橋的另一端,有另一個世界的存在,叫做「戀世」。
牽手走過戀橋的兩人,在到達戀世之後,世上會有很大的改變。
他們會永遠的消失在人世間,在戀世度過往後的日子。
人們也會遺忘這兩個人,
潛意識裡,並沒有他們的存在。
而到達戀世的戀人們,會幸福永生。
他們長生不老,永遠保持著他們剛進到戀世那時的容貌,而且不會死去。
他們兩人也不會有爭執,沒有衝突。
所以愛神的那段話,只能算是儀式而已,內容在進到戀世以後不用努力,自然會實現。
-
不知道消息是怎麼傳播出去的,人們之間好像知道了中本悠太和董思成通過的消息。
是仁俊哥說的嗎?不可能吧。
也許是掌管戀世那端的神吧。
從那之後,每天來戀橋這裡的人數並沒有變多。
可能大家也害怕相信吧。
在那之後,過了幾個禮拜之後,有一位我和仁俊哥都沒見過的神來了。
與其說是神,不如說是神的「見習生」。
據他說的話簡單解釋,大概就是戀世未來的神,在練習中,未來會接管那邊的事情。
只是戀世神所居住的村子,長老希望他能在我們這邊人手不足時幫個忙,所以請他在兩邊練習。
但是已經許久沒有人通過戀橋的考驗,躍躍欲試的人們也銳減,這裡自然不需要他的幫忙。
他說,長老也挺忙的,沒辦法有時間教他業務,所以就把他晾著了。
他原本以為他要在渾渾噩噩之中,度過永生了。
沒想到居然有人通過了,他很開心,知道自己終於能學習工作了,在得知訊息的當下,很快的收拾了行李,自己跑過來了。
依時間軸判斷,他可能是在仁俊哥戀愛之前當上見習生的,也有可能是在仁俊哥放棄了李帝努之後當上,聽村子裡的其他神說的。
現在看他的時候,彷彿看見剛到戀橋這邊接手職位的自己。
只是我那時只有仁俊哥一個人帶著我,現在他有兩個前輩。
「對了,怎麼稱呼你?」我問了問他。
「羅渽民,可以叫我娜娜,親切一些。」他笑起來很好看,會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的那種。
他有點童顏,讓我都沒發現他竟然比我大。
「志晟啊,還有那個...過來一下。」仁俊哥招招手,呼喚我們過去橋頭。
大概是有人來了吧。
「哥,他叫渽民,他說可以叫他娜娜。」我小聲地和仁俊哥說。
「啊...娜娜,來這裡。」仁俊哥拽住渽民哥的手臂,把手上那本冊子交給他。
他在本子上指指點點,也許是在教他怎麼看名單吧。
「鄭在玹和...金道英?」渽民哥看了看橋頭的情侶,又看了看手中仁俊哥給他的冊子,比對了他們的面孔。
「是的。」左邊那位叫做鄭在玹的男生笑了笑。
「請跟我來,還有..娜娜,跟我一起吧。」我開啟了門,把他們三個連同我一起帶進去。
我已經習慣了,便沒有什麼反應。
可是初次見到這個景象的小情侶和渽民哥,感覺有點懼怕。
「這個是戀橋的關卡,只要通過了,就可以走上戀橋了。」原本的我會等到情侶們死在這個空間時,再進來這個地方。
不過這次帶渽民哥是例外。
雖然看見死人和靈魂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了,但是要眼睜睜看著生命消失,心裡還是有點不好受。
「志晟啊,這裡的關卡都這麼可怕的嗎,那些幽靈,該不會是....」渽民哥不確定的拍了拍我的肩。
「你想的沒錯,是怨恨未解無法轉世的靈魂。」
我看向渽民哥放大的瞳孔。
在這裡死去的人,會受到仁俊哥佈下的詛咒。
他們會和另一半分離,一個在橋頭和那些屍體度過,另一個在這個空間裡殘害人們。
他們會想盡辦法殺死在這裡通關的情侶們,卻不會傷害仁俊哥。
儘管他們淺意識裡是恨得入骨的,詛咒也會使他們做不出那些行為。
當鄭在玹和金道英要踏上那條不歸路時,眼前的景色忽然變了樣。
佈滿岩漿的河變成了清澈見底的小溪;被荊棘纏繞住的石板路變成了穩固的木橋。
橋上佈置著許多考驗情侶間默契的關卡。
溪邊還種滿了許多在戀橋旁看得見的櫻花樹。
這個景象,和仁俊哥佈下詛咒以前的一模一樣。
我回頭看了看渽民哥,卻發現渽民哥只是笑笑,眼裡看不出一絲驚訝。
我又看了看鄭在玹和金道英,發現他們此時的表情和我一模一樣,瞳孔放大,呆愣在原地。
「這樣不是很好嗎?」渽民哥忽然開口了,他又輕輕地笑了笑。
「娜娜...是你做的嗎..?」我不確定地開口。
如果他能改變的話,證明他根本不是見習生。
「是啊。對了,兩位請過橋吧。」他請了鄭在玹和金道英快通過關卡,這時他們兩人才定神回來,一步步走上那座木橋。
渽民哥...不是見習生。
這次我心中有了肯定的答案。
只是,他不是見習生的話...他來這裡工作又是為了什麼?
渽民哥好像太深奧了,我讀不懂。
就像他的眼眸中,明是清澈,卻又深的不見底。
明明覺得我們已經有點認識了,卻又覺得我好像一點也不認識他。
渽民哥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不過我現在沒辦法思考這些。
我該思考的是,仁俊哥會怎麼想...?
他會看開嗎...?
接受這個事實是很大機率成功的,只是他心裡會好受嗎。
我真的很很擔心他,這麼多年了,他心裡的疤都還未抹去,又怎能在這短短幾天裡適應止不住的血?
我又回頭打算再看一眼渽民哥,可是眼前的景象讓我更覺得不可思議了。
「怎麼哭了呢?...仁俊啊....」仁俊哥在渽民哥的懷裡哭泣,渽民哥拍著仁俊哥的背,像極了在安撫一個哭鬧的小孩。
我不知道仁俊哥此時會有什麼心情,明明這個問題已經問了自己很多遍,卻始終沒有告訴那個問題的主角。
仁俊哥是不是會覺得,他就算放不下心裡的怨恨,也要祝人類幸福...?
看著一對已經步入戀世的情侶,再看著一對即將通過考驗的情侶,我敢肯定他一定會想到李帝努。
可是這個時候,李帝努已經死去了。
在幾千萬年前的時候,李帝努和他相戀的那個女孩,死在了這個空間,仁俊哥的眼前。
他曾經的愛人,是被他所佈置的關卡殺死的。
他很難受,恨得想把他殺死,他傷害了他太多。仁俊哥本是一名純潔善良的天使,在遇到惡魔之後,便自甘墮落,可是惡魔卻帶著另一名天使,一起在天堂快樂的生活。
仁俊哥把自己的價值一再貶低,對李帝努一再退讓,一心只是想著會不會哪一天,李帝努能喜歡上自己,哪怕是一點點也好。
可是他這麼退讓的後果,自己卻成了備胎。
可是李帝努一定不會想到,自己會死在仁俊哥的手中,畢竟仁俊哥是那麼愛他不願放手的對吧?
他也不會想到,仁俊哥竟然就是戀橋的愛神,能掌管他和那女孩的生死。
仁俊哥對李帝努的愛,也許曾經是有的吧,而且愛得轟轟烈烈,把自己整個人都搭了進去。
可是以前的仁俊哥愛他有多深,恨他就有多深。
李帝努和女孩在戀橋看見仁俊哥時,他們並沒有認出那個愛神是仁俊哥。
當他們兩人到橋頭時,是我先迎接的,後來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正在休息的仁俊哥,他易容了,才到橋頭看那兩個他恨不得他們死亡的人。
後來,在關卡中,不意外的,他們雙雙摔入岩漿裡。
而且是女孩要墜入岩漿裡時,李帝努緊緊的擁著女孩一起跌入,在死之前,李帝努對女孩說的是「我不能沒有你,對不起,沒交出的戒指,讓我在下一世娶你吧。」
仁俊哥是親眼看著這一幕的。
李帝努殉情了,這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內的事吧。
畢竟沒有那個女孩,到戀橋也沒有什麼意義,不管是哪一對情侶,都會選擇這樣的吧,因為他們真心相愛啊。
可是仁俊哥看來,是那麼的刺眼呢。
後來,他們兩人的屍體,被仁俊哥燒了,未轉世的兩個靈魂,被分開了,卻看著相同的畫面—
得知仁俊哥是愛神。
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呢,可是我也不想知道了。
他們的感情太複雜了,我不想了解。
仁俊哥好像睡過去了。
他在渽民哥的懷裡睡過去了。
他知道那是渽民哥做的嗎,是知道的吧。
他們兩個的關係好像不是我想像的這麼簡單。
不過如果渽民哥可以讓仁俊哥變開朗、變回以前那樣的他的話,我是舉雙手贊成的。
我見鄭在玹和金道英已經通過了關卡,只和渽民哥說了一聲,就到對岸去接待他們了了。
渽民哥根本不是見習生,所以也沒有帶他的必要了,況且,他大概比我資深吧。
仁俊哥現在不在,我只能先接手愛神這個職位了。
就當作代理愛神一天吧。
「恭喜你們,鄭在玹和金道英先生,可以準備通過了。」我裝起職業微笑,有模有樣的學著仁俊哥的動作,在剛才從他手中拿過的本子上劃了幾筆。
之後就和以前一樣的,通過通道之後,回到了橋頭。
「請在這尊石碑上刻下你們的名字。」我召喚出一尊石碑。
動作和儀式與之前沒有什麼不同,只是身邊少了個人,通道通往的那個空間多了兩個人而已。
「當你們手牽手走過這個幸福的橋樑,請永遠的愛著對方、珍惜對方。不管遇到任何挫折,請陪伴對方度過、給予他力量。在未來的每個日子、每個時刻裡,願你們眼眸深處,是數不盡的溫柔、平靜卻深愛的海洋。代理愛神朴志晟,在此祝你們百年好合。」
這個是以前聽到不能再熟悉的台詞,從自己嘴裡唸出來還是有些奇怪。
儀式結束之後,他們就可以前往戀世了。
在戀世,度過他們幸福的一生—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啊。
我看了看橋頭的那些屍體,笑了笑,這個笑是笑他們時機錯了,也是笑自己的無能為力,渽民哥的神奇。
鄭在玹和金道英十指緊扣,望著對方寧靜卻深邃的眼眸,勾起淺淺的笑,往那片看不見的未來走去。
不知道戀世那邊是什麼樣子的呢?
大概是甜蜜的,風景美麗的,令人賞心悅目的吧。
不過我從來沒有去過,只是在自己腦海中建構了一些影像。
也許之後可以去問問渽民哥。
不過說到渽民哥...我還沒有把他們帶出來呢。
我只得趕緊開個門,進去找他們。
當我進去時,我發現仁俊哥已經醒了。
他細細地摸著每一片櫻花樹的花瓣,閉上眼傾聽溪水流動的聲音。
用他的感官去感受他多久沒有見過的景色。
其實這景色本是屬於他的,也許,他也是能到戀世生活的。
渽民哥在一旁,沒有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仁俊哥。
仔細看,他們兩人的嘴角都是上揚的,隱藏在背後的感情也差不多,只是原因不同
仁俊哥的帶點眷戀,渽民哥也帶點不捨。
仁俊哥也許是因為太久沒見到這個景象了,想好好的和它們相處一下,不想離開。
而渽民哥我就不懂了,他的情緒和他的身世一樣深不可測,我無法碰觸。
我們三個,明明在同個空間裡,卻各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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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記我們是怎麼從那個空間裡出來的,又是怎麼度過這一個禮拜的。
感覺有點恍惚,世界上發生的事都能超乎我的想像。
那天之後,我本就有一些察覺到,仁俊哥對渽民哥頗有好感。
只是沒有想到他們能親暱的這麼迅速。
「娜娜啊,有咖啡嗎?」仁俊哥才剛從床上爬起來,就揉著眼睛,用早上未開嗓的甜膩聲線呼喚渽民哥。
「給。」渽民哥把一罐到街上買的咖啡遞到仁俊哥手中,另一隻手還自然的搭上仁俊哥的肩。
我和仁俊哥都是幾年才能有這樣的熟識啊。
其實大家對於神好像有很多誤會。
人們以為,神是不用吃飯,不用睡覺,沒有生理需求,也沒有任何慾望。
其實不是的,我們和人類沒有什麼區別,不管是外表抑或是生活。
外表的話,雖然是差不多,只不過我們長生不老。
生活方面,就是多了一些魔法而已—準確來說,是一些幫助世界運轉的技術,也就是我們的工作。
就好比我能召喚七彩通道和石碑一樣。
而仁俊哥的工作,雖然看起來用不到什麼技術,也沒什麼特別的,卻只有仁俊哥能拿起那個本子—我代理愛神時的技術是以前和他借的,以備不時之需。
渽民哥真的讓我嚇了一跳。
他的職位到底是什麼?來戀橋這裡的目的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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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渽民哥把空間完全轉換了之後的幾天,來戀橋的人類並沒有太多。
只是在這個禮拜時,空間變換的消息和上次一樣,不知道為什麼被傳出去了。
在那之後,在橋頭排隊的人們,可以排到人間。
我和仁俊哥的工作職位並沒有改變,渽民哥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我們,沒有出聲。
只有在半夜,人們都回家時,才能回宿舍和我們搭上幾句話。
至於為什麼只有幾句話呢?
原因其實很明顯,我和仁俊哥工作了一天,只有在吃飯時喘口氣,怎能有力氣去和他說話?
只是他在旁邊看了一天,也累了吧。
我們三人之間,也有種不成文的默契,在累了一天之後,圖個好睡眠就行。
只是夜晚總是會發生很多事的。
當我睡得安穩,即將進入夢鄉時,有個聲音劃破了寂靜。
那是玻璃製品落到地上碎裂的聲音,在萬籟俱寂的黑夜中,顯得突兀又刺耳。
我只好開啟房門,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到客廳之後,我見仁俊哥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渽民哥單膝跪地的拿著棉棒在他的手上搓了幾下。
也許是在處理傷口。
事情的來龍去脈,也很清楚了。
仁俊哥摔破了玻璃杯,渽民哥聞見之後,幫他處理傷口。
只是我隱約看見了仁俊哥耳後的紅暈,以及渽民哥眼裡的慌張與不放心。
也許渽民哥真的是那個能帶仁俊哥走出地獄的那個神吧。
我多麼期待仁俊哥變回以前那個善良的天使。
希望有那麼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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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間的曖昧我不是沒有發現。
偶爾牽牽手、擁抱,那都是正常的。
我真的很開心,仁俊哥在經過了這幾千萬年之後,終於願意接受新的戀情。
我以前曾嘗試過介紹其他人類給他認識,結果還沒有見上面,仁俊哥就逃跑了。
事後問他原因,他也總是說,他現在的心,還沒有辦法修補好,容下另一個人。
久而久之,我也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我還思考過,他是不是永遠不會有下一段戀情了,破碎的心是不是永遠不會玩好了。
現在看來,一切都有了解答。
當仁俊哥看見一對一對走上戀橋的情侶時,臉上不再有淚痕,夜晚時,也不再有細細的啜泣聲。
渽民哥總是溫柔的安撫他,他永遠有耐心,尤其是對仁俊哥。我想他們已經在一起了吧,這次是肯定句。
只是,每當我看見渽民哥看著仁俊哥時,我總會覺得,他眼底有些可惜、有些悲傷。
果然,過了這幾個月,我還是不懂渽民哥。
到戀橋的那些情侶,常常對著仁俊哥說,以前的那個愛神是多麼可怕,看到那些屍體了嗎?都是他的傑作。
順便再稱讚一番仁俊哥祝福那麼多情侶,把他們送往戀橋的另一端。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的事,從頭到尾,自始至終,愛神就只有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仁俊哥。
也是,這種轉變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吧。
那些人類又怎能察覺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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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晟啊,開個通道讓我和娜娜進去吧。」仁俊哥拍了拍我的肩,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渽民哥。
「發生什麼事了嗎?」不讓我進去,又讓渽民哥和仁俊哥一起進去,那也許是發生了什麼我沒有辦法承擔的事吧。
「先讓我們進去吧,別問。」仁俊哥堅定的語氣,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對了,十五分鐘後,可以開門讓我們出去。」仁俊哥又補充了一句話。
我也不好多說什麼,也許他們需要兩個人的空間吧,平常有我在,他們也沒有什麼獨處的機會。
「好。」我目送渽民哥和仁俊哥進去通道,心裡卻滿是不安。
我也不知道他們兩個會發生什麼事,有渽民哥,我還是別想太多了吧。
他能保護仁俊哥的。
十五分鐘過去了,我趕快打開門,想著接他們出來。
不知道他們在談什麼我不能知道的事情。
可是,沒有人知道,當我看到裡面的景象時,我是多麼吃驚的。
那個空間裡的景色,不再是清澈見底的小溪,而是佈滿岩漿的河;不再是穩固的木橋,而是被荊棘纏繞住的石板路,維持甜蜜氣氛的櫻花樹,也消失了,只剩下那些靈魂。
空間裡,我看不到仁俊哥,只看得到身上佈滿血跡的渽民哥。
他一個人縮在角落,膝蓋彎曲著,額前的瀏海擋住了他好看的臉蛋。
我好像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可是我不懂,渽民哥從以前就不愛仁俊哥嗎?
如果愛的話,又為什麼要....結束掉他的生命。
我不敢說話,只是現在實在安靜的可怕。
我走到渽民哥身旁,蹲下來看著他。
他臉上只剩下惆悵以及兩道淚痕。
明明是年輕的臉孔,此時卻顯得憔悴不堪。
「志晟啊..」沒等我想好怎麼開口,渽民哥卻先一步。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些哽咽,聽起來是剛哭過的樣子。
「我....對不起你們,我對不起你和仁俊。」渽民哥他說完,眼淚又止不住的掉了下來。
在我的印象裡,渽民哥是堅強的,可是,他此時卻脆弱的不堪一擊。
提到仁俊哥的名字,心裡的開關好像被打開了一樣,我雙腳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我還是覺得很不真實。
我如此珍惜的仁俊哥,死了。
我們相處的這千萬年,在死亡眼裡,是多麼的可笑。
我真的很想把渽民哥的領子拉起來,把他丟進岩漿裡。
可是理智告訴我,他有苦衷。
我在他的眼裡,能看到他對仁俊哥的愛。
可是,我不敢問他。
我一直保護著的仁俊哥,在他愛的人手中死去。
這好像和他與李帝努之間的關係一樣。
他愛李帝努愛的深似海,心卻也是死在了李帝努之下。
我保護仁俊哥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感情,也許是友情,也許是親情。
可是我們之前是愛。
只是我知道,我的保護都是開玩笑。
一切只是我單方面的想法,仁俊哥不知道,也永遠不會知道了。
仁俊哥的心碎了,我的心也碎了,渽民哥的心也碎了。
渽民哥在來到戀橋時,已是一名合格的神。
他是受戀世的神所派遣來到戀橋處死仁俊哥的。
在來到戀橋之前,他不理解為什麼會有人這麼殘忍。
可是當他在某個深夜,仁俊哥在房裡哭泣的時候,他好像知道了。
他們徹夜長談,讓渽民哥心疼仁俊哥的過往。
可是他無能為力,他來到這邊的任務,並不是幫助仁俊哥的。
就算仁俊哥好起來了,戀世的神也不會相信他了。
直到他要處死仁俊哥的前一秒,他終於發現了。
那不是心疼—那是愛。
他不可收拾的愛上了仁俊哥。
我卻知道,他們是相愛的。
仁俊哥願意放下過往,重新一段戀情,可是渽民哥卻有任務在身,無法擺脫。
這不是誰的錯,而是他們本就不該愛上彼此,不該相遇。
當兩條平行線相交時,世界註定會亂了套。
所以離開彼此,或許是他們最美的結局。
也許來世,他們有緣再相遇,只是不知何時,能有一段令人稱羨的姻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