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在组建百花的第二年,张佳乐坠入爱河。
孙哲平理所当然地是他的恋人。两个人虽然在一起了,但是能够一起做点情侣间能做的事的时间却很少,毕竟他们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荣耀上。而在某一次彻夜的灵魂交流之后,经理看着他们俩的黑眼圈,沉痛地表示这件事你们自己能处理好,于是百花的队长和副队长决定,现在还是以事业为主,至于恋爱,以后有的是时间嘛。
当时的张佳乐在畅想未来时,想的总是“在和孙哲平一起拿到冠军之后,要和孙哲平去做点什么”。在他的想法里,和孙哲平一起拿到冠军也是理所当然的,就像孙哲平是他的恋人一样理所当然。而“未来”这个词,如此闪耀又明晰,好像有一万条广阔的路通向这个“未来”,他和孙哲平只需要一起选一条路,再一起往下走就好了。
于是在某个春日,张佳乐没有任何理由地想到了什么,灵感一闪而过,他说:“好想用一整个下午来做点什么啊。”
那是周六的清晨,他刚睁眼。孙哲平也从同一张床上醒来,他侧过身,用一只手撑着头,伸出另一只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想做什么?”
“不知道,反正能和你一起做点什么就好。”
“那做点昨天晚上做的?”孙哲平的那只手又伸进了被窝,在他的腰上暗示地摸了两把,张佳乐笑着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和他十指相扣:“不是啦,想做点……嗯,怎么说呢,比那个更亲密的事。”
孙哲平很认真地想了一会,没有得出答案,于是又倒了回去。今天有比赛,他们按时起床去做赛前的准备,而这个话题在不知不觉中被遗忘。
在孙哲平离开后,张佳乐却在不断地思考这个问题。
一开始他想到的是聊天。或许很多话需要说出来,就算心意相通,但是很多话说出来还是比较好,他这样想着。是不是那段时间里再多谈谈,结果会不一样……但是他也同样清楚地知道,分开是必然的,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后来他又胡思乱想到了一个答案,应该是一起安静地看电影,最好是默片,但这个答案很快地被自己否定掉了。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他们一起看电影的时候,重点从来都没放在电影上过。
于是结论又变成了出去散步,可是他想,好像不能和孙哲平光明正大地牵着手散步,那样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吃一个下午的饭吗?好像会吃撑欸;那么去植物园?和散步一样吧;总不能睡觉吧?似乎也可以,但是睡着了就见不到他了,而且这件事几乎每天都会做……
于是他找不到答案,他决定放弃。
好在最后他们还是抓住了彼此的手。十一赛季霸图拿到了冠军,张佳乐在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宣布退役,回到Q市的时候,孙哲平在机场接机,于是他们理所当然地又在一起了。
六年的时间,是他们认识,或者说,在一起过的时间的两倍长。他们回了K市,见了彼此的父母,一起买了一套带院子的房子,然后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花。
只是张佳乐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时间留下的刻痕,不仅仅表现在孙哲平眼角细小的纹路和手臂浅色的伤疤上,有一些看不见的伤痕像蜘蛛网一样悄悄地长在角落里。
或许说出来会让知道他们恋情的人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的他们是分成两个被窝睡的。张佳乐近三十年的人生里,只有那么两三年是和别的人一起睡的,扣除婴儿时期,他和孙哲平在一张床上躺了不到两年,孙哲平也差不多。
所以也理所当然地,他们都不太适应再和什么人睡在一起。
张佳乐偶尔会在早上醒来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孙哲平好好地睡在他身边,呼吸均匀,一只手(那只没有受伤的)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他的被子上,而那种轻微的重量才让他稍微有一些真实感。这种时候,他会看着孙哲平的脸,然后伸出指尖,轻轻地描绘对方的眉骨,鼻梁,嘴唇,和下巴。最后他会去亲一亲孙哲平的额头,然后心里会有一些突兀的,不知来源的刺痛。
以前孙哲平经常比他起得早,现在他却是醒得更早的那个,这些微妙的差别又带来了一些说不出的错位感。
有什么不一样了,张佳乐很清楚地明白,他想孙哲平也是明白的。
但是这些都不要紧,张佳乐知道,孙哲平当然也知道。
退役后的日子比较清闲,张佳乐偶尔直播,孙哲平在一家运动保健公司做挂名顾问,总之空闲时间一大把。他们开始出去旅游,不出门就在家里一起看各种各种的电影和电视剧,院子里的花也一直开着,倒是角落里混进了几颗葱,张佳乐想起来就去剪几根用来做饭,但是大部分时间里,这些葱自由自在地生长着。
又是某个春日,又是周六早上,张佳乐醒了,孙哲平也醒了,他们互相看着对方,张佳乐突然说:“想用一整个下午做点什么。”
孙哲平问他:“想做什么?”
“就是说啦,比……更亲密一点的事。”
“嗯……”孙哲平依然没有答案。
现在不用准备比赛,两个人可以一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太阳从天边升起,红色的光变成了橙色的,然后变成黄色,直到最后变成白色的光,两个人还是没找到答案。
但饭是要吃的。两个人在中午之前起了床,在小区外一个慈眉善目的阿姨开的米线店里吃了中午饭,又在街上转了两圈,回家后稍微睡了午觉。他们在两点时醒来,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下午时间,但关于要用一整个下午做什么,还是没有答案。
“要不要先营造一下气氛?”张佳乐提议,孙哲平非常快地理解了他的意思,他们一起把客厅的窗帘都拉好,于是室内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孙哲平向他走来,两个人很自然地对视着,然后拥抱在了一起。
“要抱一下午吗?”孙哲平问他,“感觉这样也不错,我已经什么都不想做了。”
“先抱一会,”张佳乐把脸埋在孙哲平的肩窝里,那里热烘烘的,让他只想用自己的脸一直贴着那一块地方,“先抱一会。”
K市的春天永远温暖,两个人都穿着薄款的衣物,拥抱时手臂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曲线,手掌也能够覆盖住某一块凹进去的结构,比如孙哲平的手能在张佳乐的腰窝上轻轻抚摸,比如张佳乐的双手能够摸到孙哲平两边的肩胛骨。
光是这样就足够舒服了,甚至不需要动,不需要调整姿势,他们贴合在一起时就已经是最完美的姿势了。可是足够舒服是不够的,想要更加亲密,想要更加深入的接触,但是不想那么失控,不想要直白激烈的刺激感,或者说,仅仅只有刺激是不够的。
此时此刻他们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感觉到了什么,可能是对方轻微的动作变化,像信号一样,他们读懂了对方的信号,于是毫不迟疑地,没有任何怀疑地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然后嘴唇靠近,孙哲平和张佳乐亲吻在了一起。
这种时刻是感受不到时间的,不论是过去的时间,还是现在的时间,亲吻穿越了时间,带来永恒不变的幸福感。没有什么比拥抱着亲吻自己的爱人更幸福的事情了。
温热的,濡湿的,粘腻的,柔软的,粗糙的,光滑的,触碰到会得到回应的,或是被触碰到就会颤栗的,所有的感觉集中在小小的口腔里,和大脑只隔了一层骨头。两个人都起了生理反应,但是这种时候完全不想去管,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会起反应,亲吻已经足够幸福了。
于是一整个下午,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一直拥抱在一起,亲吻在一起,在客厅中心站着,在沙发上抱着,甚至在床上躺着,至始至终,都拥抱着,亲吻着。
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在亲吻的间隙里看不清对方的脸,张佳乐才在孙哲平的下巴上轻轻咬了一下,这是以前他们约定的暗号,张佳乐有些怀念这个暗号,便做了。孙哲平明了地在他的脸颊靠近耳朵的地方亲了一下,他们在黑暗中看着对方,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彼此的脸很清晰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什么时间了?”张佳乐把脸又一次地埋进孙哲平的肩窝,他能闻到孙哲平的味道,是一种很微妙的味道,不能说是香味,只能说对他而言是好闻也非常上瘾的一种感觉,因为这种感觉里还包含着孙哲平的身体温度,在张佳乐的认知里,这种感觉只有在孙哲平抱着他的时候才会有。
“不知道……”孙哲平几乎是咕哝着说了一句,他很少这样含混地说话。
“好像外面天全黑了。”
“好像吧,管他的。”
两个人都一起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像一对水鸟一样,把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
“有点困了,”张佳乐阖着眼睛说,“要不就这样睡了吧。”
“也行,”孙哲平说,他的指尖在张佳乐的某段脊骨上来回摩梭,像在按鼠标滚轮似的,“你饿不饿?”
“不知道,好像有点,但是不想吃。”
“我也有点。”
“……”
“……”
张佳乐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虽然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挣扎了好一会,他说:“要不还是吃点?”
“嗯,行。”孙哲平很干脆地答应着。
“……”
“……”
他们在黑暗中抱着彼此,一点都没有要去吃饭的意思。
“管他的。”孙哲平总结。
“管他的,”张佳乐重复着,“去床上躺着?”
“嗯。”孙哲平说。
于是他们只盖了一床被子。
然后在所有的未来里,他们都只盖了一床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