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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开始的第一天渡边翔太就因为低血糖被七抬八举地送进了校医院。
因为前一天晚上他熬夜补作业一直到了凌晨四点，稍微睡了三个多小时差点又迟到，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己班时上课铃正好响起，同时空空如也的肚子也小声地叫了起来。
渡边已经记不太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晕过去的了，当时正在收作业，他只是站了起来想要把好不容易补完的作业递给一列课桌之隔的课代表，结果两眼一摸黑就晕了过去。身上有好几个地方都在发痛，应该是一点防御姿势都没有就撞击到地面弄伤的。它们都好好地被涂上了药水，无时无刻都在昭示着自己丢人的事迹。
“醒了？”
一旁俯在桌案前的校医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转头看向了有些不太老实的渡边，自知有错的男高中生立刻就停下了小动作，顺便把踢到一边的薄被子又盖回了自己的身上。
渡边以仰卧位用余光看了一眼校医，他正在微笑着看着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是渡边先回应了他刚刚的那句话：“我醒了。”
“早上没吃饭？”校医开始了例行的询问。虽然症状已经消失了但不趁机做好健康教育工作说不定下次还会再犯。就此消除危险因素，提高学生群体的健康素养也是校医的一项重要职责。
“没有。”渡边如实回答到。
“为什么不吃？”
“来不及。”
“你几点起的床？”
“七点半吧，本来打算六点起的。要不是睡过头了说不定还能再多写点儿。”
校医听出了端倪，这是开学前一天常有的事。他郑重其事地说道：“就算是要补作业也要好好睡觉吃饭，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要是那么做了今天我可能就要死在老师的手里了。”渡边有些苦涩地说到。
其实平时他不会在假期最后一天攒这么多作业的，只不过这次寒假有个超级有意思的游戏发售了，他和在网上结识的朋友一起玩就忘了时间，几乎除了吃喝拉撒睡都是在游戏机前度过的，作业的事情也早就被抛到了脑后，几个周加起来的动笔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这样的补作业生活他可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起来把这个吃了吧。”
校医递过来一个散装的肉松面包，隔壁超市就有的卖的那种。渡边自觉有些尴尬，但还是礼貌地微笑着收下了，坐了起来小口小口地消灭掉了整个面包——小口小口是因为要优雅端庄，消灭掉了是因为确实很饿。
“谢谢。”渡边舔了舔嘴角沾到的肉松屑，把剩下的包装袋叠得整整齐齐后丢进了垃圾桶。
“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可以再躺会儿，头不晕了的话就可以回去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
渡边掀起被子站了起来，还不忘把被自己弄乱的床单整理板正。把被翻上去的衣袖都翻下来后，他瞥了一眼对面墙上的挂钟，离下课还有十分钟，慢慢溜达回去应该就不用跟国语老师遇上了，不然总会要有一个人尴尬。
渡边在走廊的拐角一直躲到下课铃响起，国语老师从班级里走出来他才从后门一声不吭地溜回了自己的座位。坐在他前面的岩本最先发现了他，二话不说就凑了上来关心病情。
“没事儿的，就是早上没吃饭低血糖了。”
“那你饿吗？”
“不饿，刚刚吃过了。我作业交上去了吗？”
“我帮你交了。”
“那就好。还有，我晕过去之后发生什么了？”
“老师和大家都被你吓了一跳，好像刚开始几秒都没人上去扶你。还是班长最先反应过来说要把你送去校医院，所以我们几个男生就一起把你抬了过去然后又回来继续上课了。”
“哦……”
第二节课是生物，是渡边最不拿手的科目，没有之一。因为前一晚睡的太少大量的文字输入让他昏昏欲睡，很快他就在岩本宽阔的臂膀的遮挡下趴着睡了过去。所以一节课过去老师讲过去的那几页书都是空白的，渡边借用了一下旁边女生画得五彩斑斓的课本照着补完了笔记。潦草地写完了不到五十个字，他准备再睡一会儿，但是刚闭上眼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了一阵高音调的叽叽喳喳的声音，烦得他难以入睡。
“诶，你听说了吗？好像来了个新的校医。”
“不就是个校医吗？”
“听说是个帅哥！”
“什么！快详细说说。”
几个女生在教室后方扎堆八卦起了校园逸事，包括渡边在内的男生真不知道这才开学第一天到底有什么好八卦的。渡边睁眼向右后方看了几眼，那几个女生神采飞扬，还会露出网上说的那种姨母笑，而且手势动作幅度也不小。她们聊到校医的时候那边还时不时地向这边投来目光。渡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那群女生派了个代表过来。
“渡边同学，今天你不是去校医院了吗？怎么样？你有看到那个新来的校医吗？”
“我不知道。之前我没怎么去过校医院，不知道你说的新来的是哪一个。”
“就是那个比较年轻的。”女生想象着新校医的样子说到。
“年轻……那给我看病的那个校医确实有点年轻。”
“那他长得怎么样？”
“一般吧。”渡边随便回答了一下，他其实根本没注意过那个校医的样子，才过了一节课他的脑海里就只有那一个美味的面包了。
女生们听到模棱两可的回答觉得很扫兴，转而又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了另外的话题。不止这一次渡边都在想男女生的差异可真是大，只可惜纵使他学习再优秀，也参不透这其中的奥妙。
十分钟的课间休息很快就过去了，上课铃一响整个班级都重归安静，同时也宣告着渡边小憩的时间完全被浪费掉了。
短暂休息过的大脑对于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方程式还算反应敏捷，开学第一次课老师也没有太为难大家，几乎所有的题目都是在纸上简单验算一下就能得出答案。不过物理与化学的组合拳来势有些凶猛，源源不断的数据输入再灵敏的大脑也会过热宕机，渡边也很快就高举了白旗，思绪已经顺着在窗外走动的人飘到了校园之外的远方。
“翔太！”
“啊？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都已经下课了，你不吃饭吗？”
“哦，居然下课了。”
说实话渡边连下课铃都没有听到，不过要是再过一会儿他可能就会看到大批飞奔向超市的人而反应过来。收拾好课桌上散乱的书本后，他从桌洞里拿出了早上出门前妈妈递过来的便当。内容一看就是出自心灵手巧的女性，不仅荤素搭配合理，外观也十分诱人，颜色搭配应当特别上镜。
“阿姨真的太会做饭了。”
岩本嚼着上学路上买来的奶油面包说到。
刚出炉的时候看上去特别好吃的面包冷下来连实际味道也减了好几分。
“还好吧。”
“话说下午的班会好像要重选班委，你要不要试试？”
“我？算了吧，当班委那么多事儿，还是当个自由人好。”
渡边往嘴里塞了一个切成章鱼状的香肠嚼了起来。“自由”二字是他的座右铭，从小到大他都是遵循着这个的信仰行事，所以麻烦的事他不会去做，除非是被人专门就要给他安排麻烦事做。
“话说你不连任？我看一个假期不见你身上的肌肉又多了。”渡边伸手摸了摸岩本的三角肌，确实是比上学期又厚实了一点。
“被你看出来了？”岩本举起左臂炫耀了一下自己的肌肉。“可是光凭这个也选不上吧？其实我也有不擅长的体育运动。”
“你快算了吧，你要是说不擅长那就没人擅长了。肯定选的上。”
“嘿嘿，借你吉言。”
班委的选举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大换水，大半班委还是上学年的那批人，岩本也如愿连任了他的体育委员。其实大部分学生都跟渡边一个想法：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要在姓氏排在前面的人的后面画上一个对勾就好了，工作能力强不强、办事效率高不高，那都是老师的负责关注的事情。
“太好了！”岩本在看到黑板上写着的比其他竞选者都要多的正字小声地为自己欢呼了一下，摆出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我就说吧。”渡边一副看透了竞选这件事的样子。
“班长的话还是后藤呢，她还挺好打交道的。”
两人一起看向了靠门的那一列座位，后藤由理正在跟转过头来搭话的女生闲聊着，她们好像是一对好闺蜜。名字的话……说来惭愧，上高中一年了渡边连班上同学的名字都没有记全。
男生倒是好点，女生凡是在班里没有班委职务的他全都不记得。岩本曾经建议他多和女生打交道，何况他天生一副还不错的皮囊，不用白不用，最终也是被他以“麻烦”二字给终结了话题。
“而且长得也不错。”
毕竟班长不仅仅是班长，还是班花，有哪个男生多看她几眼也不奇怪。不过后藤一直对谈恋爱这件事没什么兴趣，有人往她的鞋柜里偷偷塞告白信最后也是都打了水漂。所以没多久她就被那群爱而无果的男生们奉为了高岭之花，尽管她本人特别随和。
“你喜欢那种的？”
“还可以吧，要是更成熟点儿就好了。”
“那恐怕你喜欢的类型在高中可是凤毛麟角。”
“等下你急着回去吗？”
“不急，怎么了？”
“陪我去趟操场。”
跟其他社团不一样，岩本在的田径队新学期一开始就要进行训练。但毕竟是第一天，所以只进行了体能恢复训练，没有做那些特别激烈的运动。把渡边叫过来也是因为这个项目强度太低太无聊了想找个人聊天，还有就是给他怎么练也不显型的肌肉支支招。
“这也太累了吧？”
跟着岩本一口气拉了十几个引体向上的渡边体力不支坐在了人造草坪上大口喘着粗气，一个假期没运动突然来这么一下简直是要命。相比较之下岩本则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叉着腰低着头看着他。
“我觉得还行啊。”
“怪物。”
渡边用手撑着地站了起来，刚刚经过激烈运动胳膊还有点酸酸热热的。他拍了拍屁股上沾到的灰尘和嵌手掌的橡胶颗粒，理了理被汗水打湿而黏在额头上走了型的发丝。
“我去买喝的，你要吗？”
“那拜托你买瓶苏打水了。”
“好。”
渡边把刚刚脱下来的运动服外套重新穿回了身上，三步并作两步走上了连接操场和校园小路的长楼梯。离着操场最近的自动贩卖机在校医院的门口，虽然设置在这里有些突兀，但仔细想想好像也确实有点道理。
单单是为了来买瓶水的渡边和几堆在一旁向里张望的同班女生们格格不入，想必她们都是听说那个新校医的传闻而来一窥究竟的。他分别按下了苏打水和姜汁汽水的按钮投入了零钱，咣当两声饮料就接连滚落了下来。只是买个饮料的功夫好像那些女生就把那个新校医的名字给打探出来了，渡边离得比较远没听清全名，只听到开头是个み。
那就有很多可能了，三啊，宫啊，御啊。
他没多想就转身往操场走去。
岩本已经不在单杠旁边了，在跟貌似是田径队的队长在说着什么。沿着跑道有好几个人在长跑，渡边想趁着他们还在对面的跑道横穿过去。刚走下楼梯，从主席台那边就冲过来一个人，因为视线被主席台遮挡渡边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人就撞在了一起。他重心不稳向后倒去，怀里的饮料也飞散了出去。
听到远方传来嘈杂声音的岩本向源头看去，一个穿着学校统一的蓝色运动服的人倒在了地上，旁边有好几个人试图拉他起来。
“抱歉，我去看一下那边。”
岩本快速跑了过去，穿过围在一起的人墙走到了渡边的面前。光是看着他一脸疼痛难忍的表情岩本就大概猜到到底是怎么回事。相撞事故的另一方当事人还一直在问有没有什么他能做的，岩本认出他也是田径队的，这样的话自己多帮一把也于情于理。
“没事儿，交给我吧。”
岩本将那两瓶泛着泡沫的饮料收集起来揣进了裤兜里，又蹲下让渡边搭着他的肩把人扶了起来。其实凭他的力量完全可以抱着渡边去，不过这样事后肯定免不了一顿骂。
啊，没想到一天之内竟然会去两次校医院。
渡边觉得自己的脸都要丢光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千万不要遇到今天早上的那个给自己看病的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