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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说来，舍甫琴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意大利语还说得有点磕磕巴巴，全队就默认他要跟队长结婚了。
“主席签你的时候就告诉过我们了。”加图索自以为很好心地告诉他。
“统计说前锋和后卫的婚姻更稳固，对球队更衣室关系更有益。”接着巴西人莱昂纳多为他提供数据。
“小保罗喜欢前锋，”科斯塔库塔，作为队中元老，队长的自幼好友，补充必要个人喜好，“他也很喜欢外国人。”
“他一直都很照顾你，你也该了解他的为人，你们会很适合。”二号好友，阿尔贝蒂尼，终于说了句像样的话。
“我们在德国不这么搞，但入乡随俗毕竟很重要。”比埃尔霍夫可能觉得需要撇清关系，但毕竟形势比人强，他看舍瓦的样子，就像说，认命吧，就这样吧。
最后一击则来自于他的室友，“队长已经，”安布罗西尼掰着手指数道，“……32了，远远超出伦巴第大区的平均婚龄。”
大龄不婚，身为队长，在早婚盛行的意大利男子足球队实在不太像话，缺乏以身作则的榜样作用。但无视本人意愿而进行包办婚姻，甚至疑似买卖外国Omega球员，则堪称道德沦丧了。
舍甫琴科只能大声地用硬梆梆的意大利语抗议：“没人告诉过我这种事！”
他当然问了另一位当事人。训练后一起去吃午餐时，趁马尔蒂尼在向服务生询问今天的菜色，他果断发问了。
“我们会结婚吗，队长？”
连邻座都跌了水杯，然后转过来瞪着他们。
队长扬起眉毛，在他看来，是没有理解，于是他继续解说：“马西莫说，意大利男人超过30岁还没结婚是很丢脸的，他还说，因为被我整天黏着，队长已经很久没有约会过了，大龄长期没约会还有跟屁虫的Alpha在婚恋市场上行情很不理想，并且，Serie A已经找不到另一个没结婚的队长了——离婚的除外，所以，他说，为了球队也好，我应该要和队长结婚来负起责任。”
他越往下说，周围所有人包括侍应的脸色就越古怪，直到马尔蒂尼打个手势，让服务生先把气泡水拿过来。
“所以，纯粹出于责任感和同情，你打算和我结婚？”
基本上，可能是这么回事。他原本觉得主动提出这个问题，为队长解决烦恼，会是个好主意，显得自己善解人意，乐于助人。但光看对面扬起的眉毛，舍甫琴科就感到，他可能给了一个致命错误回答。
用十个形容词来描述AC米兰的队长，里面不该有任何一个词和小气搭边。乌克兰人相当乐观，他不可能因为一次冒失的求婚，就在更衣室遭遇排挤，或失掉内洛餐厅里的崇高宝座。他总是坐在队长左手边，享受特别待遇，只要讲不出恰当的意语来对抗捉弄，呼叫队长援救总是最安全的对策。
何况，意大利人会用更温和的戏弄掩护他，也会揉揉他脑袋瓜，由得他一边嘟哝，一边蹭在肩上吸一口带木质气息的温暖古龙水味。
他很喜欢，这种喜欢没有超出一个傻乎乎的东欧小前锋，对于宽厚可靠的队长的喜欢，但总之他很喜欢，就和小狗喜欢用脑袋使劲拱主人的手掌一个样。
餐桌对面，科斯塔库塔不甚赞同地瞧着他。他向比利报告了求婚失败，当然，他的说法是：“就跟你们说过了，队长才没有因为所有人都结婚就想去结婚。”
科斯塔库塔像他说了什么荒唐话：“那你就直接问他吗？”
不然呢？舍甫琴科搞不明白：“我已经保证了要签婚前协议、不会搞婚外情、离婚时也好好商量、还会比波比还听他的话，他还是不答应。他肯定没想要结婚，起码不想和我。”
波比是队长家的小卷毛狗。而比利的表情看起来就跟在说“是啊除非他想跟世界第一大蠢蛋结婚”没区别。
现在，当他继续坐到他的安全宝座时，比利就那么隔着餐桌看着他。他躲开那视线，继续歪到队长胳膊上告状：“里诺说我的外套丢尽了整个伦巴第大区的脸。”
这话略有夸张，他的东欧扒手皮外套最多让米兰城蒙羞。他的衣服就是很酷。他又酷又时髦，虽然跟队长比是差一点点，不过，也就一点点啦。
餐桌热点很快变成他和里诺吵架。加图索最后基本是隔着五个人朝他大吼大叫：“就你这个傻样，整天得意洋洋还不知道自己傻，队长要是和你结婚，才真的丢我们的脸！”
他当然被罚跑圈了，里诺比他多跑十圈。当然他认为自己纯粹是受害者——除此以外，还有一种困惑的羞辱感，仿佛被说中一些东西。
比方说，“我是得意洋洋的傻瓜吗？”
陪着多跑了十圈，跑到两个人都瘫倒一旁后，他忍不住问，“你觉得队长不喜欢我，所以才拒绝跟我结婚吗？”
里诺用毛巾盖着脸，好像看都不想看他。但一阵粗气以后，回答还是闷闷地传出来：“队长总是和你在一起吧？年轻队员里，他对你最好了。你知道俱乐部里可不止你一个Omega，崇拜他的小孩们可都什么愿意做，不要说Beta，哪怕Alpha也不在话下吧？”
这样说就很过分了，队长可是队长，又不是性感偶像。不过这安慰还是有点受用，舍瓦想了想，“我当然知道队长很喜欢我，”这句理直气壮的承认换来一声嗤，他接着说下去，“我一直都知道，大家也都喜欢我，但我以为队长特别喜欢我，因为就算是比利和德米，也有不答应我、不想陪我的时候。但队长就像随时都喜欢我粘着他一样。我知道你又要生气了，但我以为队长有那么喜欢我，所以就算只是队友感情，他也会愿意和我结婚……”
他甚至觉得有些委屈：“我以为我们在一起会让他很高兴，我也很乐意。”
里诺大约懒得骂他了，只是回答：“啊，那你真是个蠢蛋。”
舍甫琴科当然自认没有多少聪明。他几乎可以算是被宠着长大的，对被拒绝也没有经验。他试图搞明白：整天都在一起，难道还不足以结婚吗？或者说，队长究竟哪里不够喜欢他，以至于断然拒绝他？
在那个时装秀上，他一直在想，被工作人员带到后台和设计师老友打招呼，才稍微回神。
他看中一件新衬衫，模特穿着很完美，但到他身上，也许又会让马西莫哈哈笑。说到模特，他扭过头，又看到被几个模特和工作人员围住的队长。其中有个男模特剃着短短寸头，像是他的发型，当然是更时髦的版本，这个时髦版的他拉住了队长的手臂，而他看到队长语调柔和地说了什么，深色卷发掩住侧脸，比所有人还高上一截，沉稳自如，然而英俊得要命，像是人人都会着迷仰望他。
下电梯到车库时，他才问：“队长你会想跟什么样的人结婚呢？”
他有点气馁，就像里诺说的，崇拜队长的人太多了，“是不是俱乐部以外的人更好？或者更聪明的，更漂亮，拿手穿衣打扮，搞得懂香水牌子和乐队厂牌的？”
队长停下来，表情是诧异他还在琢磨这事，又失笑：“你觉得呢？”
“你谁都可以选。”
“谁都可以？”
“谁都会答应……如果是队长你提出来的话。”
舍瓦说。当然了，如果立场颠倒，是队长提出、而不是他提出，就算还是想不出结婚是怎么回事，他也肯定无法拒绝——他们肯定当时就结婚了。
“没人可能拒绝你。”
“这是让我求婚的暗示吗？”队长调侃道，语气很轻柔。然后又收敛笑意：“但那不代表人人都想和我结婚，就算不拒绝我，也可能只是因为不能拒绝……”这就像特意解释给他听，舍甫琴科好像听懂了一部分。
“所以队长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吗？我们结婚吧——从没有想对哪个人说过吗？”
他当然知道队长是不会撒谎的。但意大利人笑着摇摇头拒绝回答问题，只是把手绕过他的肩膀，推他走向停车处。先前还只是模模糊糊感觉到的，像被别的小孩抢走糖果的不高兴，立刻水涨船高，哗啦啦淹到了胸口，他皱起脸，扎扎实实地吃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