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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开始28岁那天才出现的症状，实际上，23岁还是25岁的时候就发生这样诡异的事情了。洪知秀开始能听见别人的心声了。某天早上突然摸到道兼的一瞬间，洪知秀听到了他的声音“好想吃泡菜饼”，洪知秀奇怪地转头，问他“想吃泡菜饼吗？现在吗？”对方顿时惊讶地睁大眼睛——“……哥怎么知道？”
当天经过几次触摸实验后，洪知秀很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和别人接触肌肤的一瞬间，就能够听到对方心里正在想的东西，类似于话剧的画外音。一开始是很有意思的，吃饭的时候Vernon紧贴着坐到了旁边，洪知秀就听到Vernon问，筷子在哪里呢，勺子在哪里呢。于是站起来帮忙拿了，他抬了抬眉，说了声谢谢。洪知秀坐下来的时候又听到Vernon说，噢，今天shua哥好贴心。虽然他全程都紧闭着嘴。
后来，化妆室的姐姐用手指擦掉了洪知秀眼帘上多出来的眼影，耳边就响起声音，知秀最近皮肤不太好呢。他下意识地回复说，抱歉，之后会做好皮肤管理的。姐姐半惊讶地抬起头来，和镜子里的洪知秀对视上了，他尴尬地笑了一下，解释说我自己看到有点卡粉了。旁边的尹净汉半闭着眼开口，shua最近睡很晚呢，暴力熬夜中。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也要开玩笑的家伙尹净汉，洪知秀甚至都懒得瞪眼，手伸过去揪了一下对方的手背，他果然装作很痛的样子叫出了声。与此同时，另外一个更小的声音飘到了知秀耳边。
shua真可爱。
这就是大部分时间洪知秀听到尹净汉的声音。尹净汉是比想象中心理活动要少很多的人，想法转瞬即逝，留下来能听到的声音大多是好，嗯，行吧，先做再说。玩笑也是临场发挥，没有留给洪知秀太多预判的时间。不过听着玩笑下其他人的心声就有意思多了，比如珉奎骂了一连串脏话，胜澈委屈巴巴地在心里抱怨怎么又是我。不自觉地笑出来的同时，就会被胜宽捉住，shua哥在笑什么呢，因为没被选上吗？洪知秀自觉地笑着倚倒在尹净汉身上，于是听到他说，shua真可爱。
为什么总是说可爱？难道没有别的评价或是形容了吗？洪知秀这样想过。
虽然也不怎么能听到评价这种东西，因为能知道的总是一瞬间的、前意识里的想法。这个能力似乎不是想知道就能知道什么，洪知秀经过长时间的摸索得出结论。但前意识里的想法也足够有说服力了，对他评价还不错的人，那些想法里一般情况下都比较积极；如果是有点别扭的人，也就自然而然地会出现类似于“Joshua在做什么啊”“拜托看点眼色吧”这种想法。所以相比起来，尹净汉的想法是有点太简单了。
有次喝了酒，洪知秀放松了戒备，脱口而出：净汉是想法很简单的人啊。崔胜澈举着酒杯很荒唐地看过来，脸上的笑容明晃晃地写着“这小子说什么疯话呢”的表情。珉奎从饭桌那头探出头来，shua哥怎么知道的？尹净汉也跟着看过来。权顺荣在旁边啪的一声一筷子戳破了盘子里三层生菜，人的目光像是也被竖直着插了过来。
酒劲还没冲破最后一个关卡，洪知秀耸耸肩，那什么，感觉。嗯。他往后靠，碰到了崔瀚率的手臂，这人心里在说感觉大酱汤很好喝。洪知秀转了过来，把大酱汤往这边移了移。崔瀚率跟着抬头，他无意识地放轻声音：好喝的话多喝点。
中途吃得有点太热了，洪知秀借去卫生间的时候走到后门散散热。还是初秋，首尔的气温就已经降到个位数了。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冷风就钻进了洪知秀的衬衫里。后街的灯光给的很充足，整条街道都被黄色的灯光笼罩着。洪知秀靠着墙站着，慢慢地把手臂上挽起的袖子解开放下来。运动鞋和从墙面上掉下来的石砾摩擦着，洪知秀又往前蹭了两步，沙沙声跟着挤出来。风一阵一阵地卷过来，落叶跟着从墙头掉下来。
过了一会儿，后门被推开。尹净汉也哈着气走了出来，他和洪知秀抬头对视了一眼。洪知秀手插在兜里，弯着腰，胯骨抵在墙上，脚上看起来很无聊地在来回搓。尹净汉背靠着把大门靠着，然后走过来站在洪知秀对面。
要抽烟吗？他问。
洪知秀瞪大眼睛抬起了头。面前的尹净汉头发散开，脸被昏黄的灯光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他笑了起来，肩被带着微微抖动，头发像落叶一样在风里飘起来。感觉你的反应很搞笑。
你要抽自己去抽，别带我。洪知秀说。
干嘛。
我不喜欢那个味道。
还以为你担心被拍。
这里吗？洪知秀抬头看了看四周。几米高的围墙后面隐着一片黑压压的树林，几根树枝钻过墙上黑色的护栏。再往前走只是挨着的店面后门，巷子里通达明亮，看起来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倒是也有可能。他观察后发表评论。
他们不说话的时候整个空间就安静下来了，厨房里的声音和人声隔着厚厚的墙壁不能完全穿过来，车辆在街道上穿行的声音就更遥远了。洪知秀在这个气氛里却突然开始紧张起来，他迟迟没有直起背来，虽然对面很有可能只是一个喝多了的尹净汉。他在等他说回去吧，找不到理由在这里继续待着，所以只能再回去。和成员们待在一起当然很开心，一会儿可能还可以去练歌房大唱四个小时，随便打赌让人出来跳女团舞，反正怎么着也不会赌到他自己身上去——脑子里溢出来都是火热的画面和记忆，所以现在沉默地待在这里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真的要抽吗，实在不行的话，你站过来——我挡着你一点。洪知秀离开了墙面，像树自己轻轻地倒下露出底下的根系来。尹净汉又一次无知无觉地笑了，洪知秀知道这是他有点喝上头了的表现，反应迟钝起来，什么都是先笑一笑再说。尹净汉靠了过来，但他只是跟着洪知秀贴在了墙上。凹凸不平的墙面抵着他的背部，洪知秀的手臂也跟着挨上他的。
“好热。”尹净汉心里在这么说。
“嗯。”洪知秀在心里也这么想，尽管尹净汉听不到。
“其实没有那么喜欢抽烟，放松的话——喝酒就可以。睡觉也行。好困。现在感觉又热又困。”
“应该一会儿就能回去了。”
“知秀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我在听你说话。”
“一直这样站在这里会感冒的。风好凉。”
洪知秀第二次直起腰来，要回去吗？他问。不等尹净汉回答，洪知秀自顾自地走到后门边拉开了门。吱呀一声，尹净汉的声音跟着传过来。刚刚shua怎么帮我说起话了，说我是想法很简单的人？
热流还在身体里涌动，洪知秀摸着鬓角说话：听到的是那样，所以就说了。
听到什么？
净汉的心声。因为也听不到很多，所以感觉是想法简单的人。可能不是，只是我的想法，别太在意。如果净汉也能听到我在想什么的话，我平时也是只会想一两句的人。忧愁的时候可能会多一些，但那个时候一般很难有人一直贴着我听。我也是那样，感觉到别人忧愁的时候，不会主动靠近。
风跟着在耳边呼呼呼地吹，洪知秀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决堤。说了一大串之后停下来，空气重新变得轻薄，胃部熊熊燃烧着，他再次张嘴就变成一股白气。其实也没关系，对面舒展着眉头的尹净汉看起来也没在消化这些句子。
好吧。他说。听起来是真的。显然尹净汉是在理解洪知秀说的话是一种比喻。
洪知秀站在门边，突然有了讨论这个问题的兴趣。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你可以听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你会做什么？
尹净汉的手因为冷往怀里缩了缩。我觉得……说实话这不算是一个特别好的能力，听到别人的心声应该是挺困扰的一件事。如果能放弃的话，我会选择不要这个能力。
嗯？我还以为你会比较感兴趣。
一直听真话很没意思的。虽然试探也很累，不过，感觉听到别人的心声的话我就会忍不住回应，然后就会被当成变态。
洪知秀没忍住笑了起来。变态吗？他一边笑一边重复。
shua笑起来很可爱。尹净汉这次说了出来。
干嘛突然。
想说就说了。
这样很变态。
那就变态吧。
尹净汉打了个寒颤，缩着肩膀往里走，太冷了，我要回去了。洪知秀搭上他的肩也跟着往回走，尹净汉的心里正在发出抖抖抖抖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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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开始拥有的，这种莫名其妙的能力？洪知秀偶尔坐着发呆的时候会开始回想，生日愿望没有这么许过，流星也没有看过，祷告的时候好像也没有提过，他好像从来没有像某个不知名的超自然生物展现过自己想要听到别人心声的愿望。那天去珉奎和圆佑的房间里玩，发现他们两个躺在一起看奇怪的日剧，一边看一边发出哼哧哼哧那种笨笨的笑声。洪知秀凑过去一起看，珉奎介绍说这个剧叫《到了30岁还是处男的话，可能会变成魔法师》。洪知秀坐在他们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又走掉了。
30分钟后他坐在客厅重新开始思考，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心里又盘算了一下身边还是处男的人，好吧，看起来可能真的只有自己有这个能力。让人有点幸福又困扰的能力，像尹净汉说的，不能完全做到听见了也不回应，可是事事回应的话又很奇怪，况且也做不到每次都回应。如果碰到像硕珉和珉奎这样的人，心声又很多，挨在一起的时候就感觉耳朵在嗡嗡叫。一边听着本人说话，一边听到他心里的声音，硕珉有段时间就总是怪知秀，哥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洪知秀只能说，你说得太多了。
果然耳朵边又开始嗡嗡叫起来，李硕珉全然在洪知秀心中已经变成小狗，被抱怨一句心里就汪了十声。洪知秀只能伸手抚慰，ok，ok，calm down道兼。崔胜澈在旁边笑着看完了全程，一边弯腰从饮水机里接水，一边教育洪知秀，对弟弟耐心一点啊shua。洪知秀耸耸肩。尹净汉走过来撞了一下他的肩，一连串哈哈哈哈的声音跟着传过来。
“笑屁。”洪知秀在心里想。
“苦恼的Joshua。”尹净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么回复了。洪知秀安静了，正在等他继续说下一句，尹净汉的心声却变成了一片空白。
想法很简单的尹净汉，在想什么呢？这一度变成洪知秀好奇的事情。
从前他没有为这个事情烦恼过，因为尹净汉本身是出人意料很喜欢倾诉的类型。大概倾听别人的频率很高的同时，也伴随着较高的倾诉需求。洪知秀一度认为尹净汉把一个人拽在身边的方式就是通过不断地把自己往外掏，一开始觉得是很霸道的行为，有那种都告诉你这么多了你得对我好一点的意思。后来在看视频的时候看到那种不停从肚兜里往外掏东西的水獭，洪知秀自己咯咯咯地笑起来，因为想到了尹净汉好像就是这样。对方凑过头来看，思量许久才说，像Dino，可爱。洪知秀往后躺在沙发靠背上才说，像你，这样掏掏掏。把自己掏空可怎么办。
尹净汉却很笃定。那不会的。他手指点点屏幕，话锋一转，你看这个饲养员会再给它放东西进去。
可能因为说得很多，所以想得就没那么多了。洪知秀这样理解。他很羡慕尹净汉拥有的这种理念，想得少一些，说出来多一些，他就是完全相反的类型。特别是自从拥有这种读心能力后，感觉能说出来的就更少了。比起要解释行动的原因，好像看起来奇怪一点还更容易被接受。
因为听到了Staff焦急的内心声音，所以说直接跳过我也没关系；在综艺里贴着成员的时候，就能知道接下来他们要做什么，然后选择一个不撞款的样子表现出来。老实说，其实读心还是有很多好处的。洪知秀不经意地透露一两件自己利用这个能力做的好事，还能收获好评几款。
不过，苦恼的Joshua，坦然地做着尹净汉口中的变态。装作听不见的样子，扮演一个善解人意的好人。如果被大家知道了，大概真的会被当成是变态。越是听到了更多的心声，越会自以为是觉得自己了解所有人。这是洪知秀最近面临的困境。但目前看来没人能和他分享这个困境。
果然，不能听太多不加掩饰的真话。洪知秀采取的消极措施是避免一切可能的皮肤接触。虽然他自己不主动，但并不代表能阻止他人主动。其他人还比较好躲，但偏偏遇上尹净汉最近发疯，好像发现了他刻意在躲，所以攻击转为出其不意。自己躺在候机室的沙发里，招招手说shua啊，过来一下。因为没睡几个小时，大脑处于半待机状态，洪知秀的戒备心没有那么高，所以走了过去。对方躺着看手机的样子看起来很漫不经心，手指一边上下滑动，嘴上说你蹲下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洪知秀乖乖地单膝跪了下来，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就被大力勒住了，半身随即被拽到沙发上。他看起来纤瘦，手臂用了点巧力就把洪知秀勒倒在自己身上。洪知秀被勒得眼睛发花，躺下来的时候天花板都在摇晃。旁边的夫胜宽一边戴麦一边吐槽，都28岁了还要玩这种。洪知秀反手锤了一下尹净汉的肚子，对方手又用力勒他。好好好，你赢了。他举手投降。
洪知秀放弃了，转而把头挪了挪，放在了个舒服的位置上，和他一起看手机上的视频。尹净汉无聊到开始看奈良的小鹿了，洪知秀很无语地笑，你把我叫来就看这个？尹净汉的心脏在他后脑勺的地方咚咚咚跳，大概是心跳声太大了，洪知秀居然听不见尹净汉在想什么。
各种各样的声音塞满了整个待机室，人声、金属碰撞声、音乐声、脚步声、鼓点在这里凌乱地下落。大概是离太近了，心跳声显然盖过了这一切，很平稳的心跳声。尹净汉认真看视频的侧脸很安静，好像他真的没带什么别的目的。后脑勺的位置还在因为睡眠不足隐隐作痛，洪知秀心头却涌上一种奇怪的冲动。
净汉呐，跟你说个秘密。
嗯？对方眼珠都没移一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能听到。洪知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