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
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
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
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诗经·卫风·有狐》
……
引子
很久很久以前,天上住着一位老神仙和他的徒弟。两个人太寂寞了,就在天上饲养的仙狐里挑了一只聪明伶俐的红狐狸,养着作伴。
小狐狸全身被着赤红色的皮毛,唯独鼻尖上有一搓白毛,像个小白点。它极通人性,老神仙和小仙童都很喜欢它,尤其是小仙童,跟小狐狸形影不离。小仙童每日除了修炼,最爱看凡间的话本子作乐。小狐狸也喜欢,总是蹲在一旁听他讲凡间的故事。
天界的时光漫长到看不到尽头,就这般一日复一日。直到有一日,小狐狸一觉醒来,四处都找不到它的小仙童,它急忙跑到老神仙跟前一问,原来他下凡历劫去了。等他回来,他就不再是小仙童而是一个小神仙了。
小狐狸很难过。老神仙以为它是因为没有人给它讲故事而难过,就安慰它说,我也可以给你讲故事呀。
可小狐狸却说,我才不是想听故事,我只是想听他给我讲故事。
小狐狸请求老神仙让它跟小仙童一起去凡间。老神仙说小狐狸是生来的仙胎,要下凡只能去跳诛仙台,舍去一身仙骨,从此永堕轮回。
他问小狐狸愿不愿意。
小狐狸爽快的答应了。
老神仙知道小狐狸已经动了凡心,也不再挽留,只叹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便做主将它投入凡尘……
……
1
“那后来呢?小狐狸见到小仙童了吗?”大皇子武思宇两手撑着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儿。
“这个啊……”吕修诚往后翻了翻,两手一摊,“不知道!”
三公主韩思静尽管才不到四岁,却听得津津有味,一听没了后续,上来扯吕修诚的袖子撒娇,“怎么会不知道呢!阿叔你快讲呀!”
“不是我不讲,”吕修诚哭笑不得,“是这个话本子,后面的部分没有了!不知道是没写完还是不见了……”
武思宇和韩思静均苦着一张小脸怨念的看着吕修诚,早已耐不住寂寞的武予寒则抱着自己的小佩剑过来扯武思宇,“阿兄阿兄,改日再听吧,该去练剑了!”
恰好这时候,吕修诚看到孙龙在门外探头探脑,似乎在找他,于是也劝到,“是啊,你们先出去玩,阿叔去找剩下的本子,找到了再来给你们讲好不好?”
武思宇是个懂事的孩子,闻言便带着弟妹出去了。
孙龙过来,和吕修诚一起先将案上的书简整理了一番。他本在对照书册编纂书稿,被这群孩子打断,摊了一堆的书册还没来得及合上。
他一边收拾着,一边问孙龙找他什么事。
“立政殿那边传话,皇后殿下请郎君过去说话。”
“知道是什么事吗?”吕修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往外走去。
孙龙跟上他,欲言又止,“似乎……是为了郎君的婚事……”
“婚事?”吕修诚略有些惊讶。他守寡三年有余,已过孝期不假,但皇后最清楚他的心思,他明确表示过余生愿留在宫中侍奉,不愿再嫁,皇后又怎么会突然提起他的婚事?
况且这几日……
“阿嫂近日不应该忙着料理孝埈的婚事吗?怎么还有空管起我来了!”
“正是因为这桩婚事……出了纰漏……”
吕修诚更惊讶了。林孝埈来自高丽,本是高丽王献给圣人的。可圣人与皇后夫妻情深,容不下第三人,又不好回绝高丽王的好意,便将林孝埈养在皇后殿中,一应供养比照宗室郡王。是月初,皇后的同胞兄弟、怀化大将军陈德全在北地之战大胜后班师回朝,圣人大喜,晋其为镇国大将军、太子少傅,授柱国,还以他为国分忧耽误婚娶为由,给他亲自指婚作为褒奖,一时间传为佳话。这指婚对象就是林孝埈。
“能出什么纰漏?孝埈总不会抗旨吧。”
虽然镇国大将军不过从二品,可陈德全才二十五岁就已经坐到这个位置,朝中几位上柱国将军均已年过半百,差不多该颐养天年了,陈德全事实上已经是武将之首,说一句炙手可热也是担得起的。孝埈能得这样的夫君,圣人皇后对他也算不薄,他不可能这么不知好歹。
孙龙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抗旨的不是林郎君,是赵王。”
赵王任子威是圣人的兄弟。先昭帝在位不到两年便薨逝,身后无子嗣,只有燕王和赵王两个弟弟,以长幼之序,燕王武大靖兄终弟及继承大统,继位后对唯一的亲弟赵王也多加看顾,将他留在京都委以重任,是以并未就藩。
“赵王为什么抗旨?”吕修诚越听越不明白了。
孙龙笑,“还能为什么?九郎仔细想想吧!喏,到了,我就不跟你进去了。”
吕修诚带着满脑子疑问跨进殿门,绕过屏风。皇后韩天宇抱着五个月大的四皇子站在窗前,似乎正在想事情,连他进来都没有听见。
“阿嫂?”吕修诚唤了一声,韩天宇转身,吕修诚正要行礼,他却苦着一张脸,张嘴就是一句“阿诚我对不住你!我没脸见你了!”
韩天宇虽身为皇后,却不拘礼数,在他跟前没正形惯了,可突然说这样的话,吕修诚还是觉得有些不安。他上前熟练的接过孩子,小皇子已经睡熟了,吕修诚让他趴在自己肩上,回头又问着,“阿嫂这是什么话,发生什么事了?”
韩天宇眉毛鼻子几乎都皱成一团,“唉!说来话长,总之是我对不住你!”
韩天宇拉着他在榻上坐下,给他细细讲了一通缘由。
原来武大靖给林孝埈和陈德全赐婚后,林孝埈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倒比刚来那会儿还要扭捏。韩天宇还以为他只是因为婚期将近,害羞且焦虑的缘故,宽慰了他几句,加上忙着给他置办嫁妆,也就没细想。吕修诚近日在太学编书,无人替他看顾孩子,韩天宇闲暇之余还要顾着没断奶的小儿子,更是管不着林孝埈,谁知道人在眼皮子底下却还出了事。
“我说任子威那小子怎么这几年常往我这跑,敢情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咱们这十几双眼睛竟都被他骗了去!要不是三娘突发奇想,嚷着要舅父带她去花园里折桃花,被他们撞了个正着,我们还都被蒙在鼓里呢!真是气死我了!”
吕修诚听到这算是明白了一些。原来任子威和林孝埈,好上了。
任子威年幼丧母,多得武大靖夫妇照顾,成年后也常进宫并不避忌,没人觉得有何不妥。可谁成想他和林孝埈有了私情,这也就罢了,还恰巧被陈德全撞见了。这未过门的媳妇与他人有染,陈将军头上一片青葱啊。
但吕修诚还是没懂,这与他何干?
韩天宇咬着下唇看着他,似是接下来要说的话十分难以出口。
“孝埈和子威两情相悦,你兄长也不愿拆散他们……可是给陈德全赐婚也是板上钉钉的事,虽无明文旨意,坊间早已传开……现下连三岁孩童都知晓,得胜归来的陈将军要娶皇后殿里的小郡王,要收回怕是不能了……”
吕修诚脑中灵光一现,“阿嫂,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嫁吧?”
韩天宇搓着衣袖口,一脸为难,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旁人不知,阿嫂可最清楚,我今生无意再嫁,况且我与陈将军……既然无缘,何必旧事重提呢,想来他也不会答应吧。”
韩天宇苦笑,“他若不答应,我也不敢跟你开这个口……”
“他答应了?”
韩天宇点了点头。
他居然会答应?吕修诚轻哼一声,这倒是奇了。若他当初能答应得这般爽快,又何来今日这一遭。这算缘分还是冤孽?
吕修诚与陈德全未曾谋面,也全无私交,他之所以有此感想,还要说回到九年前。彼时先武帝尚在,感慨他年幼失怙,有意做主为他赐婚。当时的中书令陈公,也就是陈德全和韩天宇的父亲仍在朝,武帝与他商议,看中了他的长子陈德全。谁知陈德全听到消息后,第二日就远赴边地从军,这不情愿的意思表达得过于明显,哪怕陈相长袖善舞也找补不回来。好在这事只有两家人知晓,武帝也不予追究,后来给吕修诚寻了另一门亲事。
他在宫中这几年,陈德全在边地,他回来这段时日也甚少来立政殿,吕修诚就不明白了,他见都没见过自己,怎么就答应了。从前他待字闺中时他尚且不愿,如今他寡居多年,他反而上赶着贴过来,若非他只是宗室旁支的郡王,他还真要怀疑他的意图了。
韩天宇见吕修诚低着头不做声,若有所思,心里也是捏了把汗。
陈德全第一次跑来跟他说想求娶吕修诚时,他也是觉得,这人怕是有病吧。当初为了不娶他,宁可跑到边地去吃苦,这会儿倒求之不得起来了。
他又仔细回想了一番,是了,他都不知道当年阿父让他娶的是谁,只听说要娶亲便跑了。
他好心提点,“要我说,如今你便是想娶公主也是一句话的事,可就这吕修诚吧,你还真娶不着。”
陈德全不解。
“你记不记得当年你离家从军就是为了躲避婚事?对方就是荥阳王吕修诚。”
当时陈德全的表情可真是精彩。
不过如果韩天宇知道陈德全没有再说下去是暗地里想了这种损招,给他们所有人下绊子,逼得他不得不来给他当说客,他宁可当初应了他。
韩天宇与陈德全是双生子,生产时产婆手忙脚乱,到后来竟也分辨不出他俩谁长谁幼,是以两人都以兄长自居,觉得对方是弟弟。虽是双生子,但他俩性格迥异。韩天宇活泼闹腾,陈德全沉稳规矩,阿父一直觉得欣慰,韩天宇闹就闹吧,反正将来祸害的也是别人家。直到陈德全抗婚从军,别说韩天宇了,连他宦海沉浮数十载的阿父都捋着胡子叹了声,竖子未来可期啊。
陈德全在军中十年,凭着自己的力量从一介小兵到三军统帅,人也有了不小的变化。或者说,是从前在家中被压抑着的那一部分本性在军营这种复杂环境的淬炼下被无限放大了开来。韩天宇印象中的陈德全虽然有些蔫坏,但也循规蹈矩的,算得上端方君子吧。可这些年随着军功传回来的,少不了陈德全的一些荒唐事,秦楼楚馆争风吃醋,行事奢靡张扬,军营里也不改世家子弟习气,遇有赏赐不与士下共享云云……韩天宇起初不信,可听多了也不免怀疑,陈德全竟有这般大的变化吗?然而每回见他,只觉得他除了比年少时更加健谈,整个人的气质更硬朗了些外,并没有太明显的变化。
直到这次被他算计了,韩天宇才真有了几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觉悟。
“是不是现在只有我嫁给他,才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韩天宇看着真诚的吕修诚,早已想好的一番说辞派不上用场,也实在开不了口说一句“是”。
“阿诚,婚姻大事并非儿戏,若你真不愿意也无需勉强……总有别的办法……”
吕修诚笑道,“先夫早逝,是圣人与殿下怜我孤苦无依,才让我入宫侍奉,又允许我作为校书郎参与编纂《元治政要》,这份恩德修诚谨记于心。”
“如今既用得上我,我岂能推辞?别说只是嫁人,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韩天宇被他说得越发心虚起来。可想了想,这也不是他的错,还不是陈德全干的好事!
“再说了,这可是如今人人艳羡的美事,现落到了我头上,我再推辞岂非不识好歹?”
他说得极为恳切,可韩天宇听着倒觉得像在骂自己。
“那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这都什么事啊!韩天宇后悔来当说客了。到底是同胞兄弟,哪怕有不对付也是血浓于水,他始终是向着陈德全的。他的年纪早该成婚了,父亲们不在,也只有他这个做兄弟的能替他操心一二。吕修诚温良恭谨,自是不可多得的良配。只是他想着陈德全这些年的风评,实在有些难以决断。他可不能害了小阿诚。
“你确定要娶吕修诚?你确定自己不会辜负他?”
“别忘了老大人定下的家规,娶亲的事我绝对认真。”
因为得了陈德全的承诺,韩天宇才会帮他。可现在,或许是吕修诚过于爽快,他又动摇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吕修诚表现得十分冷静,“我想见陈将军一面,还请阿嫂成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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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天宇的孩子叫陈德全舅父,因为他俩分不出大小,叔父伯父都不合适,干脆从母系这边论好了。
但以后德全的孩子管天宇叫啥呢?叫姑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