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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国文教授罕见地上了一堂中国古文课，底下零零散散的学生聚精会神听着从未了解过的内容。
宇智波佐助低头看着笔记上的红豆，笔尖不断描摹相思两字。
红豆相思，与谁相思？
宇智波君从小便我行我素。
自从上了小学就坚定地拒绝鼬每天送他上学，即使第二天早晨愣愣地看着对面街道口小小的一条吉娃娃对着他呲牙咧嘴地狂吠也没扭转他的决定。
他想离家出走便在夜里披了外套安静地走出家门，关门的咔哒声被夏夜里震耳的蝉鸣掩去。
他把千丝万绪关在了身后，也可能只是把那个夏夜关在了背后。
佐助一向讨厌寄宿生活，大学开学前一晚上一个人提着行李箱冷着脸敲开旗木卡卡西的房门也认为是理所当然。
他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宇智波佐助是个绝顶聪明的孩子，从小到大拿了无数次第一名，学校张贴的红榜上毫无疑问最榜首的名字永远是他。
可是他再聪明也栽到那个看起来永远乐呵呵的人身上，他猜不中旗木卡卡西的心意。
严寒的冬天刚刚过去，柳叶裹挟着料峭的春意在二月疯长开来。
佐助很少去超市。为数不多的几次经历里包括高中暑假的某个下午。
旗木卡卡西给他补课，他讲虚拟语气，佐助的习题上满满的红勾。他的笔尖划向书页最下端的那道单选题。
他的老师身体前倾，凑过来看他笔尖指向的题目。佐助房间里冷气呼呼地吹，像是肥皂洗过的衣服，或者是更清新更夏天的气味灌进他的心里。
——How I wish everyone had their own romance.
——You know?For me,the romance is chatting with you in such a sunny day.
卡卡西的声音本就好听，他轻轻念出英文题目，眉眼弯弯感叹出题人真有浪漫细胞。手边的草莓冰沙顶端闪闪的像是要在这个时候融化下来。
佐助只是无言。
他上完课走到楼下，早已过了该吃晚饭的时候。冰箱里面空空的，只是亮着暖色的灯。宇智波君才想起父母出去度假前在客厅嘱咐鼬照顾好弟弟，彼时他在房间写作业，听见只觉得可笑。
他也想起两天前鼬贴在冰箱上的小纸条，他哥哥得去参加学校里的一项研究活动，一周后才会回来。
卡卡西提议出去吃饭，被他坚定地拒绝。
于是他们踏进超市。佐助喜欢番茄他便拿，拿到后来男人苦笑着说佐助啊这么多真的吃不完你是要开番茄宴吗佐助。
旁边收银的女生捂着嘴偷偷笑了，佐助提起塑料袋黑着脸大步走出超市。
天黑得彻底。卡卡西被他落得很后面，袋子里的水珠闪闪发光，路上的小石子悄悄地想把路人绊倒，他低下头走得越来越慢。身后却依旧没有动静。
他打定决心般转过身去，看见卡卡西站在街道的拐角处，在杂货店旁抬头望向天空。他见佐助回头，弯着眼睛指着墨色的天空对着他大喊佐助快看今天是烟火大会。
他的“会”还未说完，原本天空只挂着细细碎碎的星子，橙色红色的流星般光点冲上夜幕，在一瞬间绽开花色，璀璨得移不开眼。
佐助移不开眼。
营业员把冰柜里的红豆拿出来称好重量，佐助待要付钱的时候，他身子一顿，从货架上又拿下一本厚厚的菜谱。
红豆糕软糯甜腻，甜蜜滋味从舌尖化开，他本该不喜欢这种东西。可是他想起那奇迹般的汉语，在红豆里蕴含了那样那样的意思。
佐助从筷筒里抽出一根筷子，戳下糖糕一角伸进嘴里，皱着眉嫌弃地把筷子放到一边。
旗木卡卡西第一次看见佐助这么早回家。他看见玄关处放着的鞋子一时发愣，才想起应该是佐助在家。
佐助黑发黑眸一个人站在厨房，红豆半袋静静躺在桌上，杯里清水与绿得泛出深色的茶叶混合，在初春的下午生出烟似的薄薄水雾，
他挠着头说佐助你变了你怎么开始做饭了，然后用手指拾起他放在盘里的一块红豆糕，缺了一个小角，可是有人觉得它甜如蜜饯。
少年把话讲得直接，他说卡卡西我喜欢你，脸上表情一变未变，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啊卡卡西。
银发的男人咀嚼的动作一瞬间停顿，他缓慢地咽下糕点，凝视佐助的眼睛好像要望进他的心。
他说，对不起佐助。我不能接受你。
像所有老师一样，佐助的老师开始对他列举一系列理由。
他说佐助你值得更好的人。佐助年龄是条鸿沟啊，老师比你大了很多很多。
他说佐助你要知道，我们都是男人。
酸涩的液体从他的胸膛涌上来，佐助干干地眨了眨眼，眼角又被润湿。
少年细细碎碎的情感积攒了很多很多，于此时在心中翻滚膨胀，他把它们挤压到何等程度现在它们就正比回应。心里像是要炸开来，喉咙却好似被堵住说不出半句话。
桌边半袋红豆被他的动作带倒，红红的撒了一地。卡卡西弯了腰想去收拾地面，佐助走到他面前强硬地拉住他的手腕，狠狠地吻了下去。
卡卡西睁大了眼睛想要挣脱，失败后又认命般闭上了眼，佐助，你现在什么都不懂，你还小。
面前的少年眼眶红红冷哼一声，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我会比你先老。
我会跟你一起变老。
他的老师永远睡得很浅。
卡卡西的头一点一点差点撞上玻璃，佐助揽过他的身体，轻轻地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宇智波佐助偶尔会想起记忆深处的那天。那个充满寒雾的清晨，呵出一口白气在眼前都清晰可见，细雪簌簌地落在屋檐上积了绵绵的一层。
他僵在原地，冻得鼻子通红。他本来可以扭头跑回家拉着鼬一起上学，可是佐助倔强地不肯回头，死死盯着那条吉娃娃想要挪动脚步。
他的手被旗木卡卡西牵起。小孩子的手小而冷，少年的手温热。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裸露的手腕，佐助感到对方一瞬间的寒冷，最后那温暖由指尖向全身，也许向内心，蔓延。
他一路被牵到学校，紧紧拉着卡卡西的手又不肯松开。同龄人小打小闹把他们分开，佐助在推搡中向校门口望去。
天在他背后一点一点亮起来。
如今他的手已经和卡卡西一般大。
佐助垂下眼，把他搭在腿边的手握到手里。车窗外冬春交界时阳光融融，卡卡西的手苍白，青青血管在皮肤下纵横交错，他常年握笔，中指侧边覆了凸起的薄薄一层茧。
他轻轻地摩挲那片粗糙的老茧，然后手指霸道地介入旗木卡卡西的指间，十指相连紧扣。
他是他的。
现在是，以后也是。
红豆问你与谁相思，你说两相思者近在咫尺。
与他相思。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