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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11-08
Completed:
2023-06-08
Words:
34,041
Chapters:
11/11
Comments:
39
Kudos:
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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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Hits:
5,834

人到中年

Summary:

大学生小吴的雨村历险记

Chapter Text

  我叫吴邪,今年四十岁(实岁),浙江杭州人士,祖籍湖南长沙,现与两个朋友(自称)居住在福建某个山区的小村落里(地方是我挑的)。

  以上信息获取自我对面那个正口若悬河的胖子,他的唾沫喷得有点远,我端起茶杯往边上挪了挪。我觉得他有点主次不分,重点部分三两句略过,没用的废话倒是一堆。我去看边上那个小哥,他似乎对这胖子的满嘴跑火车接受良好,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我只得耐着性子听他继续说下去。

  今天早上,我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叫醒。我揉着眼睛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发现自己是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房内的陈设有些老旧,窗外郁郁葱葱,我完全没有印象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我揉揉太阳穴,使劲回想,想起来昨晚和同学撸了串喝了酒,难道是喝断片被同学扛回了家?再仔细一回忆,昨天虽然喝高了还发酒疯,大半夜在无人的街道上放声歌唱,但我确实清醒地回到了学校,回到了宿舍,我甚至记得自己是怎么洗完澡躺回床上的。那我现在又是在哪呢?

  我困惑地走出房间,左右打量,边上还有几间房,都关着门,我没好意思去敲门。我走过客厅,打开屋子的大门,深深浅浅的绿映入眼帘。四周群山环抱,山间的清新空气携着细雨扑面而来,我这才发现事情真的很不对劲。

  我站在原地思考,很遗憾,山中比城市里更新鲜的空气并没能让我的头脑变清醒,我还是记不起来这是哪里,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看着院子里闲庭信步的鸡使劲挠头,一失手拽掉了几根头发,依旧毫无头绪。

  我绕过那些鸡,穿过院子,推开院门向外张望,这时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道身影。那是一个年轻男人,他背着一个大包,手里还提着很多东西。我看着他朝这里走来,越走越近,最后走到我面前。他把几只塑料袋递过来,我一头雾水地接下,那袋子还散发着热气,他却什么都没说,径直往房间里走去。

  我决定不耻下问:“兄弟,你哪位?”

  他回过头来,没什么表情地看向我,然后提起手里的蛇皮袋,撑开袋口示意我看。我不明就里,凑上去往里打量,里面装着的是一对木雕梁托。他说:“我去取了这个,耽搁了一点时间。”

  我看着那两块梁托,上面雕的分别是鹤和鹿,雕工看起来确实不错,但这完全是答非所问,我接道:“所以……?”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年轻人看着我不说话,我有些头大起来,决定再重复一遍我的问题:“你好,我叫吴邪,请问你是哪位,这是哪里?”同时努力皱起眉头,试图用表情传达我的不解。他和我对视几秒,终于意识到什么似的,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等了几秒,依旧没有等到任何回应,简直头大如斗,我说的难道不是中国话?这两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我捏了捏鼻梁,还没想好要怎么办,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洪亮的嗓音:“大清早的你俩杵在这干嘛呢?”

  我吓了一跳,转过身去看,一个胖子站在屋里一边刷牙一边看着我们,讲话的时候还喷出几粒牙膏泡沫来。原来这房子里还有一个人在,我顿时松了口气,刚才那小哥太难沟通,想从他嘴里等到答案怕不是要在院子里站到天黑。

  我于是朝那个胖子走去,再次开口之前我理了理思路。其实我并不真的需要知道他们是谁,我更关心的是这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以及最重要的,我该怎么回去。今天可是周一,我下午还有专业课呢,那老头每节课必点到,不去他能扒了我的皮。

  我于是问道:“请问这是哪里?我该怎么回杭州市区?”我还不傻,看这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的景致,就知道肯定已经出了市区范围,还在不在杭州都不好说。这样一想,我简直更纳闷了,这真是见了鬼了。

  那胖子听罢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个年轻人,最后道:“你俩闹别扭可别扯上我。”说着转身进屋了,留下我愣在原地。

  操啊,这屋里住的怎么一个两个都是听不懂人话的怪人。

  最后还是那个年轻人走过来说:“先吃饭。”我低头去看,原来塑料袋里装的是包子油条和豆浆。

  他这样一说,我也觉得有点饿了。这时太阳还掩在山后面没升起来,想来时间确实还早。免费的早餐不吃白不吃,我不如填饱肚子再回去。这样想着,我也走回了屋子里。

  我把塑料袋放到桌上,那胖子掏出一个包子两根油条就啃起来。我其实很想刷了牙再吃饭,但又不想用别人的牙刷毛巾,最后只能去厨房简单漱漱口。走进去就看见厨房里还挂了不少腊肉、熏鱼,很有生活气息的样子。

  我在桌边坐下,不客气地挑了一袋子水煎包也吃起来。包子味道不错,至少比学校食堂好上不少,我两三口干掉一个再吸两口豆浆,肚子不瘪了,心里也不像刚才那么焦躁。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那胖子又开口了:“昨儿个村支书来了一趟,说有个什么事要跟你商量,我懒得听,给他请回去了,你要是有空再去找他问问吧,没空就拉倒。”

  彼时我正嚼着最后一个包子,还以为他是在跟那个年轻人说话,根本没注意听,直到胖子从桌子底下踢我一脚:“你小子想什么呢,一早上魂不守舍的。”

  我简直莫名其妙:“你在跟我讲话?”

  而他看起来似乎比我更莫名其妙:“不然呢?难不成你指望小哥管这个事?”

  我的头又开始痛起来,大哥你谁啊?能说点我能听懂的么?

  “他失忆了。”我边上那个小哥这时终于开了金口,“或许是因为棺液。”

  棺液,我的耳朵抓到了关键词,瞬间我就想明白了——我们吴家往上数几代都是土夫子,也就是盗墓贼,我爷爷在那个圈子里还挺出名,我就是听着他老人家当年盗墓的故事长大的,不过到了我爹这一辈,就只有我三叔还在这个行当里。我一觉醒来出现在这里,保不准就是三叔那老小子搞的鬼!什么棺液,也不知道是他又弄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是单纯找了两个伙计拿我寻开心。一想我就很不耐烦,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他还老把我当小孩耍着玩。我又不像他,每天除了捣腾手里那几个货就是喝喝小酒。我正经一个大学生,我还得回去上课呢。

  我两口把豆浆喝光,把脸一拉,直接问道:“是不是我三叔喊你们来的?让他滚出来,老子没那个闲工夫陪他过家家。”

  我此话一出,那胖子的脸色变了变。我心说被我猜对了吧,就见他伸出一只肥手在我眼前晃:“真失忆啦?这是几?我是谁?”我嫌恶地皱起眉头往后躲。

  胖子咂舌道:“连胖爷我都不记得,你这记忆少说得往前推——我数数啊——得十几年吧?”说着,他又转向那年轻人,“欸我说小哥,你们家这毛病不会是靠那什么传染的吧?”年轻人显然听见了,但是没给任何反应,还在装模作样地用略带沉重的表情看我。

  我在心里大骂,都到这份上了,你们还演呢?耍我很好玩是不是?当下我就不干了,站起来直接往外面走。我心想,上回三叔你把二叔珍藏的报纸撕坏了还是我帮你瞒天过海,你这么玩我,下回我见了二叔非去揭发你不可!

  “你等等你等等——”那个胖子快走几步拦住我,我看着他,不知道他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他问我:“你知道今年几几年么?”

  我心想那不废话么,但我没出声,可能这时心里已经有了某种预感,毕竟这个屋子、我现在的处境,都让我觉得很不对劲。

  当他说出那句今年是2017年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嗤笑了一声,我觉得他一定是在逗我,又觉得这样一揭就穿的谎太低级了,但他的表情有种略显滑稽的严肃,我的笑就挂不住了。

  那胖子翻出来一个遥控器一摁,客厅里一块黑色的东西就亮起来,那竟然是一个电视机,里面女主持人正在播报新闻,2017年4月某日,某地区突降暴雨导致山体滑坡。

  其实我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个东西,但它太大太薄,我完全没把它和电视机联系在一起。我们家算是条件不错的,去年过年家里刚换了29寸的新电视机,已经是商场里最新的款式,但和我面前的这一台相比简直就是不同的东西。眼前这一台薄得好像我一拳就能砸穿,偏偏颜色更鲜艳,画质也更细腻。我看着它,心却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如果说之前我心里还是不屑占多数,觉得这八成是三叔的把戏,现在却没法再继续这么想。三叔那个人,可以说是非常老派,这也和他干古董这一行有关系。你说他装神弄鬼吓唬我,我信,但你要说他弄出这些花里胡哨的新奇玩意,我是万万不信的。

  那胖子还在说些什么,我听不进去,狠狠往自己大腿上一掐一扭,痛得我龇牙咧嘴,一下子弯下腰去,感觉心脏都揪了起来。我想,要是做梦的话,这也总该醒了吧。

  那两个人马上都凑上来扶我,胖子话锋一转,又说:“都忘了你以前有多实心眼了,但是咱们这么大岁数了,不兴再搞自残这一套了哈。”

  我下手太狠,大腿还在一抽一抽地疼,很可惜这么疼我也没醒过来。胖子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我却像是突然听不懂中国话了,那些话听进耳朵里,打个转又飘出去,根本理解不了。我下意识去看那个年轻人,他虽然闷不吭声,还板着个脸,但我还是更信任他一些,毕竟看起来我们算是同龄人,而那胖子则是能和我老爹称兄道弟的岁数,当然,他在气质上更接近三叔一些。

  年轻人一开始还是沉默,就在我以为我这次还是等不到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我会帮你想起来。”

  我并不想听这个。

  我觉得我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这一切都太诡异了,一觉醒来独自一人出现在陌生的地方,有两个不认识的人一副跟你很熟的样子,他们告诉你恭喜你来到了新世纪,并且真的有办法证明给你看。

  我脱口而出:“厕所在哪里?”

  胖子一指,我走进去,抬手就想把门反锁,目光扫过去我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我的动作一下就停住了,冷汗瞬间挂满了后背。

  我绝不承认那是我自己的脸。镜子里那张脸比我黑一点,比我瘦很多,眉心眼角刻着浅浅的纹路,脖子上横着一道狰狞的疤。我盯着镜子看,镜子里那个陌生人也在盯着我,那双眼睛仿佛一照面就能把人看穿。

  我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镜子里那个人做着同样的动作。我看着他,又去看自己的手,没有东西被蹭下来。我拧开水龙头,一捧又一捧地接了水往脸上泼,恨不得把脸直接伸到水龙头底下,我用力搓自己的脸,触感和真的一模一样。脸上火辣辣地疼,我抬头去看,镜子里那张脸挂满水珠,已经被搓得通红,依然不是我的脸。

  水流打湿了我的袖口,我把袖子往上卷,露出了手臂上的疤痕,有些已经发白,有些还是淡粉色的,纵横交错,在原本平滑的皮肤上微微凸起,像一条条肉虫趴在那里。惊叫声卡在喉咙里,我叫不出来,只会把手臂伸进水里,在哗哗的流水中来回揉搓那些丑陋的痕迹,一下,两下,越来越用力,直到每一道疤都被搓得发红发烫,手在冷水里浸得冰凉,有人抓住我的手腕,把我从水池边带开,他黑色的眼睛望向我,他叫我:“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