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清晨的鳥鳴隨著微風掀起窗簾進入了房間，凱爾皺著眉緩緩睜開雙眼，難得能夠悠哉度過的一天竟然有種與往常不同的感覺，尤其會在這個時間醒來更是讓凱爾產生懷疑，懷著心中這樣的不踏實感，凱爾翻身下了床。
奇怪的是凱爾依然沒有看到平時總是會和自己一起睡的孩子們，往常若沒有其他活動孩子們是不可能擅自離開被窩的，畢竟，被窩很舒服，這在逐漸轉冷的清晨更驗證了這點。
凱爾披上掛在椅背上的長袍，踩著腳下的棉襖拖腦袋昏沉沉地思考著。是的，孩子們的蹤影是其一，其二怪異的事情，羅恩——那位面露慈祥卻總是令凱爾背脊發涼的管家——竟然也不見蹤影了。
會不會是還在忙別的事？凱爾單手抵著下巴想著其可能性，畢竟自己那麼早起確實是很罕見的事情，不過羅恩一直都把自己的工作做得很好，應該不用擔心什麼，那麼該注意的便只剩下——孩子們去哪了？
拉恩的能力應該不會有什麼東西傷害到他，而氳和紅身為貓族的孩子更是能夠閃避各種危險。
是出去玩了嗎？凱爾心不在焉地想著，並且拉開通往走廊的門，然而下一秒他又關了上。
見鬼，門外為何被一塊厚實的黑塊擋著？
——人類！你、你剛剛什麼都沒看到！人類你不該在這個時間起床的，這樣並不健康！為何你總是不能睡得飽飽的？！
見鬼了。凱爾無奈地扶額，再次拉開門扇，看著雙爪撐住門框上緣身驅已經長到足以垂至地面的肥腳，比身體更長的尾巴彷彿不知道該如何擺放似的，無辜地左右拍打著地板。
「怎麼了？」凱爾無視了拉恩因為凱爾視線而迅速捲起身軀的尷尬，單純詢問了目前拉恩擺在眼前的問題。
「最小的他一夜之間變了那——麼大的說！」
「是的，變了那——麼大，擔心會壓到就飛出去了！」
氳和紅一搭一唱地說著方才發生的事情，然後兩貓雙眼發亮地繼續說道：「而且最小的剛剛還很高興地說他長得和人類一樣高了，可以碰到門頂了！」
所以這就是他要趴在門上的原因？
凱爾挑眉，決定直接忽略方才看到的大型黑色路障的原因。
然而凱爾並沒有聽說過龍突然長大除了成長階段外還有其他的方法，若是不搞清楚原因恐怕會有隱憂，這麼想著凱爾抬眼看了下拉恩，語氣平淡地像是不怎麼在意般，開口問道：「有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偉大的龍健康又強大！才不會因為昨天不小心吞下了奇怪的蘑菇而不舒服呢！人類才是，應該回去繼續睡覺！直到羅恩過來！」
「蘑菇？哪裡的蘑菇？」捨前去尾，凱爾馬上抓住了關鍵。
「是一顆很奇怪的蘑菇的說。」
「因為太奇怪了，最小的說要拔去給人類看。」
「結果太用力就噴進嘴巴裡了！」
氳和紅回憶昨天那一幕，兩顆小腦袋歪向了同個方向，「最小的說有事情的話會再去找金爺爺，所以要我們保密。」
「偉、偉大的龍的確沒事，人類你看我只是長大了點，所以不用擔心！」
皺起眉頭，凱爾搖了搖頭，「待會和我去見埃魯哈本。」
「不！不行！」因為激動而拍打著翅膀的拉恩突然大聲地拒絕了，這讓凱爾意外地看向他。
「人類，不行！」見凱爾投來的目光，拉恩又大喊了一聲以示自己的堅決。
「為何不行？」凱爾思索著孩子有可能牴觸因為自己胡來的事實而被責罵，又或者只是不想再次變回會被大家當作孩子的小龍模樣，然而拉恩接下來的發言卻讓凱爾放鬆了下來。
「金爺爺和媽媽約好早上要喝茶的，不能讓他們毀約，而且……是我不夠小心，偉大又強大的龍怎麼可以輸給一個小蘑菇——」隨著後續的話語，拉恩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好似自己是做了壞事的孩子一樣，他低下頭，連同耳朵也垂了下來。
呼了口氣，凱爾抬手抓了下自己垂落臉頰的紅髮，「那就先不去打擾他們。」
「真的？」拉恩雙眼發亮地抬起頭。
凱爾聳聳肩，「不過，先回去睡覺吧。」凱爾雙手抱胸，側過身子請孩子們都回來房內。從時間來看孩子們根本天都還沒亮就因為拉恩的情況爬起來了吧？一天至少要睡七八個小時，更何況是現在這麼冷的天氣。
孩子們不應該受寒也不應該沒睡飽，凱爾蹙給眉頭，內心不太滿意。
「在羅恩送早餐來之前，讓我們先把問題放一邊。」
凱爾先為貓族的兩位孩子拉上棉被，並且確保他們都能夠被棉被包得圓滾滾的，接著轉向把半張床佔得滿滿，甚至還為了讓自己縮在床上而捲起尾巴的「大」龍。
「等我們睡飽、吃好，再來煩惱你的『大』問題。」
凱爾裝作完全沒有被拉恩的巨大嚇著般，用另一條棉被包住黑龍，看著拉恩對自己還不習慣體型的模樣，凱爾用手揉了揉從棉被露出來的拉恩的頭。
他已經大到自己的手掌都無法掌握的地步了，凱爾盤算著未來黑龍度過第二成長期的情況，是否該預先準備好更大的一張床？
「人類……我——」
「睡吧。」爬上床舖，為了讓黑龍能夠更放心地睡著，凱爾翻身，單手放在大坨棉被的背面，安撫似地輕輕拍打著。
只不過令凱爾沒想到的是，當自己昏沉沉地睡去後，下一秒睜開眼卻是完全不同的場所。
「早安，凱爾。」
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凱爾才轉向開口的人，然後也同樣朝對方點點頭。
「金綠秀，早。」
或許是很高興凱爾的回應，金綠秀揚起了大大的笑容，「沒想到一個月一次的靈魂交流會提前，死神那邊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不過我這邊的世界並沒有嚴重的問題，所以有些擔心你那邊——」
凱爾擺擺手，無所謂地回道：「我這邊沒事。」然後他沉默了一會，皺起眉頭——突然變大的拉恩算是嚴重的問題嗎？
然而聽不到凱爾心聲的金綠秀像是鬆了口氣般，語氣明顯沒有方才的緊張，「那太好了！因為最近我除了必須教家裡那位孩子一些基本知識外還得參與她學校的家長座談會，老實說這讓我想起了曾經身為凱爾必須參加的貴族晚宴，挺令人沮喪的。」
凱爾挑眉，頗有感觸地贊同：「能夠理解。」
「看來你也很困擾他們那種貴族式寒暄。」金綠秀苦笑了下，「但是為了孩子還是得卯足幹勁上了，這在我還是混混的時候是完全沒辦法想到的。」
想到氳和紅也到了該就學的年齡，凱爾嘴角微微勾起，「確實。」
「啊我有跟你說過她寫了篇對怪討伐戰的檢討報告嗎？」不等凱爾回應，金綠秀像是終於找到有人可以炫耀般雙眼散發著光芒，「那獨特的見解簡直驚為天人！還嚇壞了當時討伐戰的指揮官。我連續三天在各個機關遊走就是為了壓下那篇報告的來源，你也明白上頭那些令人氣餒官方態度，為了不影響孩子的未來只能這麼做了。但是不得不說我家裡那位孩子，真的是難得一見的天才！」
沒想到會被突然塞了一口帶有炫耀成分的情報，凱爾冷靜地聽完，隨後點點頭表示驚訝。而終於把內心的澎湃宣洩完畢的金綠秀不好意思地抓抓腦袋，「抱歉都是我在講，你那裡的孩子們近期都還好嗎？」
雙手抱胸思考了會，凱爾嘆了口氣，「拉恩長大了，已經無法用我的雙手把他抱在懷裡，有點擔心孩子未來該怎麼生活，我考慮應該為了他再添購新的傢俱。」
金綠秀像是理解似地點頭，「確實，孩子長大了也是時候出去闖闖了。」
「是的，上週他和埃魯哈本前往雪山時竟獨自衝上山峰，聽說是為了抓住在天上飄逸的極光，我沒想到他會做出那麼危險的事情，更沒想到因為他這樣的舉動竟然間接拯救了差點被雪崩活埋的村莊，甚至還受到了該國國家的徽章表揚。」想到這裡凱爾半是頭痛半是為拉恩感到自豪，「當他興奮地抓著金牌在我身邊嚷著要投資各個國家的建設時，我突然意識到他就算只是孩子，還是能夠獨自一人賺到夠他吃飽穿暖的錢財。」
凱爾內心欣慰，但是臉上卻還是往常的冷峻表情。
「我想我把他教得很好？不過還是稍微教育了他不需要面對不必要的危險。」
金綠秀也是深有感觸，甚至還因為拉恩拯救了村莊有些感動，「孩子們真的成長了很多，不管是你的還是我的。」
凱爾垂眸，腦中又是拉恩塞滿了半張床的畫面。
「是的，一夕之間長那麼大連我都有些措手不及。」凱爾邊說，邊張開手臂比劃了下，「大概長成這麼大。」
金綠秀看著凱爾攤開的手臂，明顯愣了一下。
雖然說好睡醒後再來煩惱拉恩的問題，但是凱爾還是希望能夠盡快處理。算是帶了點尋求建議的想法，凱爾把張開的手臂從平舉改成垂直，「高度大概長成了這樣，幾乎把半張床都佔滿了。你覺得龍族這樣的突然成長會不會傷害到身體？」
「……原來是真的長大啊。」金綠秀彷彿還沒從方才的錯愕回神，喃喃道。
「是的。」凱爾疑惑地歪了歪頭，難不成還有假的長大？那是他們那個世界的生物獨有的假變態成長系統嗎？
「咳！沒、沒事。」看著凱爾一副完全沒有發現兩人剛才的對談是平行線，金綠秀連忙撇開頭掩飾自己的尷尬，「呃我想，應該要先知道猝然成長的原因才能夠判斷。」
「蘑菇，長相奇怪的蘑菇。」至於多奇怪凱爾也不明白，畢竟連看都沒看過，不然依照凱爾的「記錄」應該是不用擔心會疏漏它的細節的，這麼一想凱爾頓時有點後悔當初沒有問得更清楚蘑菇的長相。
「蘑菇？」金綠秀彷彿在聽天方夜譚般重複了凱爾說的話，隨後像是想到什麼抬起頭來，「這麼說來……我小時候曾經聽過類似的童話。」
「蘑菇的童話？」
金綠秀向凱爾點點頭，單手撐著下巴回憶道：「是有關於生長在黑暗森林的變形蘑菇，吃下後能夠隨意改變體型，更特別的甚至還能擬化成另一種模樣。」
「這東西是童話？」凱爾開始思考自己給孩子們看的童話故事書是否妥當。
「是領地很普遍的童話故事，有隻怪物綁架了領主兒子，並且吞下蘑菇變成兒子的模樣潛入城堡，最後吃光所有貴族並占據錢財的故事。」金綠秀回憶起自己的童年，輕笑道：「當時母親用很生動的語氣描述了那精彩的吃人過程，真的很有意思。」
凱爾單手搓了搓另一邊手臂，稍微退後一步，「然後呢？」
「母親很興奮地跟我說這種蘑菇很有研究價值，若是不需要魔力就可以達到變形的能力，那將是一項新的技術發展。」金綠秀因為提起母親的關係，語氣也跟著開朗起來，「不過如果那種蘑菇只是單純改變體內的魔力流動，讓使用者的魔力失調，進而產生體型變化的結果的話，那就跟一般的過敏反應差不多而已，過幾天應該就可以恢復原狀了。」
聞言，凱爾點點頭，稍微能夠放下心來了。
與金綠秀告別後，凱爾再次睜開了眼，熟悉的天花板讓凱爾明白自己是安全回歸了。
呼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下的黑龍，那平緩的呼吸聲透露了拉恩並沒有從安穩的夢境中醒來。凱爾微微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另外兩名貓族孩子早在凱爾醒來時便蹭了過來。凱爾揉了揉兩人毛茸茸的腦袋，轉頭觀察拉恩的情況，不過總感覺好像有些不太一樣？
凱爾稍微用手比對了下黑龍的大小——拉恩的體型縮小的些，這是最終凱爾得出的結論。
「看來應該是沒什麼大礙。」凱爾輕輕撫了撫黑龍的背脊，感覺到龍孩子傳來的舒服的呼嚕聲，凱爾那沒有嶄露表情的臉不自覺地放柔了些許。
看來，這次的靈魂交流會提前，或許是死神想要給予提示的幫助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