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你是一个黑心医生，只要给钱到位话，不问对方姓名，也不问对方目的，所有客户的医疗需求你统统都可以满足。
因此你的诊所在热情的黑道客户们的支持下，成为了整个街区的地下人体器官交易所。大人物提出需求，黑道们寻找器官，而你提供场地。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是，黑心归黑心，并不代表你可以也同样冷酷得对待儿童：“不是吧老头，这种小鬼也拖来？”你皱着眉头盯着眼前脏兮兮的金发少年和他脚边长相奇怪的狗，忍不住弹了弹弹手上刚点好的香：“我的规矩你清楚。这里不欢迎小鬼。”
“医生，我只记得你从不多话。”带着小鬼上门的黑道是你的熟客，胡子拉碴的老男人轻车熟路得拉着凳子走到你面前一屁股坐下。
“这是这次的出诊费，”他啪得一声把钱拍在你的桌子上：“有客户需要移植眼睛。同时把他的身体数据记在你的数据库里，下次如果还有客人的移植订单，能匹配上的话就直接叫他过来。”
“你没听到我刚刚跟你说的吗？”你又弹了一下烟灰。
“那可没办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男人抓住男孩的胳膊，把他扯到你面前："不如说，知道还可以用器官还债，这小子可是感激涕零得很呢。比起被剁碎拿去喂狗，卖器官又能算什么。"
“是吗？那可真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老男人的理所当然的嘴脸让你感到有些恶心。你把他拍在桌上的钞票尽数拿起开始清点起来：“不过，我可是得提醒一下，瘦弱的小鬼器官可没什么市场。”
“对于那些想活命的大人物来说，有也比没有好吧？”他反问道。
你不想再多浪费口舌，于是移开目光，开始上下打量着跟在老男人身边沉默不语的小鬼。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瘦的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下去。面对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他充耳不闻也毫不在意，反倒是用渴望的眼神一个劲得盯着你桌子上的可乐看。
“怎么，医生你也有同情心了吗？”看你半天也不为所动，老男人压低了声音，警告似得又问你。
“是呢，这么瘦的小鬼。万一撑不住后面死在手术台上打理起来很麻烦的。”你把香烟摁灭：“得加钱。”
“你可真是会说笑，你可不是那种会让人死在手术台上的庸医。”老男人倒是爽快，又掏出一踏钱放在你的桌子上。他留下最后一句话就准备起身离开：“那么，电次这家伙就交给医生了。”
看着黑道离去的背影，你烦躁得抓了抓头发。这么瘦的小鬼，怕是最基础的抽血都抽不出来。
“这是可乐吗？我可以尝尝吗？”见到房间里只剩你和他二人，这小孩终于说话了。但并不是想想中一些求饶的话，而是满眼期待得找你要可乐喝。
这小子好像脑袋不太正常……
“……喝吧。”你叹了一口气，把可乐扔给他。
“好耶！”男孩欣喜得接过可乐后马上迫不及的得拉开拉环喝了起来：“路过电视机看到广告的时候就好想喝一次看看到底是什么味道！”他把焦糖色的液体一口灌进嘴里，然后被猛然升起的碳酸气泡呛得直咳嗽:"好奇怪！！咳咳！！！"
“喜欢吗？”或许是因为男孩大呼小叫的行为过于滑稽，又或许是你从来没有见过没喝过可乐的人，你忍不住问他。
“有点奇怪。”男孩皱着眉头又喝了一口。碳酸升腾之后，甜味慢慢回绕到舌尖，男孩又快乐起来。眉头舒展开朝你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好喝！”随即他又蹲下身，把可乐倒入少许在掌心上送给他脚边的红色怪狗：“波奇塔，你也试试。第一口有点奇怪，但之后就超级好喝！不要像我一样呛到了喔！”
“汪！”你这才看清，那不是狗，而是一只像狗又像电锯的恶魔。
“你是叫电次是吗？喝完就过来这里坐下抽血。”你不再看他们俩，走向房间深处的诊疗室开始准备抽血所需的针管和橡胶带。
“好喔！”叫电次的男孩兴高采烈得答应你，就像是一条被喂食后就快乐摇尾巴的流浪小狗。
无论对方有什么悲惨的过往故事，远大的梦想或是抱负，不问名字的话，就不会与了解对方的过往，从而也就无法建立彼此之间的联系。就像路边的陌生小狗，不去起名的话就永远只会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流浪狗。未来是生是死都统统和你没有关系。
你熟练得把橡皮带扎在男孩细瘦的胳膊上，心想或许不该把可乐给他。
2.
电次的配型结果意外得好，竟然有好几个人的需求都能匹配上。
“眼睛、肾……还有睾\丸,你想先切哪一个？”你把客户的需求挨个念给电次听。
“唔……眼睛和肾感觉都很重要啊，”思考良久，从没上过学的男孩抬头想你询问这个对他来说有点过于深奥的学术名词：“但睾/丸是什么？我没有听说过这个词。”很显然，如果它不重要的话，电次就打算先把睾/丸卖掉。
“睾/丸就是蛋/蛋。”
“诶！！？！！蛋/蛋？？！！拿走的话那不是就不能和女孩子做那种事了？？！！！”他五官扭曲，神色惊恐得猛然抬头看你。
他慌乱的样子让你觉得份外好笑，于是你好心对他解释起来：“emmm，留一个的话还是行的。”。
“呼……那就没问题了。”放下心的电次又雀跃起来。
“所以，想先卖掉睾/丸吗？”你不怀好意得问道。
“不……还是眼睛吧。”他干脆得做出了决定：“和肾和蛋/蛋比起来，眼睛简直一点也不重要。”
对此你不可置否：“好，外套脱下来放在那边，你的……狗不能进手术室，让它在外面等你。做好准备后就和我进手术室。”
“好喔！”和你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明明看起来像是个脾气不好的臭小鬼，但实际上却意外得听话，甚至到了有点乖顺的程度。他根据你的指示把脱下的外套挂号，又嘱咐好自己的小狗在门外等自己。紧接着就乖乖得躺在了手术床上。可他微微微微绷紧的小臂肌肉还是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会很痛吗？”他踌躇良久，小声得问你。生怕惹你不高兴就拿着手术刀就把他生生剖开似的。
“电次，这是麻醉用的气体。“你把麻醉面罩罩在了他的脸上：”像平时的呼吸一样就行。”
因为说不了话，男孩只能用他的眼睛看着你，示意自己有在听。你本来不想对他再多说什么，但你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红棕色的。这只红棕色的眼球很快就要被你切割下来，再由黑道包装好，历经撵转按在其他不知名的某人的身上，你没来由得觉得有一些可惜。
于是你放轻声音，安慰道：“你就当是睡觉吧，睡着后是不会痛的。”
听见你的答复，男孩终于放下心来闭上眼睛，安心睡去。
3.
“电次？醒醒。”
“呃……”电次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一时间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
“怎么样，痛吗？”耳边好像有人在和他说话，可麻醉还未完全褪去，电次听了半天也没理解到那人话语中的意思。
睡得好舒服……他咂了咂嘴，缓缓想道：被子也好舒服，好想继续睡下去。
“电次！”见到自己没有搭理对方，那人又叫了一声。
他不情愿得睁开一只眼，模模糊糊中看到一位女性的身影：“妈妈……？”他迟疑得问道，随即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不对！妈妈早死了！那我……诶，是死了吗！！！？？？
电次猛然坐起身，反倒把你吓得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一步。
“……医生？”看清了是你，电次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没头没脑得问你：“我没死啊？”
“嗯，还活着呢。”你早已习惯麻醉病人刚苏醒后的胡话，敷衍得答应了一下就轰他从手术床上往下轰：“快起来，我要下班了。”
“哦……”他慢吞吞的挪下床，左手摸上自己脸上被纱布包裹的位置：“我的眼睛卖出去了？”
“后悔？”你瞥了他一眼。
“不是……”电次否认道：“是觉得太好了。这个月的债终于还上了。”瘦弱的少年脸上充满了欣喜，对失去的眼睛没有一丝的遗憾。
“……你欠了多少？”不知怎地，觉得有点不是滋味的你出声问道。
“嗯？不知道。”提到债务，笑容便从电次的脸上褪去，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反正是一个天文数字。”他努力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怎么欠的？”
“不知道，我死鬼老爹欠的债。”
“那你爸爸呢？”
“……自杀了。”
“下次……别来了。”你掏出包里拆开的烟盒，拿了一根烟含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器官对人可是挺重要的哦？像你这样的小鬼，失去了就没有了。”你试图提醒眼前的小鬼。
“看情况吧。我和波奇塔主要是做恶魔猎人还债。但是也不是天天都有恶魔。赚不到钱的话，卖掉器官是来钱最快的选择。”
“……”猛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后你摁灭烟头：“下班后我要去吃饭。算你运气好，要一起吗？”
男孩瞪大仅剩的一只眼睛，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然后他跳起来不住得点头：“要！”
流浪狗是一种很麻烦的生物。稍微对它好一点点的话就会彻头彻尾的相信给他喂食的人。即使你不再给他食物，也会一直记着你的好，跟着人走很远很远。
但是，面对瘦巴巴的流浪小狗，你确实很难忍住不给它们喂吃的。
4.
“要吃什么？”
“肉！”电次显然是从没去过烤肉店，翻开菜单后仅剩的眼睛就黏在里面的展示图片上再也转不动了：“每一个都看上去好好吃哦，像做梦一样！我真的可以点吗?”
“点吧……就当我做好事。”
得到你肯定的答复，电次便迫不及待得把菜单上的肉几乎都点了一遍：“吃肉~吃肉~！”开心的男孩甚至小声得哼起了歌。
“知道怎么吃烤肉吗？”
“不知道啊。”电次坦然得摇头。
“那看好了，我教你。”你用烤肉夹夹起一片雪花分明的牛肉片放在烤炉上。
雪白的油花在接触到烤炉后迅速得融化，发出让人食指大动的“呲啦——”一声。而随着油脂的融化，粉色的牛肉被透着奶香的牛油和肉汁包裹着逐渐转化漂亮的焦糖色，又将香味推上一个更高的层次。
坐在对面的电次被香味刺激得坐立难安，几乎快把牛肉盯出一个洞来。
“考好的肉片像这样过一下酱汁，就可以吃了。”你把裹好酱汁的牛肉卷好放进他的碗里。
但出乎你的意料，他并没有像你所想的那样立刻吃掉肉。而是用手把盘子中考好的肉片撕成两半，分给了他的小狗恶魔波奇塔。然后一人一狗才吃了起来。
“怎么样？”你把剩下的肉片放在烤炉架上，肉片们在火焰的炙烤下升起一片白色的烟雾，让你此刻有些看不清对面的情况。
但即使这样，也抵挡不住他们眼睛中绽放出来的光芒：“好吃！！！”“汪！！！”
“是吗，那就好。”你叫来侍者：“再来三罐可乐。”
5.
可能是职业习惯作祟，吃完烤肉分别的时候，你忍不住拉着男孩絮絮叨叨讲了一堆：“回去了之后要注意伤口不要沾水，知道吗？最近也不要剧烈运动，伤口上的线会崩开。”
光讲还不太够，你又掏出口袋里的分装好的药片扔给他：“袋子里的是止疼药，等今晚麻药完全散了后，你的伤口应该会很痛。痛的时候就把这个袋子打开吃一颗里面的药，每天最多吃三次。如果药吃完了还是痛的话，就来找我。”
“好……好？”少年受宠若惊得接过你递给他的药袋，小鸡啄米似得乖顺点头。麻醉加上吃得太饱，让他本就不太灵光的脑子始终反应慢了半拍。他先是对你道谢，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举起手中装满了吃剩烤肉的打包袋，朝你晃了晃。
“怎么？”你不解得看他。
“打包的剩菜……”
昏黄的路灯下，眼前的少年好似从没受过别人的好。看起来像是毫不在意得随口一提，但手指却又暴露了他的内心，紧紧得捏着袋子好似生怕有人来抢。男孩借着灯光小心翼翼得打量你，试图从你五官上一切的细微变化中去解读你的真实意图。
“这个，我真的可以带回去吃吗？”试探，期待，喜悦，惶恐，怀疑……更多的是不安，年轻的脸上充满了太多的情绪：“这么多的肉和饭，还有可乐……”
“可以。”你朝电次点头：“我不喜欢吃剩菜。但今天确实点得有点太多了，倒掉的话又很可惜。只能麻烦你帮忙吃掉了，真是抱歉呢。”
“哪有的事……”电次的喉头上下滚动：“应该说是……太好了！！”男孩欢呼起来。鲜活的神情让他好似被点亮了，明明是在夜里，雀跃的金发却在灯光下晃得有些刺眼。不够宣泄快乐情绪的他又抱起自己脚边的小狗转了一圈：”波奇塔，你听到了吗？这些我们全部都可以带走诶嘿嘿嘿！这个星期都不用饿肚子了！！”
“实在太感谢你了，医生小姐！”兴奋的电次不住得朝你道谢：“你简直就像天使一样！”
……该怎么样才能让他明白，他口中的“天使”只是今天限定的“一日天使”呢？
诶，要毫无负罪感得打发走两只小狗好难哦。
6.
再一次见到电次，是在一个月后。
“……电次？”你从患者的病例里诧异得抬起头，看向眼前主动找上门的独眼少年：“怎么又来了？不是跟你说过，让你不要来这里吗？”
“嘿嘿……”他一边挠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讨好得朝你笑：“我上个月有乖乖遵循医生小姐你的嘱咐哦。没有洗脸让伤口沾水，也没有剧烈运动。”
你想轰他走，但他却不等你开口，又自话自说了起来:“因为扯到伤口很痛，我只能做伐木那种简单的工作，没有办法接恶魔猎人的工作。”
“我欠了债嘛……只是伐木的话，钱完全不够。所以只能拜托医生再帮忙卖掉一些器官啦！”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这一次的话，我的肾可以吗？黑道的大叔跟我说过，肾很值钱。”
“肾可不像眼睛一样手术结束就马上能坐起来的哦。起码得在床上躺一个星期才行呢。这样不就又有一段时间不能工作了吗？”你问他：“不能工作的这段时间电次又要怎么办呢？”
“呃?”电次被你问住，显然他也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笑容生硬得僵在脸上：“这个嘛……呃……我的身体恢复能力很快的哦。应该很快就能起来继续工作吧？”他不确定得说道。
“电次，”你叹了一口气：“人的器官是有限的，如果能卖的都卖了，那你的生命也快到尽头了。这不是一条赚钱的捷径。你还那么年轻，想其他的法子吧。”
“可是，卖掉器官我不会马上死！”他猛然提高了音量大声驳斥你：“但是还不上钱的话，我明天就会死！！！”
“虽然现在的生活简直连垃圾都不如，但是上次医生小姐你还很温柔得请我吃了烤肉！！我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我不想死啊！！”他说着，眼里竟然掉下泪来：“我不想死……”
“……”于是本来是抬起想赶他走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无从落下，鬼使神差般你又继续向前伸手摸上了他的脸：“不要哭。”
电次也被你的行为吓了一跳，一边流泪一边愣愣得看着你。
“手术我可以帮你做……你不要哭。”
“谢谢……”鼻子红红的电次抽噎了一下：“做完手术还可以请我吃饭吗？”
“……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惹你生气了吗？”他用湿漉漉的眼睛问你。
“…………”你烦躁得掏出香烟喊进嘴里：“走，先去吃饭再说。”
7.
居酒屋里除了你和电次以外，几乎全是下班聚餐的大叔。有些人三五成群，举着手中的啤酒杯庆祝今天的业绩突破了月度目标，还有些人两两一起相互抱怨家里太太做饭不好吃，自己头发越来越少，与之相对的孩子却越来越不听话等等日常琐事。
你和电次在大叔堆里突兀得像是两个异类。对比起他们平凡又有些琐碎的话题，你和电次—一帮助黑/道贩卖/人体器官的黑心医生和负债累累不卖器官就活不下去的少年，确实是人堆中的两个异类。
“刚才……真的很抱歉。”情绪恢复后的电次好似想到什么，又吸了一下鼻子，别别扭扭得朝你道歉：“我不应该大声吼你。”
“我没有记在心上。”你把菜单扔给电次：“和上次一样，想吃什么就点吧。”
他没有如之前一样欢呼着马上打开菜单，而是接过后依然焉了吧唧的沉默不语。
“……谢谢。”半晌，他才打开菜单：“唔啊，全是字！看不懂！”他可怜巴巴的抬头求你：“医生小姐……你帮我点可以吗？我看不懂。”
你从没想过自己会两次和躺在自己手术台上的卖家吃饭。比起被活生生切割下身体的一部分拿去贩卖，微不足道的吃顿饭又能算得上什么。但电次好像完全不能明白这点。真的就像路边的流浪狗一样，饥肠辘辘的时候受了一点点好，就觉得你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电次，肾脏切除的手术和之前眼睛的手术不一样，是很大的一个手术。术前我得对你做一系列的检查，才能确保你不会死在手术台上。术后恢复也需要一段时间。”
“啊？”他显然听不懂你的意思。
“我是说……”你合上菜单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在你术前检查和术后恢复的这段时间，你可以住在诊所里。”
就当尽一下黑心医生的义务。你懊恼得想着，暗自抱怨自己当初就该态度强硬得把那个黑/道老头和电次轰出去。不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良心未泯而自找麻烦：“而在这期间……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吃饭。”
“要额外收钱吗？我没有钱的。”电次满脸怀疑得朝你摆手。
“……不收啦！”这小孩脑子好像总是缺了一根筋，你觉得酝酿了半天情绪的自己仿佛一个大傻子。
“等等医生小姐你的意思是说……”他好似大梦初醒，才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和你一起？”他又重复一边，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真的吗？”
“是真的。所以，要来吗？”你问他。
“嗯！！！”
小小的居酒屋挤满了普普通通的热闹大叔，你和电次两个异类坐在一起后看起来就像是下班的普通姐姐带着弟弟普通的吃饭，反倒显得没有那么突兀了。
8.
人与万物的感情与联系是建立在付出之上的。
给予狗狗食物，狗狗就会把忠诚与爱戴作为答谢回报给你。但是养狗狗并不容易，你要给他们做饭吃，无论刮风下雨都要早六晚十二得出门遛狗，如果狗狗生病，还需要花费大把的金钱与时间去照顾，病还不一定好。
所以很多时候你见到路边的流浪狗，即使喜欢也只是站在一边看看就好。毕竟狗狗照顾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如果不小心死掉的话，只会徒增伤心。
但是，电次又有一点不一样。
恶魔纵横的疯狂世界里，父母双亡没有人要的小孩并不少见。政/府的福利机制并不算太完美，但大部分人都能靠着这种清贫但又不可或缺的福利机制安稳长大。
能活成电次这样，不得不靠出卖身体器官才能勉强生存的人才是少数。
他以一种类似社会伦理电影中才会有的悲惨方式出现在你面前，却还是很不合理得保持着一种和他命运完全不相符的旺盛生命力。明明兴高采烈得才和你一起吃过饭，转眼又看出你眼中的困扰，不声不响得安静离开。好像早就不再对他人的善意保佑任何期望，也不奢求任何超出他想象的可能。
流浪的狗狗见过太多的冷漠与白眼，已经早就明白世界上并没有一扇门会为自己打开。
你以为他只是普通流浪小狗中的一员，匆匆得出现，又默默得消失。但身形消瘦的电次又自己再次敲响了你诊室的大门，满不在乎的对你说，要把肾卖掉。
如果可以的话，做完手术再请他吃一顿像样的饭，已经是他最大的奢求了。
巨大的，无止尽的剥削与电次微小的奢求对比起来未免显得太滑稽，他的命运实在是过于戏剧化。如果没有人伸出手的话，你能肯定隔不了多久，你就能收到黑道彻底拆解掉他尸体的订单。黑道当然明白他不可能还上天文数字的欠款，也不可能轻易放过每一个活生生的人。因此电次生是他们的奴隶，死就要榨干骨头缝里的最后一滴价值。
每一个沾染上黑道的人，下场都是如此。比起金钱，性命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你虽然是一个黑心医生，但这并不代表你能冷酷到对孩子的悲伤无动于衷。
于是你说服自己，打开门，问这只没人要的小狗要不要跟自己回家。
9.
电次抱着自己的小狗啵奇塔在你过于干净的沙发上坐立难安。
“你的衣服太脏了，暂时换我的吧。”
“哦。”
“我没有新的被子，暂时用诊所病床上的枕头和被子可以吗？”
“嗯。”
“目前你的脸已经可以沾水了，先和啵奇塔一起去洗澡再睡觉可以吗？”
“好。”
电次梦游一样，你说什么就答应什么。迷迷糊糊得抱着衣服和啵奇塔走进浴室以前，他猛然一个激灵：“医生小姐……你对我这么好，不会是……是……”他的脸慢慢涨红，声音也逐渐变小。
“？”你看着他不明所以。
“医生小姐不会是喜欢我，所以才包养我的吧？”灵光一闪的大聪明表情猥琐，自以为帅气的朝你贱兮兮得笑：“之前偶尔会有人说我长得不错呢~以前有恶心大叔说要找我买春，被我狠狠踢了蛋/蛋。但是如果是医生小姐的话，不收钱我也会答应哦？”
……这可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满脸黑线得一脚把他踢推进浴室：“你倒是想得美。”
被你踹进浴室的小狗揉着屁股委委屈屈：“我就是问问嘛……”
10.
“医生小姐真是的……”电次卧在装满热水的浴缸里朝波奇塔抱怨：“干嘛突然生气啦。”
“汪！”恶魔小狗理解不了人类太复杂的情感，但他觉得只要和电次在一起就都很好。
“她关心我，请我吃饭，对我很温柔，还允许我住在自己家，”电次把脸埋在温热的洗澡水里，盯着随着热水蒸腾而起的雾气发呆：“这要人怎么不爱上她呀？是人都会爱上她的吧？”
“啵奇塔，我好喜欢医生小姐哦。”他像是叹气般得说道：“她要是也喜欢我就好了。”
“汪！”
11.
你在地板上铺好电次的临时小床后，发现电次已经洗完了澡。女性的衣服本来对他来说应该是有点小的。但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即使在他身上也显得有些松松垮垮。
你心想男孩子还是要健壮一点才好看，明天或许空闲后该看看营养学方面的书籍。
“电次，可以过来睡觉了。”你端着牛奶叫他。
“哦……等等。”他没有立刻回应你，而是望着窗户的方向出神。
怎么了吗？你顺着他的目光好奇地往窗外看去——透过玻璃，是你外国邻居，艾德琳太太的窗户。跨国恋爱的艾德琳太太上个月刚生了孩子，因此你总是能看到艾德琳太太抱着孩子在窗边或者阳台上哄孩子。
See the sun set, the day is ending.”
"Let that yawn out, there's no prentending."
"I'll hold you, I'll protect you."
"So, let love warm you, 'till the morning."
窗户对面的女人在唱歌。她一脸柔情，站在挂满了各种婴儿玩具的小床前。轻柔得抱着自己的女儿哼歌哄她入睡。温暖的明黄色灯光在她的头发上落下一片浅浅的光晕，让她看上去闪闪发光，犹如行走在地上的圣母。
“她在唱什么？”电次转过头问你。
那是一个孩子渴望母亲的神情，孤独又落寞。
13
"是一首很老的摇篮曲哦，我小的时候也听过。"你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缺爱的小狗，沉默了半晌，只能窘迫得问他一个你自己都觉得很傻逼的问题：“电次没听过吗？”
“很小的时候，我妈妈还活着的时候好像也会唱歌哄我入睡。”他闭眼试图回忆，最后却徒然得摇头：“但太久了，我已经记不清了。”
“她唱的很好听，但我听不懂。”电次颇为遗憾地躺倒在你铺好的床褥上：“真想知道她在唱什么啊。”
14
“我可以唱给你听哦。”
没有人可以拒绝悲伤小狗的愿望。
于是你和电次一起躺下来：“首先，要这样躺下。”你不曾真正养过小狗，也不曾对谁唱过摇篮曲。对音乐有自己偏好的你平时没怎么注意过艾德琳太太到底是怎么给自己女儿唱歌的。于是你只能回忆着艾德琳太太的模样，思考着一个母亲应该会用怎样的音调对自己的孩子唱摇篮曲。你模仿着母亲的样子给他盖上被子，然后在一旁以手撑着头，用日语把艾德琳太太的歌又唱了一遍：
“夕阳西下，一天就快结束。”
“无须强撑，打个呵欠吧。”
……
“我会抱着你，我会保护你。”
“让爱温暖你，直到天明……”
…………
唱完，你看向电次，却发现他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早已抱着啵奇塔一起睡着了。
15
“我本来以为，你当年拒绝我是因为我们二人实在是没缘分，”刀疤脸的黑发男人倚着门框，摘下墨镜收进自己胸前的西装口袋里：“没想到原来你是炼铜癖。”他仗着身高，居高临下地看着你，神情充满鄙夷。
“滚啦！”你一脚踹在男人的脸上，把他踩在地上摩擦：“说什么屁话呢黑濑！”
“那这个小鬼是谁啊，别告诉我是你的私生子哦。你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私生子！？”地上爬起来的黑濑对你身后的电次指指点点：“他身上那件衣服是你的吧？去坐牢吧，人渣！”
“我新招的助手啊，懂不懂？”你回过头看了一眼电次，发现臭小鬼听到黑濑的话后居然还莫名得意了起来，龇牙咧嘴地用手对黑濑摆了一个意义不明的“V”字pose。
这下跳海里也洗不清了。
“噢？可我不觉得他像是头脑灵光可以做你助手的样子。”黑濑拉高了音调，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双眼里像滚动弹幕似得只反复写着一句话：呸！你这个肮脏下作的炼铜癖！恶心！
“掀开你的天灵盖给你检查脑子足够了！傻逼！”你脸都要被黑濑气歪了，于是忍无可忍的你再次一脚踹在黑濑的刀疤脸上：“你这家伙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16.
“一起外面先抽个烟再说？”黑濑又从地上爬起来，在身上不知道哪个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对你晃了晃。
你和黑濑大学的时候是同学。迫于巨大的论文deadline、考试压力，一起站在学校的吸烟区抽过几次烟后就莫名熟了起来。
谈正事以前先一起抽根烟是黑濑的习惯。
17.
“电次，那先麻烦你帮忙看下诊室。如果有客人就让他们先等下。”你嘱咐好电次就跟着黑濑一起走了出去。
18.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你用打火机点燃嘴里的香烟，抬眼瞥向黑濑。。
“最近公/安里医疗科辞职的人有些多，人手始终补不上。”黑濑跟着你一起点燃嘴里的香烟：“医疗科剩余的人现在加班加得要死，所以上面让我们联系过去的辞职人员，有没有人想再回去。”
“工资？”
“唔……和原来一样。”
“那怎么可能愿意回来。”你吐出一个烟圈对前司的抠门嗤之以鼻：“就那点钱让我回去加班，门都没有。”
“哎呀，别这么说嘛。”黑濑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对你似笑非笑：“是你的话，我可以和上级申请加钱的。”
“不要。”你干脆地拒绝。
“唉？！为什么啊……”黑濑假模假样地哀嚎起来。你忧愁得想社会可真是个折磨人的东西，黑濑上大学的时候性格大大咧咧的，是广为人知且大受好评的直爽型帅哥。但现在公安里面蹉跎了几年，居然已经学会了装疯卖傻。
“在这里的话，虽然有点丧良心，但我至少还可以勉强自称是医生。”你没理黑濑的假笑，自顾自仰起头靠在诊所后门的外墙上，盯着对面的高楼数电线杆上到底停了多少只麻雀：“但是在公安里，大部分时候我可只能做个替人收尸的入殓师。”
以前年少无知的时候，你和黑濑一起报名进了公安。他在退魔科，你在医疗科。比起加班，最让你痛苦的是很多明明是才打过招呼的同事，刚刚约好周末要一起去看新上映的电影，第二天再见却成了冷藏室里的尸体。
有全尸或者缺少部位肢体的时候还算好处理，但绝大数情况下都只是一滩和血与骨头碎片混在一起的肉泥，胡乱得冻在冰柜里。让你分不清眼前的碎肉里到底有哪些熟人在里面。
新人之间最快彼此熟悉的团建活动是一起蹲在食堂的厕所里呕吐。这句话在医疗科已经变成了一个人尽皆知的梗。
“我可不想什么时候在冷藏室的冰柜里见到你。”你把香烟移到铁质的垃圾桶上，在它自带的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
“喂喂，虽然你心里有我让很感动……可是我已经有相爱一生的女友并且就快结婚了，可别在这个时候乌鸦嘴啊！”
“快滚吧！你这可恶的现充！”你再一次踹在黑濑的脸上。
19.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会和上面回复你的意思的，打扰。”黑濑把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最后的火星：“老同学难得求你，真是无情啊。”
“烟屁股给我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去。”
“是是……”
“喂，悠太郎！”见黑濑要走，你又叫住他。
“什么事？”刀疤脸挑了一下眉毛，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如果你还想顺利和女朋友结婚的话……就早点从退魔科辞职吧。”你踌躇良久，把当年辞职时想对黑濑说，又最终没说出口的话告诉了他。
“……谢谢你的吉言。”黑濑显然没把你的话放在心上，取而代之的是朝你摆手告别：“下次见面就是我结婚的时候了，要来哦。”
20
“那个男人……是医生小姐你的前男友吗？”电次心里想什么都会大剌剌地写在脸上。小狗坐在你诊室的椅子里，酸溜溜的问你。
“不是，前同事而已。”你调整好检测仪器，招呼电次在仪器下方躺下：“过来把衣服脱了。”
“唉？！不是吧？！”话题转变得太快，他显然误会了什么。红着脸扭捏了起来：“那个，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二个的，这么心累……你扶额认真考虑是不是应该给自己放个假。“你不是求着我给你做手术吗？术前要检查你的身体情况……不脱也可以。把身上的金属物件全部取下来。”
“那我还是脱掉吧。”他听话的把衣服脱下来，露出和年纪完全不相符的，瘦骨嶙峋的身体。
21.
“医生小姐之前是在公/安上班吗？”电次躺在检测台上百无聊赖地问你,而后又心虚地解释起来：“我没有偷听哦，只是不小心听到的。”
“？”你一边给电次贴上心电检测贴片，一边用眉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好酷哦。”小狗看不懂你的情绪，兀自呱唧呱唧得说着：“我做恶魔猎人的时候，偶尔会碰到公安的人。那个时候我只能抱着啵奇塔远远地躲起来。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们穿着西装制服的样子确实很帅。有时候我也会想，要是我也能像他们一样帅气地活着就好了……有体面的工作，受人尊敬，永远不会因为饿肚子而睡不着。”
“电次，”你打断他：“公/安也不是那么帅气的工作。”
“啊？”他不明所以地朝你歪头。
22.
退魔1科的源前辈，在任务中迫不得献祭了自己的全部，被狐狸恶魔整个吞掉，最后只勉强找到了头皮。大帅哥黑濑悠太郎，虽然在行动里捡回一条命，但是和搭档天童小姐一起彻底破了相，和大前辈岸边一起成了1科里有名的刀疤脸三人众。
退魔2科的田中前辈，被无限恶魔杀死，有一半的脸因为不断过度增殖只能被扔进绞肉机里碾碎再彻底烧掉。他的搭档疯了后整天在医院里胡言乱语，最后只能绑在病床上。
退魔3科的山本前辈……
退魔4科的东城前辈……
……
………………
23.
“我有很多认识的公/安同事都死了。”说不上来是惋惜还是悲痛，在冷藏室见过太多死状惨烈的同事后，你已经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们的尸体。给小狗讲你看到过的东西也有点不人道，于是你只能试着和电次解释公/安是一份很危险的工作：“你看到的只是他们的表面啦，表面。他们的帅气是用居高不下的死亡率换来的。”
“这样哦……”电次懵懂地朝你点点头，顺着你的手势乖乖躺在检测仪器上等待你开机。他好像看出你情绪有点低落，笨拙地试图安慰你：“我其实也只是说说而已。毕竟公/安对我太遥远了……能像正常人一样和波奇塔一起普通的活着，然后普通地死去，已经是我最大的梦想了。”说完他又有点不好说意思，手指缠在一起绞来绞去：“医生小姐你一定觉得有点好笑对吧？”
“没有啊，是个好梦想哦。”你摸摸小狗的头发以示奖励。公/安里的那些前辈，牺牲的时候很多人都很年轻。
24.
电次的头发就像真的小狗毛发一样，硬硬的，有些扎手。但是摸上去的时候，却是热烘烘的。
25.
电次的身体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差一些。
因为饮食混乱导致的营养不良、贫血、炎症、体内寄生虫什么的只是小问题，最重要的是你发现他有心脏病。可以通过药物延缓发病，但却有着注定无法挽回的结局。
你叼着烟盯着那份心脏成像图出神，心想哎呀呀随便收留不明流浪小动物就是这点不好。前期做了那么多心理铺垫，说服自己做一个有责任的人，要把瘦不拉几的街边小狗养成健康漂亮的大狗狗，但是狗狗底子太差，养不好就是怎么都养不好。明明还没有怎么熟，就要开始做失去他的心理准备。
26.
办公室外，电次正抱着啵奇塔一无所知地认真看电视。今天晚上不在外面吃，你做炸猪排和味增汤。如果不是你把电次强行按在电视面前放动画片，他能围着念你八百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下班。
于是你摁灭烟头，把电次的心脏成像图扔进了脚边的碎纸机里。
今天就姑且早点下班，先吃完炸猪排再说吧。未成年人没有必要知道他不该知道的东西。
27.
真是讨厌。
28.
你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讨厌什么。讨厌自己随随便便还是没忍住给路边没人要的小狗开门，讨厌黑道怎么这么冷酷无情连小孩都要压榨，讨厌电次必须还债；讨厌自己不是世界首富不能财大气粗帮小狗赎身，讨厌这小孩身体这么差还想着必须要卖肾。
小的时候以为自己长大步入社会就一定能迎来闪闪发光的人生，住漂亮的房子，有花不完的钱，每天都对着自己的目标干劲满满勇往直前。
结果第一次和同期同事一起蹲在医疗科的食堂卫生间里吐到呕胆水的时候，你才明白原来生活并不是那么回事。曾经你不知天高地厚，心想一定要努力钻研医术，爬到医疗科顶点做科长。但真正上班后你发现自己是真的恨加班，恨自己始终习惯不了退魔科同事千奇百怪的尸体，也是真的恨自己救不回来那些退魔科的同事。
你从医疗科辞职做了逃兵，以为跑出来可以就此做个冷酷医生不再为熟人的尸体伤心，结果兜兜转转，没想到最后大概率还是要给自己的狗狗收尸。
你救不回来电次。
29.
但是电次对此一无所知，虽然还在看动画片，但是他脑子里总是时不时得跳出来一个疑问：炸猪排到底是什么味道？
紧接着是一个感叹句：好想吃炸猪排哦！
电次从没吃过炸猪排，也没喝过味增汤。遇到你之前，他对于食物最美好的记忆是跟着父母吃过的方便面，你请他吃过的烤肉已经堪称梦幻照进现实。电次还在回味早上你亲手给他做的果酱吐司，虽然和烤肉不能比，他还是觉得是和烤肉不一样的另一种意义上的好吃到爆。
具体的原因说不上来，可能因为是那是医生小姐亲手做的，可能是因为医生小姐亲手做的果酱面包确实很好吃。也可能是因为今天早上天气很好，医生小姐，啵奇塔还有自己在同一个温暖干净的屋子里共同醒来。虽然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的，但医生小姐还是很可爱，是他见过最漂亮最好看的女人。而最漂亮，最好看，他最喜欢的医生小姐就很下饭。只要有医生小姐，吃什么都是好吃到爆。
所以听见晚上你要做炸猪排后，电次兴奋得恨不得时间早点快进到晚上。炸猪排和烤肉一样都是肉，而且炸猪排还是医生小姐亲手做的，电次理所当然得想：那肯定得是超级，无敌，绝世无双的好吃。
好想她快点下班哦，电次想道：想快点吃到医生小姐做的炸猪排。
虽然医生小姐很生气地说过，不要再碎碎念她下班了，但是抬头瞟一眼医生小姐在做什么不过分吧？
于是电次抬头，透过玻璃窗看见你正好从办公室里站起来朝他招手：走，回去吃炸猪排了。
好耶！于是电次从凳子上跳起来，把正在专心看动画片的啵奇塔都吓一跳。圆滚滚的恶魔小狗只能被迫从电次的膝盖上跳下去，对他不满得叫：“汪汪！”
“啵奇塔！”电次把不满的恶魔小狗翻过来揉肚子：“是炸猪排诶！炸猪排！你难道不想吃炸猪排吗？超级好吃的哦！”
恶魔小狗闭着眼睛被他揉得哼哼唧唧，又汪得叫了一声，表示吃到炸猪排就原谅电次把自己从膝盖上扔下去的事。
30.
电次就这么在你家第一次吃到了炸猪排，喝到了味增汤。
后面手术之后，你问麻醉苏醒的虚弱小狗想吃什么。他说在电视上看到有一个东西叫厚蛋烧，没有吃过，好好奇哦。于是在短暂的休养期里，他又第一次吃到了厚蛋烧，还吃到了牛奶麻薯。
再后面，他还学会了和你一起听音乐。
31.
你有听音乐的习惯，所以斥巨资在家里摆了一台音质超绝的唱片机，又专门打了一个和唱片机调性相配的柜子来保存自己心爱的CD和唱片。空闲的时候你喜欢坐在阳台上，一边看书晒太阳，一边听自己的CD。
电次一开始很好奇，模仿你的样子假装在听，但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你：“歌里面唱的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其实有一些歌词我也不能立刻懂。”你诚实得说道：“但是光是感受旋律的感觉就很好。音乐是用来感受的啦，倒不是一定必须要听懂……”
“这样哦……”他似懂非懂地点头。
“电次觉得旋律好听吗？”
“……喜欢倒是喜欢，虽然听不懂，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电次没有立刻回答，认真想了想，回答道。
“我也很喜欢，”你放下手中的书朝他笑：“我们的感受是一样的。”
"但是我最喜欢的还是你之前给我唱过的那首歌……"他又补充道。
32.
有些时候听到节奏欢快的歌，你会忍不住跟着节拍跳一段。
电次昧着良心狂吹你的彩虹屁说跳的真好看，要是参加比赛肯定能得冠军。
于是被吹得得意忘形的你拉着他一起狂魔乱舞，他就这样有又跟着你学会了跳很烂的舞。
33.
电次第一次知道，原来正常人的生活是这样的：有吃好吃的食物，有电视看，还有听音乐和跳舞。
这样的生活一定是在梦里才有的生活。
门铃响起，他一边这么想，一边哼着自己都听不出来调的歌去开门。
34.
然后他打开门，见到黑道的老男人站在门口。
35
“好久不见。我听说你住在了医生那里，原来是真的。”老男人总是面无表情，让人觉得他是早已经死了上百年的僵尸：“我原本想着，在医生这里做完今年的体检就去你的小屋里找你，这下倒是省了麻烦。”
“附近出现了番茄恶魔，要干活了电次。”
36.
电次和啵奇塔出门后，当天晚上没有回来。
你把多年前淘汰的旧手机从柜子里翻出来充好电，心想等电次回来了就把这个手机给他，再给他买一张新的sim卡方便后面联系。免得菜做多了没人吃，只能放冰箱里。
你确实不喜欢吃剩菜。
37.
在第二天清晨的时候，你的房门被扣响。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后，你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电次突如其来得长高了一大截，以至于你只能仰着头看他。消瘦的身体重新覆盖上了一层健康饱满的肌肉。最为不可思议的是，被你切掉的眼球失而复得，你低头再往他腹部看去，肾脏切除手术时腰部留下的巨大疤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猜想那颗被卖掉的肾脏也像他的眼睛一样重新长了回来。
与之相对的，他的胸口长出了一条有点像拉环，又有点像啵奇塔尾巴的东西。环顾四周，你并没有看到那只和电次形影不离的椭圆小狗。
你震惊得说不出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完全变了一个人的电次，搞不清楚自己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该质疑眼前这个人到底还是不是电次。
他没有跟你解释自己身上的血污是怎么来的，也没有跟你讲为什么他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一夜未见的电次看上去相当疲惫，他沉默不言地站在你面前，眼圈微微发红：“啵奇塔……死了。”说完他像是没有忍住，埋下头胡乱得用手擦了一下眼睛。
39.
你以为你会先失去小狗，却没想到是电次率先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啵奇塔。
语言贫瘠的你想不出来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安慰人的话，毕竟对失去小狗的人来说，说什么都是徒劳无用的废话。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只一模一样和电次相依为命过的啵奇塔。
你牵着电次的手把他拉他进门：“先进来，回家里再说。”
40.
电次坐在沙发上非常平静地跟你讲了昨晚荒诞一夜的经过。然后，小狗对你说：“我要去公安。”
你冷不丁得眼皮跳了一下，想起黑濑仿佛插满了flag的背影。
41.
“……公安很危险。”
“我现在变得很厉害。”
“我认识的很多公安都死了。”
“我应该……不会死。”
“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吗？”
“我已经答应了……所以，就必须要去了。”电次把头转到一边，不再看你。
叫玛奇玛的漂亮女人给了他很多理由，比如不去公安干活就会被当成恶魔处理掉；比如公安的福利薪水很高等等诸诸如此类的理由，让人一边害怕又一边心生向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就是说不出口，只能硬生生吞下去。直觉告诉电次这些话医生小姐听了会担心，会不高兴，那就不说了。
“我知道了。”你盯着去意已决的电次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但还是强忍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在衣柜里翻出一个小背包：“要走那就来收拾下你的东西。”
你自嘲地想电次毕竟不真的是你养的小狗，而是一个16岁的少年。他给自己找到了新的归属，新的家，他要自己去闯荡拥抱崭新的人生了。
公安死亡率虽然高，但对于如今的电次来说是却是个不错的地方。有不错的薪水，是受人尊敬的体面工作。既然如今没有了债主，那电次肯定能拿着公安的薪水过上不错的生活。
42.
“医生小姐，你不会不要我了吧……”电次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心里面莫名开始慌了起来。
他神经兮兮的样子让你觉得无语又好笑：拜托，是你说要走诶？
“我只是去工作啦，去工作而已。”电次把上班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朝你强调道。
你想了下，还是把自己的旧手机递给了他：“这是我的旧手机，里面有我的电话。等去东京后就自己买一张sim卡。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就好。”
电次接过手机后本来想问，能不能抱一下医生小姐。他抱过啵奇塔，刚刚还被第一次见面的大美女玛奇玛抱过，但是他从来还没有抱过你。
以前窝在你家沙发上一起看电影的时候，里面的主角如果要分别都会相互拥抱。所以他觉得这次你们分别也应该相互抱一下。但刚要开口，楼下突然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你按着电次的背把他往外推：“快走吧，肯定是公安的人催你了。要是有事你再联系我。”
电次怔怔得点头：“那我走了。”
于是这场不伦不类，由你一时兴起的发起的过家家游戏也就这样结束了。
你没忍住给黑濑打了一个电话：“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照顾一下电次。”
“放不下心的话那你也一起回公安啊。”黑濑觉得你路走窄了。
“不，”你在电话另一边摇头：“我不想再在冰柜里看到任何熟人了。”
43.
如果要做比喻的话，电次觉得自己在东京过上了动画主人公才有的生活。
猎杀恶魔的时候不用像以前一样偷偷摸摸，反而可以拿着公安的证件对警察耀武扬威让他们不要妨碍公务。有很多漂亮的女同事，有钱可以买自己想买的东西。
可美中不足的是，厨房里做饭的人再也不是医生小姐，成了一个发型奇怪，性格严肃的臭男人早川秋。虽然做饭口味马马虎虎，但早川秋不会像医生小姐一样一边做饭一边放音乐。
所以早川秋做饭的时候就很单调。厨房里只会传来“哒哒哒！”“哒哒哒！”——菜刀切菜、剁菜板的声音。电次心想，早川秋这男人真是有点无趣。
发了工资后，电次拿这第一笔完全可以自由支配的巨款买了一台小小的CD机，又买了一张医生小姐最喜欢的Low Roar乐队的CD。充好电开机，吉他和主场的歌声慢慢响起，电次安静下来，托着下巴开始想，这个时候医生小姐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和他一样也在听CD？
帕瓦不太喜欢这只曲风阴郁的冰岛乐队，电次的CD一响帕瓦就说电次你到底在听什么鬼玩意儿，听得爷浑身难受，赶快关了。
电次抱着CD机故作深沉：你不懂，这是艺术。只有有文化的人才能懂，你没文化听不懂很正常，不信你去问早川。
秋懒得理这两个问题儿童吵架，继续躲在厨房里切菜。他略微听说过电次来退魔科之前的故事，好像是被一个医生收留了一段时间。电次这种臭小鬼哪会听歌，CD也好，专辑也好，肯定是从那个医生那里学来的。电次的音乐传进秋的耳朵里，他想，这医生品味倒还可以。
44.
电次最后抱着CD机被帕瓦赶回了自己的房间。关门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门背后挂着的书包。
一台小相机从背包里掉出来，地上滚了一圈躺倒不动了。
这台相机是你三分钟热度想学照相的时候买的。买了以后没过多久，兴趣下去，就自然扔在角落里吃灰去了。后面被啵奇塔无意中翻出来，落在了电次的手上。电次以前也没接触过照相机，你教会他后觉得新奇得很，每天拿在手里咔擦咔擦，拍啵奇塔翻肚皮，拍地上的蚂蚁，天上飞过的鸟。你见他那么喜欢，相机就彻底送给了他。
电次捡起相机，意外得发现这个相机居然还有电。于是他盘腿坐在地上，想看看自己以前到底拍了哪些照片。相机仪表盘在电次手指下不断转动，发出微微的响声：
咔哒咔哒，这张是办公室里抽烟的医生，照花了。
咔哒咔哒，这张是看电视的医生，只有一个侧脸。
咔哒咔哒，这张是阳台上抱着啵奇塔睡觉的医生，角度刚刚好。
……
电次翻着相机里的照片，惊奇得想：原来不知不觉里居然拍了这么多医生小姐的照片。
45.
晚上的时候，姬野过来早川家吃饭，顺手还带了一盘录像带：“听说这是今年最有希望得奖的电影，来嘛来嘛，一起陪我看。”
姬野带来的电影是一部歌舞片，于是吃饭的时候4个人盘腿坐在秋的客厅里一边吃饭一边看电影里的男女主在堵车的高速路和一群花里胡哨的人站在汽车顶上唱歌，在粉紫色调的黄昏里跳舞，在各种五光十色的绚烂场景里演绎他们的爱情故事。
在最后的结局里，男女主因为各自的追求不同而分手了。姬野搂住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这个片子拍得太好了，今年肯定得奥斯卡。
电次悄悄得把屁股朝远离姬野的位置地方挪了挪，心想：狗屁，他们都分手了算什么好电影。好电影的标准是大家在一起happy end.电次对男女主分手后的怀念与爱而不得嗤之以鼻：喜欢对方的话那就去找他/她啊。
46.
看完电影回房间后，电次拨通了你的电话。
“喂？”你的声音从电话那一头传出来。电次突然觉得自己有一堆话特别想跟你说，多到他自己都无从开口。
公安的新生活很好，但是总是觉得不太一样。有好吃的食物，也有漂亮的女同事，工资超级超级多，现在他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可是和他住在一起的人不是你，和他一起吃早饭的人不是你，一起吃晚饭的人不是你，一起看电影的人也不是你。这里没有人给他放cd，也没有人会拉着他一起跳舞。
有一次退魔科的同事在居酒屋聚餐喝酒，他坐在旁边一边喝可乐一边看其他人被玛奇玛喝得七倒八歪。倒不是觉得这群人相互拼酒很无聊，只是他更想和你坐在居酒屋里一起吃拉面。
不是和你在一起的话，这些原来觉得很有趣，很喜欢，很幸福的事情就都变得很没有意思。
小狗想以前自己流浪的时候，觉得不管是谁都行，只要对小狗好的话，那小狗也就喜欢这个人。但是和你相遇又分开以后，电次觉得自己想错了。他不是那种谁都可以喜欢的轻浮小狗。
他的心里有一个很特殊，特殊到自己也说不上来的位置，那里谁都进不去，能进去的只有医生小姐一个人。
“……我想见你。”电次憋了半天，在电话里对你吐出来这么一句话。
47.
从秋东京的公寓到你的住址距离30公里，电次不会开车，所以只能坐一个半小时的电车。
电车刚刚到站就他就马上蹦下车，给你打电话不停地问你在哪里了，有没有看到他。
“我在出站B口等你。”
“好啊好啊，那医生小姐你不要动哦，我马上过来找你。”电次挂掉电话就冲进匆匆的人潮里。
等见面了后可以一起回家吃饭，然后可以一起看电影，再然后他想抱一下你。
电次兴致勃勃得跟着身边的路人一起朝出口的方向挤。
48.
有家的小狗不是流浪狗。
他知道你在出口的尽头等他。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