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前言:《他的身体里住着神明》系列,一整个故事里五个独立小故事串起来的,四个小故事是互相有关的,一个是附赠的。
神明不会死亡。
一、初遇的神明
岩本照家的院子里有颗丹樱树,今天还是没有开花。
他像往常一样站在树下,盯着茂盛的树叶愣神,风吹树动,阳光穿过枝叶的间隙,细碎地闪进眼里。
他猛地闭眼,揉搓着眼皮。
再次睁眼,只见一身着皓色浴衣的少年坐在枝干上悠然自得地晃着腿。他眺望着远处,侧脸浸在光晕里,白皙的皮肤如细腻如脂的温玉。
对突然出现的好似天神一般得美貌少年,岩本不由得发出感叹,慌乱地咽下唾液,目光落到少年后背雪白的翅膀上。
他恍惚得自言自语:翅膀?什么时候上去的?
岩本在树下焦急地原地跺脚,大喊:“喂!很危险啊!cosplay的话好歹找个安全的地方。快点下来!”
少年慢悠悠地转过脸,笑盈盈地低头看着他。过长的头发几乎遮了半张脸,发丝随风柔柔得浮动露出一边眼眸。
“是你在找我吗?”少年脆生的嗓音不疾不徐的问道,勾着嘴角浅浅一笑,纵身跃下。
“危险!”岩本惊呼着,立刻张开双臂去接。
一股清冽的植物香气包裹住他,沁地眼底都是清爽。
二、恶劣的神明
『“这是哪里?”岩本低头看自己衣衫褴褛坐着木船上,他向四周观望了一圈只有茫茫无际的大海,无风无浪平静异常。身体酸痛无比,头顶烈日汗如雨下,他抬手准备擦汗,才瞧见掌心大大小小的血泡,鬼使神差地握住船桨划动。
“该去哪里?好渴、好干、好热。”』
“小孩,小孩——”
这声音吵闹无比,岩本照寻着声音,勉强睁开眼。
是坐在树上的那个男孩子。他这才看清这人的长相,眼仁极大,扑闪地睫毛带动着发丝颤动,嘴角的弧度也极好看。翅膀也在,偶尔还会微微煽动。
“原来是做梦。”他哑着嗓音含糊的说,阖上疲倦的眼皮又猛地睁开。
“喂!谁让你吃我的布丁了。”他想阻止,却为时已晚。
少年轻轻一跃,端着盘子在窗台坐下,他翻了个白眼,哼道:“不就是一个布丁吗?人类小孩真是小气。”
人类?小孩?这人是以什么立场在说话,怕不是个中二病晚期。
“你!随便到人房间里,还擅自吃了人家的布丁!我...你...”他气得语无伦次,喊得头晕目眩。
“我说,你还是不要动的好。”少年语重心长的说,咽下最后一口布丁朝他炫耀空盘。
“哈?...”
“照?你在跟谁说话?”岩本妈妈推门进屋打断他要说的话,她一脸担心地看着岩本。
岩本指着少年急促的喊:“他啊!妈妈,他还吃了我的布丁。”
岩本妈妈盯着岩本照手指的位置仔细看过后摆摆手,把他按回床上。
“我看你真是烧得不轻,赶紧休息。”岩本妈妈细致地掖好被子,嘱咐过后走出房间。
空盘已归原处。
少年赤着脚踩在床沿,饶有趣味地笑看他。
“你到底是谁?鬼魂?”岩本被被子裹得紧一时动弹不得。
“神明。鬼魂哪里会有翅膀。”少年立刻回答。
岩本敷衍得答应后翻身侧卧,道:“知道啦,知道啦。是梦。”
“不叫梦,我叫佐久间,是正儿八经的神明。”佐久间气恼地捏住岩本的脸颊用力撕扯。
“好痛!好痛!”岩本弹起来,他捂着脸停住挣扎,仿佛定住了一般僵着,恍然睁大眼睛盯着佐久间,喃喃道,“不是梦...”
三、消失的神明
漫画里说的没错,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岩本十分确信的想。
连着几日,他像是着了魔一样,一有空便站在树下,盯着那空旷的树干发愣。
那个自称神明的少年,自吃了他的布丁之后再未出现。
时间一晃入秋。
岩本原本已经把那段经历当做一场美梦,可他并不愿否认神明是真实存在的。
一日放学回家,岩本远远地看见一个身影坐在树干上。
他抓紧书包背带,脚步匆匆跑到树下,由心而生的笑意肆意攀上嘴角,甚至眼底都是笑。
他对着佐久间大喊:“你去哪了!”
语气里有再见的愉悦,也有对神明不辞而别的控诉。
佐久间看着远处的落日出神,风掀起他的衣角在空中摇曳。
好久,才缓缓低头看他。
岩本照也望着他,他看起来比初见时更虚弱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人好像比上次小了一圈。
再次毫无预兆的一跃而下,这次,他稳稳地接住了。
“好轻。”
轻盈得仿佛不存在一样,他不禁这样感叹。
四、虚弱的神明
佐久间虚弱地侧卧在地板上,整个缩成一团,翅膀随着呼吸频率一张一合,安逸得好像回到了婴孩时。连接后背的翅膀根部裹着一层柔软的绒毛,透着若隐若现得肉粉色,依稀可见细细的血管。
“是真的翅膀。”岩本盯着翅膀两眼放光,想要伸手抚摸,手指刚刚触碰到翅膀根部,佐久间就惊吓地弹跳起来,羽毛都支棱起来。
他“嗖”地登上衣柜顶,慌张中脑袋结结实实撞上天花板,抱着头缩在高度不足五十公分的间隙里,一遍又一遍语气委屈地喊“疼”。
岩本也吓得不轻,僵直地跪坐在地板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佐久间。突然,他捧着肚子放声大笑起来。
“笑什么!翅膀不能随便摸,知不知道你在亵渎神明。”佐久间有气无力得斥责道,恼羞得双颊绯红,说完又蜷缩起来。
岩本照揉了揉笑得发紧的肚皮,思索了一会,问:“神明对付人类的话,不是轻而易举。”
十一岁的岩本照就这样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位神明的存在,在他看来,神明一定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像漫画里经常有的类似防护罩一样将他的手指弹开,而非如此狼狈的逃离。
那位自称名为佐久间的神明一言不发得瑟缩着,仿佛炸了毛的猫咪。
岩本见他一动不动,心生愧疚又害怕神明降罚,主动对自己的唐突认错道歉。
可那位神明像小朋友一样执拗难哄,他花了好大的劲儿,好话说尽才让佐久间开口。
“布丁都给佐久间。”他语气柔软地命令道。
岩本点头答应,张开双臂等他下来。
佐久间迟疑了一下,从衣柜上下去。皓白色的浴衣粘上了灰尘,手脚也不列外。
岩本拿着湿巾细致地擦拭佐久间的手掌,他这才注意到,那白皙的手指尖几近透明。
一股强烈得不安感冲进心头,他自言自语得呢喃着“为什么”。
岩本记得漫画里的露神,随着时代变化,人类逐渐不再需要神明,被人类忘记的神明没了信徒和祭品,会慢消失于时间里。
“没有信徒的神明就没了存在的必要。”佐久间咬字清晰得解释道,“所以,佐久间不仅没什么神力,可能还会消失。”
岩本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呆滞地瞧着他,重复“为什么”。
佐久间笑着抽出手,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那我来做你的信徒,岩本照做佐久间的信徒。”岩本不假思索地说,又凑到他面前郑重得补充,“所以,我不想佐久间消失。”
十一岁的岩本照拥有了唯一属于他的神明。
五、健忘的神明
佐久间再一次不辞而别。
天气愈来愈冷,岩本换上了冬季制服。
“什么神啊,总是不打招呼就走。”佐久间许久不来,岩本一边抱怨着,手里的活也未停止。
捣鼓了数日,一个迷你神社做成了。
“忘记问他的名号了。”他拿着刻刀,犹豫地自语,“神明应该有尊称的吧。”
岩本照将神社置于手心,闭眼虔诚地许愿:“我的神明大人,照想见你。”
书上说得没错,心诚则灵。
“小孩。”熟悉的声音遥遥响起,窗户开了道小缝,佐久间伸出手招呼他。
岩本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神明。
他冲进卧室,书包一丢,怨道:“你去哪了?”
佐久间双手在窗台上一撑,坐在台面上撩着脚边问:“为什么照每次见我都问这一句。”
“因为佐久间总一声不吭就离开,我找不到你。”岩本缓缓向前走,在离佐久间最近的床脚坐下,像个偷窥者一般迅速瞟了他一眼。
佐久间停下撩脚的动作,直直地盯着一处想,嗯...去了一个我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到处都是白茫茫耀眼的光,无边无际的,没有风没有太阳没有时间。
“我甚至看不到自己,连呼吸都不需要了....”他张手五指挡着眼前,窥着指缝透进来的光亮,省略了自己那时的恐惧感,展开笑颜“然后佐久间就听到照的声音,就回来了。”
岩本听得云里雾里的,却对神明说的话深信不疑。他重重地点点头,声音响亮又坚定:“那我一直一直希望和你见面,佐久间就不会不辞而别对不对。”
佐久间怔了怔,“嗯”地答应了声。
“对了,我还从来没问你叫什么。”岩本问。
“佐久间。”
“不是啦。”岩本沉思说,“神明不是会有自己的职务和名号吗?”
“我...我忘记了。”佐久间结结巴巴地说,“时间太久了。”
岩本从身后掏出小小神社,攥着刻刀在上面刻下歪歪扭扭的三个字“佐久间”,双手捧着递到佐久间面前,“送给你,我的神明。”
佐久间眼底忽而闪过波光,他慢慢从窗台下来,双手接过小小神社高高举过头顶,放在阳光下细细地观赏一番过后,将它置于胸口转身笑得灿烂,说:“喜欢。佐久间超喜欢,谢谢。”
“太好了。”照抿着嘴挠头,抬手比划着说,“等我成为大人,一定送给佐久间一间真正的神社!”
佐久间面带柔和笑容,像哄小孩一样道:“那佐久间等照长大。”
他在照身旁坐下,愉快地晃脚。
“神明不会冷吗?”岩本发问。
佐久间歪头发出疑问得“嗯”声。
这位神明总是赤着脚,岩本盯着他泛粉的脚趾,利索地站起来,撂下一句“等一下”,转身趴进衣柜翻箱倒柜寻找什么。
不一会,岩本略带骄傲地举起一双棉质袜子,在佐久间脚边跪下,抬起他的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将白袜轻轻套上。
大功告成。
岩本一副小有成就地样子,得意地说:“不能让我的神明大人穷酸得连袜子都没得穿。”
他说完又去翻箱倒柜。
佐久间感受到脚上棉质布料传递给他的温度,抬起腿在袜子里张开五指又并拢,再次愉悦地撩起脚。他被人遗忘太久,尝惯了寂寞地滋味,竟被个11岁的小孩感动地一塌糊涂。
岩本又从衣柜掏出一个纸盒,从里面拿出靛蓝色底白色竖条纹的浴衣。
他展开衣服在身前比划,说:“这是妈妈送给18岁的照,照没有很多珍贵的东西,把这件浴衣送给佐久间吧。”
佐久间连忙拒绝。
“佐久间,你可以把翅膀收起来吗?这样穿不上啊。”岩本根本没听进佐久间说的话,自顾自在他背后比划着,“难不成要在衣服后面开个洞?”
佐久间思索了一会儿,说:“忘了...”
“那你这件是怎么穿上的。”
“忘记了...”佐久间眨巴了下眼,看着不像是扯谎。
我的神明记性不太好。岩本“噗嗤”一声笑了。
“那我也送照一样礼物。”佐久间拉过岩本的手,那双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他仿佛能看到这幼稚小孩拿着工具认真制作神社的场景。
岩本眼看着佐久间将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软的触感让他不由得脸红。佐久间低垂着眼帘,在伤口上细致的舔吻。
他看着恢复如初的皮肤,更加确信心中所想。
是真正的神明。
是温柔的神明。
六、虚无的神明
岩本真的去给浴衣开了洞,配了条黄底带白色细叶纹路的腰带。
新年钟声即将敲响,他拿了好些烤好蜜橘。
“新年后,照多少岁了。”佐久间问。
照盘腿坐在,双手支撑着身后,微微后倾,说:“十二岁。”
“果然还是小屁孩。”佐久间戏谑道。
岩本立刻反驳道:“才不是小屁孩,马上就会长大的。”
“小屁孩。”佐久间支着一侧脸,边调戏边将剥好的蜜橘塞进口里。
岩本不敢再反驳,年幼的他一心认为如果不尊重神明,神明是会降罚的。而且他足够虔诚,看啊,他亲爱的神明没有像之前一样不辞而别。
新年过后,岩本把好友渡边邀来家中。
听说渡边家族的祖先砍了茨木童子的手臂,被尊称为鬼族。那么!渡边一定能看到人类之外的事物吧!
他兴高采烈地拉着佐久间,问渡边:“你有没有看到!”
“你发什么神经。”渡边摇摇头,“我们家的祖先是个武将,不是驱鬼师,也不是什么灵体。”
岩本大失所望,反复跟他确认是否能看到佐久间,得到的答案都是否。
“不过...”渡边话锋一转,“我有个远房表哥,听说他小时候也能看见,现在看好像不到了。”
“本来学习成绩很好的,后来因为这件事辍学了,一朝天才陨落变成了别人嘴里的疯子。”渡边提醒道,“小心被人当成精神病。”
“他真的存在,就在我身边。我没有说谎。”不知为何,岩本极力想要向其他人证明佐久间的存在,他焦急地抓起佐久间的手晃动。
渡边记起仅见一面的远房表哥,他也总对着空气有说有笑,渡边看不见表哥口中说的那个人,甚至觉得有些惊恐。
『“翔太!”表哥叫住他,朝他招手,“想不想知道触摸一下那个人。”
渡边虽然恐惧,但按捺不住好奇心驱使,他乖巧地走到表哥身边。表哥拉着他的手放在了什么上面,在他看来完全就是空气之上,他感受到了类似人类掌心的触感,只是多了些奇异得凉意。
渡边因此发了高烧,表哥也因此被骂,来看他的时候不住得道歉。
渡边在病中恍惚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表哥身边,他勉强扯出个笑容,告诉表哥:“表哥,我没关系。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想到这,渡边站起身,伸出手覆盖在岩本手上。
佐久间仰脸看了渡边一眼,将手抽回。
渡边感受到似曾相识的触感,盯着掌心喃喃道:“啊...我信你。”
七、忧郁的神明
清晨的阳光耀在14岁岩本的脸上,他沉浸在青春气息浓郁的睡梦中不肯醒。
“照——该起了,要迟到喽。”佐久间蹲在床上,双手撑在他的枕头上。
岩本皱了皱眉头,极不情愿的睁开眼。即使这种场景在与他相处的两年年期间,几乎每日都会上演,岩本还是不由得抖了一下。
“照长大了。”佐久间托着脸颊,坏笑道。
“嗯?”岩本带着初醒得鼻音。
佐久间眼神向他身体下方扫了一眼,说:“照以后就是大人了。”
岩本抬起上半身,向下看了一眼,他猛地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只露出两只眼睛,“佐久间,你是不是得回避一下。”
“为什么?照的什么我没见过。”佐久间眨巴下眼,调戏道,“况且我比你父母的年纪都要大,照叫我一声爷爷都不过分。爷爷看孙子,才不要回避。”
“少来。”岩本盯着他的脸,尚且只有十六七的模样,怎么都无法跟“爷爷”那种感觉联系到一起。他推搡着佐久间边说,“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成长辈看,你快出去玩会儿,我要迟到了。”
“照不乖了。”佐久间叹了口气,垂着头说,“你以前还叫过我爷爷。”
岩本扶额,后悔自己年幼无知被佐久间骗得团团转。
“堂堂神明诱骗小孩,你也好意思搬出来说。”
岩本终于说动了佐久间。他穿戴整齐路过丹樱树,朝坐在树上的人挥手。
“接住我。”佐久间笑着说完,便一跃而下扑到岩本怀里,他在岩本颈窝蹭了蹭,“要一整天见不到照,没有人陪佐久间玩,一个人会很寂寞。”
“佐久间,我要迟到了。”岩本推开他,“三点半放学,在家等我。”
岩本没有如期回家,冬季白日天短,天一会儿就擦黑了。
佐久间坐在枝干上,遥遥地看见岩本与一些人结伴而归,想叫住他又噤了声。岩本因为他出了不少糗,即使再欢喜他也应该忍住,必定能看到佐久间的人只有照。
岩本跟同学道别后走进院子,他在丹樱树下站定张开双手,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不下来得话,我走喽。”岩本揉了揉胳膊,作要离开的样子。
“下!”佐久间从树上跃下,跌进岩本怀里,“照说话不算话,你看现在都几点了。”
“临时被拉去联谊了。”岩本边走边回答。
佐久间攀上他的后背,询问联谊是什么意思。
岩本在玄关处换了鞋,走上楼梯,故意曲解“联谊”的本意,解释道:“约会的意思,跟喜欢的人约会。”
现在的人管跟喜欢的人约会叫做联谊?佐久间心想。
“那你们还会去约会吗?”佐久间站在门口。
岩本没回答,拉他进卧室关上门,看了摆了一地的漫画书,叹了口气道:“你怎么摆了一地。”
“约会的话,是不是就没有时间陪佐久间了。”佐久间紧跟在他身后。
“你以后再弄这么乱,我会生气的。”岩本跪在地上收拾着漫画书。
佐久间听后立马跪在一边帮忙收拾,边问:“会结婚吗?人类长大以后都会结婚的,佐久间是不是就不能跟着照了。”
“大概不太方便。”岩本放好书,拍掉手掌的浮尘,定定得看了他一眼。
“太冷漠了。”佐久间拿走了小小神社揣在怀里,怀揣着他的所有“资产”,在角落缩成一团。
“佐久间?佐久间——”无论岩本怎么叫佐久间,他一声不应。
岩本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他原本只是想逗他一下,可这位不知活了几百年的神明心地甚是单纯,总将他随意说的话信以为真。
“没那回事,都是假话,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约会。骗你的。”他顿了顿,“佐久间一直跟着我也没问题。”
佐久间缓缓抬头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确认道:“真的吗?”
“嗯。”
“太好了,佐久间不会无家可归了。”他舒展开身体,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神社,嗔怪道,“照长大了,学会骗人了。”
岩本听言忍不住笑出声。
“你还笑?”佐久间双手撑着地板,猛地俯身凑近他。
岩本微微闪避了一下,怔怔地盯了佐久间几秒,伸出手虎口钳住他的下巴向后推,说:“长大了,所以要保持安全距离。”
“什么安全距离?”
“洗澡去了。”他忽略了这个问题,随即拿了换洗衣服。
“佐久间也要。”佐久间紧跟着他,跳上他的后背缠地紧巴巴得。
“绝对不可以。”岩本严词拒绝。
“为什么?”
“长大了,所以不能一起洗澡了。”
“为什么?有什么关系。”佐久间不依不饶。
岩本拿这位神明没办法,笑着妥协了。
八、孤单的神明
随着岩本的成长,他能分给佐久间的时间越来越少。
佐久间趴在窗户上看着岩本被朋友环绕,表情愈加落寞,活脱脱得深闺怨妇。
“照又不能一直围着佐久间转,他总归还是要有朋友的。”佐久间自我安慰道。
“唉?这么整洁?”岩本进屋便感叹眼前的光景,“怎么突然学会收拾了。”
“佐久间一直很会收拾。”
“是吗。”岩本一脸不相信。
“照有好多朋友。”
“还好吧。”岩本敷衍道,坐在书桌前。
“佐久间是照的好朋友吗?”随着岩本的成长,佐久间愈发不安。
“你是我的神明大人。”岩本拿出书本边说。
“佐久间也想是照的朋友。”佐久间绕在岩本身边不断探头骚扰,“照陪我玩拼图好不好。”
“你不能跟我做朋友。”岩本放下笔,把佐久间按在床上,拍拍他的肩膀说:“自己玩去,我还有家庭作业没有写完。”
佐久间因为一句“不能做朋友”恼地满床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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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岩本写完家庭作业,佐久间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上床,侧躺着与佐久间面对面。
佐久间的嘴唇总是带着浅浅的粉色,好似丹樱的颜色。岩本总在想,他会不会就是那棵丹樱树的树神,只不过他忘记了自己的神职罢了。
他哑然一笑,看着熟睡的人心生妄念,撑起身体缓缓凑近佐久间,佐久间动了一下,岩本立刻滞住动作,霎时背后冒出细密的汗,心脏的鼓动仿佛在耳边。他屏着气息,慌张不安地盯着佐久间,确认没醒才舒了口气。
九、神明怎会难过
岩本在连续几日晚归后,破天荒的在太阳落山之前到家。
佐久间沉迷漫画剧情,直到岩本打开卧室门的声音“咔嚓”一响,他头也不抬地说了声“欢迎回家”。
“在看什么。”岩本轻声问道,脱下书包靠在佐久间坐下。
佐久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夏目友人帐。”
傍晚的阳光散出浓郁的橙红色,透过窗户耀在他身上,睫毛反射着光,摇摇晃晃衬出毛绒绒的微光。
“这个好让人伤心。”佐久间猛得把漫画页面推近一步的脸前。
岩本正瞧人瞧得入迷,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地不知说什么的好,没等他缓过劲,佐久间催促他看漫画。
岩本接过书,粗略地看了一遍后合上漫画书藏于身后。
“我还没看完。”佐久间隔着岩本的身体奋力去够漫画书,“人家正看在兴头上。”
岩本浅浅地勾着嘴角,把书向后一拨,漫画书滑出去些距离。
“照真幼稚,还玩这种游戏。”佐久间说完匆匆站起身准备抢先一步拿到漫画,不料踩到浴衣边缘,踉跄着跌了下去,压在岩本身上。
“我要比你先拿到书。”佐久间沉浸在抢书的游戏里不能自拔,完全忽视了岩本皱皱巴巴的脸。
岩本拽住他,控诉道:“满脑子都是你的漫画书,也不问问我摔得疼不疼。”
“疼吗?”佐久间敷衍过后,又立刻起身够漫画书。
“你还有没有人性。”岩本再次把人拽回来,这次佐久间的脸离他极近,怕是再往前靠几毫米大概就能触碰地上了,岩本扫了一眼佐久间的嘴唇,喉咙慌乱地上下动了动。
佐久间倒是一脸平静,他抬起头盯着漫画书,喊道:“我又不是人,我有神性就好了,要什么人性。”
岩本利索坐起来,一手钳制着佐久间的胳膊,一手迅速拿起漫画书,毫不犹豫地把书塞进书柜合上锁拔下钥匙塞进口袋。
“我还没看完呢——”佐久间扶着书柜,脸贴着玻璃期期艾艾地喊。
“我看完了。”岩本看笑话似的炫耀着。
佐久间转过身靠在书柜上,一脸幽怨地噘着嘴。
“以后不准看漫画了。”岩本突然说。
“为什么?”面对突如其来的暴政,佐久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缠在岩本身上一遍一遍哀求。
“那换成一周不准看。”
“我现在就要看。”佐久间见苦苦哀求不管用,换了冷脸命令道。
“再说就换以后都不准看。”
佐久间立马捂住嘴,示意自己会乖乖听话,他只是想看漫画而已。
对于正看到高潮剧情的佐久间,他还是按捺不住,问道:“露神到底有没有消失。”
“没有。”岩本说。
“真的吗?”
“你一天一个布丁都没有消失,他一天一个桃子还有其他贡品怎么可能消失。”
佐久间沉沉地坐在床上,思索了一会儿,又问:“真的吗?”
“骗人是小狗。”岩本坚定地说,他转过头问,“有没有想吃的。”
佐久间转忧为喜,高举手臂兴奋地喊道“温泉馒头!猫咪老师吃的那种。”
“还有吗?”
佐久间摇摇头。
“一起去买。”岩本拉起佐久间的手握在手心。
十、神明的惩罚
岩本妈妈为送给18岁的照的浴衣不翼而飞而伤心不已。
佐久间穿着那件浴衣在岩本妈妈面前晃动,嘴里嘟囔着:“没有不翼而飞,照送给佐久间了,佐久间和照是好朋友哦。”
过了一会儿他又对着岩本妈妈鞠了一躬,说:“感谢您的贡品,佐久间很喜欢。”
岩本瞧着他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憋地脑仁直疼。
岩本妈妈看不见佐久间,也听不到佐久间说话,她忧伤了好一阵子,终于答应再给岩本买一件一模一样的浴衣。
想要买到好些年前的布样款式谈何容易,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岩本在烟花会的那天拿到了浴衣。
他穿上浴衣拉着佐久间看了心心念念的烟花大会。
岩本声称有一个看烟花的绝佳位置,拉着佐久间来到一个空旷的山头。这里俯身便能看到小吃街,每个店家都点着灯,串成蜿蜒得金黄色长河,嵌在黑漆漆得夜里。
佐久间拿着苹果糖咬了一下,转脸对岩本抱怨根本咬不动。
“不信你试试。”他私自将咬过得一边抵在岩本嘴唇上。
岩本握着他的手挪了挪,尝试咬了下后皱起眉头。
烟花陆续升到空中,随即绽放。原本纠结苹果糖的硬度的佐久间,转眼间被灿烂盛大得烟花吸引,兴奋地语无伦次,狂拍他的肩膀。
岩本接过佐久间的苹果糖,右肩被拍地生疼。
又有烟花腾空绽放,一阵“噼里啪啦”得声音过后消散在夜幕里。他看着烟花,心头被莫名而生得悲戚拢住,倘若这是像烟花一样短暂美丽的梦,他会不会后悔。
岩本看向佐久间,烟花绚丽的色彩映在佐久间的眼底,像是一部快速播放的电影。夜风习习,撩拨着发丝浮动,仿佛回到第一次见他时的光景。
“‘是你在找我吗?’”沉寂在记忆深处声音响起。
“佐久间!”岩本大声喊道。
佐久间目不斜视盯着天空,疑惑地问了句“什么”。
在随后的烟花炸开声响淹没了岩本的告白。
好一会儿,佐久间才转过头问:“你刚才说什么?”
这位履历相当活了几百年的神明,恐怕不会对他有那种意思,想到这岩本不禁为自己的唐突莽撞后悔。
岩本也不确定佐久间到底听没听到,含糊地回答:“没什么。”
“可是佐久间都听到了。”佐久间眨了下眼,笑着说,“照说的,很喜欢佐久间。”
岩本羞得无地自容,别过脸去,“你就当没听见好了。”
“可是佐久间听见了啊。”佐久间凑到他脸前。
“那你想怎样?讨厌我?立刻离我而去?”岩本眼看糊弄不过去,气急道,“还是就我男朋友!”
“好。”佐久间声音清脆,语气干脆,干脆到岩本以为自己听错了。
“唉?”岩本愣愣地盯着佐久间,不敢相信地挤了挤眼,“不是...哪怕你不同意,我也不会赶你走,佐久间你用不着委曲求全....”
余下得话被佐久间的吻堵了回去。
岩本忽而觉得自己好似精神错乱,神智失常一般头脑绕雾。
“佐久间也喜欢照啊。”佐久间连忙说,“照不知道吗?”
“什么时候?”岩本想说完全不清楚,拉着佐久间的手放在脸颊上,“我是做梦吧,你快点让我醒过来。”
佐久间捏着他的腮帮子,边扯边说:“现在呢?醒了吗?”
“疼疼疼!醒了!醒了!松、松手。”岩本揉着脸颊,看看佐久间再看看山脚下涌动地人群,兴奋之余一把抱住佐久间锁进怀里,嘴里念叨着“不是梦!真好,不是梦。”
“松手!扯到羽毛了!”佐久间推开高兴得丧了心智的岩本,踮起脚拍了他脑袋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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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卧室,岩本就锁了门,将佐久间按在墙上亲吻,曾经多年得妄想,再也不是妄想了。
他推着佐久间跌到床上,将他压在身下,宽大的翅膀铺满了半张床,急躁如雨地吻蔓延至颈部。
佐久间无力招架,眩晕中不断叫喊岩本的姓名。
岩本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亵渎神明。”佐久间喘息说。
“有什么惩罚吗?”岩本眼底沾染了醉醺醺的情欲,双眼迷离地说。
佐久间眼珠一转,说:“罚你....永远做佐久间的信徒。”
岩本操着低沉的声音,如沸腾的水面冒出的气泡,“是个不错的惩罚....”
夜色如水,身下的人仿佛也化成了水。
(剩下的明天发,果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