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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店在代官山。
银行账号里有三千万，日币。换算成人民币堪堪一百五十万。对于奶茶店来说，说少不算少，说多不过是几个月白花花的流水东去也。
固定成本算机器设备和室内装修，流动成本是原材料，纸杯和昂贵的租金。还有人工成本，雇来的戴眼镜爱皱眉的东大研究生，本科在国内念的，自我介绍的时候为了凸显幽默，说本科毕业于人大附中附属大学。这是一个笑点，东大生提醒挠头的金博洋，这个地方可以笑。
奶茶店的经营用惨淡来说都太乐观。从早上十点到中午十二点，半个顾客的影子都没有。窗外是东京十二月的街头，灰蒙蒙的，迟疑着要下雪。行人穿着大衣裹紧围巾顶着风向前走，没人顾得上抬头看一眼霓虹招牌。湖蓝色，闪着银白色的天天喝奶茶几个中文字。还有一行意译，每日タピオカを飲む。
金博洋坐在工作台背后的旋转椅绕了一个圈又回到原地，又顺着惯性再转一个圈。
东大生忍不住啧了一声，抱怨，您能别在老在我跟前晃悠吗？晕！
晕吗？金博洋懒洋洋抬起眼皮看，慢悠悠地说，你还是练习得少，直立旋转做出来了吗？最近还上冰吗？
打住打住，东大生推了推眼镜，别光问我，宇野昌磨答应拍得奶茶宣传照在哪儿呢？您这个奶茶店还打算干吗？不干咱可开始找新兼职了。
在问，他忙。金博洋低头摆弄手机，屏幕亮了打开又关上，动作一气呵成。不认真看很难发现他只是在做无用功，连聊天界面都没打开。
东大生一只手伸过来拎着着他后颈逼他给宇野昌磨发信息。过了半小时那头发过来一张照片交差。板正的脸严肃地举着一杯奶茶，背景是他新开的俱乐部。顶头几个大字，真葵俱乐部，是老婆女儿的名字。
又过了十分钟，宇野昌磨发，要不你来给我当跳跃教练吧？
金博洋不接茬，打字飞快，thanks bro.
这张照片被宇野昌磨po在推特上。说，好朋友博洋金开的奶茶店，大家都去尝尝吧！除了自己，本田真凛，不，宇野真凛也捧着奶茶笑眯眯。金博洋心里感激老朋友够义气，举过手机给东大生交差。瞧瞧，瞧瞧！
说完半个身子又缩回工作台，下巴抵在桌面上，窗外一只鸟儿倏地略过去，他懒得扭头了，眼珠子跟着动。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他哼了半句不成调。
隔了半个小时东大生痛心疾首，举着手机义愤填膺。
毫无水花毫无水花！糊滑就这么糊吗？
你俩这才退役多久啊？半小时过去了，一个开奶茶店的无人问津，一个开俱乐部的连自己的学生都不转发捧场？
金博洋装死，看东大生张了张嘴又闭上，福至心灵，说，没戏，别想了。终于站起身扯过来奶泡杯做拉花，一个拉花做得只剩拉胯，金博洋不想喝又舍不得倒，推到东大生面前讨好地说，高材生，等等是不是还要熬夜学习啊，来来，下午来一杯咖啡提神醒脑，正正好。
别贫嘴，东大生拧着眉头拿过来喝一口，说，再这样下去怎么一个办法呢？
对呀，怎么办呢？金博洋想。 不怎么办，走一步再看一步吧。
实在干不下去，咱俩把钱一分，你走你的阳光道，我回楼上睡大觉。
老天爷给金博洋在花样滑冰的跳跃和旋转上加满技能点后，不留情面地替他关上其他所有的窗。买东西也许会被坑，做生意大概率会赔钱。大到店面被中介诓着付了差不多几个月租金的房东礼金结果其实地段平平根本不是抢手货，小到若干年前买的蜜袋鼯本是男儿郎却假扮女娇娥。
他的拉花再一次失败，一团白色的泡沫慢悠悠地在咖啡杯中央化开。在东大生的白眼中金博洋义无反顾，嬉皮笑脸地再一次推过去兜售自己创造的残次品。看！爱心图案。理不直气也壮。
招助理的时候第一要义是日语好，第二要义是善良。东大生，来申请的时候老老实实说了赚钱想看羽生结弦冰演，当天就录取了。理由是，粉丝见粉丝，两眼泪汪汪。
拿了offer东大生立刻进入心动嘉宾反选阶段，推着眼镜问金博洋，你真的是羽生结弦粉丝吗？
金博洋掏出签名照，两只小熊猫靠在一起笑眯眯，背后有羽生结弦签名。铁粉铮铮，毋庸置疑。你有吗？你没有！金博洋边往钱包里塞边欠欠地炫耀。
网上说你俩有点事？东大生不放心。
瞎说，不是，没有的事。金博洋拒绝三连。我俩数十年如一日通过电子邮件交流，伊妹儿，懂吗？内容主要是，新年好，和生日快乐。再多日语我也不会啊。
东大生看他言辞凿凿，再加上开价不菲，决定从善如流。论性价比很难在东京都市圈里再找到比此地更好的工作了。他盯着金博洋的后脑勺想，这是东京都老板智商池的一片洼地。
两层小楼，楼下一爿小店卖奶茶，打烊了拉上玻璃门上楼就是金博洋的卧室。一张床垫堆在墙角，半块地毯扯着墨绿色的花纹。游戏手柄和屏幕倒是崭新的设备，他特地从国内漂洋过海不辞辛劳地背过来。
屋顶是尖尖的，特意开了半扇正正方方的天窗。玻璃透过来的天窗像显微镜下的透明玻片。运气好的时候能够遇见月亮来串门，像只毛茸茸的猫，悄不做声地窝在他的胸前。
不出意外，宇野昌磨的广告收效甚微。金博洋伸了个懒腰挪挪屁股，又朝屋外探一探。
怎么还不下雪？
要不今天你早点回学校吧。
东大生点头称是，下一秒围裙就已经挂在工作间的挂钩上。撒有拉拉。
再过半小时就到打烊时间了，今天恐怕无一人上门，金博洋做出判断，干脆早点关门吧。他踱到门口慢悠悠地拉门，拉到一半被一只手挡住，手腕意外地很熟悉，一串又一串手链，一定在哪里见过。
他抬起头，看见一张脸，这张脸也见过。
是羽生结弦。
他正在微笑着望着金博洋，眯起眼睛来，
天天，好久不见。我来的时间不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