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中篇,战损CPTSD零。
本来想一发完结果越写越多。
重修重命名版本。
【请慎重选择阅读本文】
这种丧心病狂报复社会的文字,我真的很想一发完,写的太不知轻重了。原谅我污染tag。
我不想弃文,所以我觉得还是要努力写完才好,希望能在这里送给大家一个完整的故事。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如果你神清气爽只是想看点甜饼打发时间,请你【不要进来,不要进来,不要进来】。
不要冲我,我是友军。
文中关于病情变化与处理描写都是从其他小说电影论文参考来的文字与情节,所有文字的具体出处我都会在文章末尾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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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病床正在走廊上快速滑行,日本护士们身量娇小,平时连暖水瓶都拎不动,可是这架床她们却推的很轻松。
病床并不是空的,薄薄的床单下的确盖了一个病人。
那人平躺下来的身体,轻薄到几乎与床板行成了一道水平线。
“降谷先生…”
人群一大半的脚步停在了手术室门口,一个人的手一直拽在病床上,却不得不在此刻松开,忍不住出口喊出他的名字。
这声音唤醒了病人。
他开始惊恐的看向四周。
地板是纯白色地砖,医护们穿着纯白色大褂,天花板灯是纯白色光线,浑浑噩噩,如同正午阳光的暴晒一样不详。
“风见。”
降谷零沙哑着嗓子,嘟囔出声音。
“风见,快跑…”
风见还未听清,便看见自己上司突然试图翻身坐起,结果却重重滚落在地面上。
点滴针管从他静脉间暴力抽离,人群急忙围了上来,试图扶起跌在地上的降谷零。
零踉跄站起身,拉起风见将他护在身后,猛推着病床开始向走廊的反方向逃跑。
几个护士闪躲不急,手里的东西被撞的七零八落,手术器械、玻璃瓶与葡萄糖立时滩碎在走廊上。
“先生,请你躺回去。”医生走了过来,不禁颦眉。
地板上一片狼藉,那双蜜色的手正紧紧拉住病床,像是战后饥饿数日,终于从尸山废墟中扒拉出一块干面片的小孩。
新来的护士凑上去看清了他的模样,却被吓的往人群后躲了躲。
他的右手食指被砍掉两个指节,当然,这并不耽误双手的正常使用。
金发很长,像是很久没有碰水的杂草,全部黏在头上。
病号服从肩上滑落,露出脖子,一条割痕绕了半圈,早已愈合,留下蜈蚣一样的增生疤痕,上面叠着几道红紫色的勒印。
一米八的个子,瘦骨如柴,看起来体重只有一百斤。
医生叹了口气,终于不耐烦的走过来拉住手术台。
“麻烦你配合治疗。”
金发的人因着这个动作恐慌起来,发出沉如小兽的呜呜声,双手开始用力抢夺,连断掉的食指都跟着弯曲发白起来。
走廊里的医护人员们不知道如此残破的身体如何还能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
那个走上前的医生因着大力拉回的惯性扑出身体,迎面撞上灰到没了生机的双眼。
降谷零往前迈了一步,却不幸赤脚踩在玻璃片上。他就这么忍着疼,硬生生拖住腿站直身体,在地上留下一个滑行的血脚印,夺过护士的手术刀,挟持在了医生的脖子上。
“快住手!”
纯白大褂的训诫声回响在纯白墙壁间,暴晒下的医院走廊里开始散发出更多不详。
“我们是好人,是医生。”
“你在医院。医院里是安全的。”
“请你把刀放下。”
外面几个人听到动静,急忙闯了进来。
手术室里僵持不下,医护们站的离这位高位警官越来越远,连那位公安下属也在震惊中逐渐蹲在了地上。
降谷零的鼻尖在噪音中逐渐蒙上一层薄汗,耳畔充斥着医生们反复惊惶的声音,将他眼前的病床再次幻化成一道道铁栏。
他绝望的握住刀,一步步向后退着。
——这有个笼子。
人群被悄悄拨开,一双黑色的短靴踩在了玻璃渣与葡萄糖上。
来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紧紧盯着举刀的病人,向医生们竖起一根手指,请大家都不要再出声。然后就这样一步一步的离开人群,越走越近。
——这有个笼子啊!
“降谷君。”
一个声音轻柔的响起,像是害怕吵醒婴儿的哄睡。
金发人猛的拽住人质向后退了一步,地上的血脚印也随之多出一道。
黑发的人嘴唇颤了颤,看着血迹,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是我,我是赤井。你不认识我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手术刀突然松动了一下,起皮干燥的嘴唇一张一合,发出沙哑的声音。
他认出了来人,却念出另一个名字。
“莱伊…”
黑发的人眼眶有些发涩,见状又向前试探着走了两步,伸出一只手。
“是我,我是莱伊。”
——莱伊,这有个笼子。
熟悉的声音将他逐渐拉回现实,降谷零看见了白色的地板,冰冷的手术台,还有一双湖水般的眼睛。
他的知觉在解离中挣扎,恍惚间看到面前那人的长发被剪短,再变长,又变短。
——莱伊,我真的好饿…
一只手安静的伸了过来,并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
“把刀给我。”
降谷零怔怔的看着赤井,听着他的声音。
“这是医院。”
“你身旁的人是医生。你已经回来了。”
“把刀给我吧。”
他的眼神逐渐清澈,看清了那人的短发,又顺着赤井的手看到刀下的白大褂,闻到了消毒水味,以及手臂里那个惊恐的眼神。
降谷零放松下了身体,竟然真的顺从着赤井的动作,松开医生,缓缓递上了手术刀。
另一个医生看准机会,急忙走上前来从降谷零背后扎进一针麻醉剂。
“别动他!”
赤井大声喝止却已经来不及。
降谷零本来清明的眼神顿时浑浊,再次凶狠的抓起手术刀向后反击,眼看就要伤了人质,刀柄却被赤井抓住硬生生掰了回来。
他不该只有这么小的力量,以前跟FBI掰手腕,他总是赢的那个。
零被紧紧捏住双臂,直到肌肉僵硬。医生推完那一针麻醉剂用了很久,走廊里一直重复狙击手反反复复的安抚声。
“这里是医院。你需要手术。”
“已经没事了,你已经回来了。”
“你回来了。”
麻醉剂作用很快起效,降谷零的身体沉重下去,护士们眼疾手快的推过手术台,将糟透了的身体放平,推进手术室里。
“都请出去吧。”
一个护士叹了口气,关上了大门。
**
手术室的门框上亮起红灯。
公安们围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安静的等待天亮。
赤井离开人群,独自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一根又一根的抽着烟,并没有人请他注意医院是否禁烟。
每一根烟抽完都需要十分钟,两根烟后,一个护士拿着纸笔走了出来。
“家属在吗?”
风见急忙走上去接过笔。
“我是他的属下,我可以…”
“我需要家属签字。”
护士立马抽开打印纸,拒绝的不容商量。
“全麻的规章。紧急情况下打电话联系家人也行。”
风见愣住,盯着那个笔,又眨了一下眼睛,看向其他的公安们,说道:“据我所知,他没有家人了。”
他是个孤儿。
“那也不能你签啊…”
护士不解的回答道,死死抱着那副纸笔,用暖气瓶都拎不动的力度,守住医者用于自保的规章。
——那谁签啊?
风见仔细想了又想,竟然一时间不知道降谷零以前做手术时,是谁来为他签字。
——无论是谁,你们救救他吧。
医院的手续真是太不合理了。
——救救他吧。
突然,护士看着这个高个子男人,就这样在走廊里,在众目睽睽下,从站姿变成蹲姿,从蹲姿又变成跪姿。
日本公安低下了头,膝盖上又冰又凉,就像医院的规章一样。
“让我签字吧,拜托你。”
护士将文件抱紧,有一秒想要拔腿逃跑,又有那么一瞬想要扶起地上的人。
他们就那么呆呆的保持住自己的动作,直到第二个护士的声音透出手术室。
“字签好了没啊?都在那等着呢!病人迟早要被你们耗死。医生说他可能遭受过长时间酷刑,等做完手术,他必须马上转院接受心理治…”
她说着说着,推门走了出来,却没想到门口坐了这么多人。
地上还跪着一个。
每一个人都看着她的脸,煞白煞白的。
风见听到这些话,大滴大滴的眼泪掉在了地板上。
“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啊?”
第二个护士也呆呆的站住,求助似的看向第一个护士。
那姑娘无奈又死板的解释道。
“他们说患者没有家人了。”
第二个护士沉吟片刻,突然大声问道。
“赤井秀一?谁是赤井秀一?”
走廊的尽头,那个人在公安的注视下掐灭了烟扔进垃圾桶,快步走了过来。
“我是。”
护士打量了他一眼,又请他出示证件证明身份。最后谨慎又郑重的问道:“病患被麻醉前说了你的名字,你愿意…”
“笔给我。”那人没有一丝犹豫,接过了纸笔。
第一个护士接过签好字的文件,捅了捅第二个护士的胳膊问道:“这合规矩吗?”
“哎,难不成现在去找福利院或者基金会签字吗?”两个护士都有些伤感,看了一眼那些煞白的面孔,走回了手术室里。
铁门再次关上,红灯印在赤井绿色的眼睛里。
就像那晚围捕琴酒时正午的太阳。
那一天,波本用身份的暴露换取了琴酒的坐标。
军部医院住院大楼被打开的时候,五百多个名幸存者互相拥抱,庆祝劫后余生。
狙击手疯狂的奔跑在走廊里,可是无论怎么跑,他都再也找不到公安的身影。
波本走的不声不响,没有一个人知道他跟他的分队是何时被朗姆劫走的。
****
赤井记得那天太阳很毒,自己的耳廓甚至因为长时间佩戴的耳机而撑到发肿。
他跟半支分队藏在墙壁后,带着头盔,身上是重重的防弹衣。枪声停下的间隙,他率先跑出掩体,几梭子弹合着风激起墙角的白灰,组织的一个人终于应声倒地。
琴酒在一个组织基地被端后,毫无预警的攻击了联合队伤员所在的医院。这些人来不及转移回东京,此刻正相互依偎着藏在住院部可以隐藏的各个角落里,自卫并等待救援。
所幸波本情报及时,事发突然,他只得用容易被截获的医院公用通讯设备通知联合小组。
伤员们自发的组织了几次反击,终于等来了支援。
赤井带队包抄,最后打得琴酒大部分兵力节节败退,只得抓了几十个来看门诊的平民人质躲进门诊大楼三层,进退不得。
小队行动进展的还算顺利,琴酒大部分的火力都已收回,只剩几个散兵还在住院楼游击,伤员们自发的组织应该足够防御。门诊大楼被层层包围,赤井带队冲了三次,终于从正门抢了进去。
——必须赶在组织援兵到来前,把琴酒逮捕,让病人及时撤离…
赤井想到这,在耳麦中道出了命令。
“一队注意,留守正门,拦截伏击援兵,一个都不要再放进来。”
“二队现在分两支,十人从楼梯上楼顶,占据高处狙击,剩下的跟我去三楼解救人质,所有人注意射击角度,琴酒是左手惯用者。”
“三队准备救援,等二队就位后,前往住院部,掩护伤员与平民全部从后门撤离。重伤与妇孺先撤,轻伤愿意留下的就…”
“都先不要来住院部。”
一个不该在此时出现的声音出现了。
降谷零。
赤井听到他的声音后变得有些激动。
“你还回来干什么,赶紧撤!”
“你如今还学会指挥我了?”
降谷零的声音竟也跟着急躁起来,正事还没来得及说,两人就在耳麦里吵起了嘴。
“你已经暴露了!住院区现在没有重兵部署,如果被发现你一个人在那…”
降谷零打断赤井,他似乎正在大步奔跑,说话的声音跟着气喘吁吁起来。
“真是难得,你也知道住院部没有兵力部署?”
赤井以为降谷零是在责怪他没有撤离伤员,丧尽先机,急忙解释道。
“我知道你情报及时,我已经在尽快了。所幸琴酒的人大部分现在都被拦在了门诊大楼里,等到二队就位,我就派三队…。”
“琴酒有突围意向吗?”降谷零再次打断道。
“他突围不了了。我会带人解救人质,你赶紧走吧,不要再…”
果然,赤井与降谷的正常对话永远不会超过三回合。
“你脑子是摆设吗FBI?”
几个FBI的二队队员立时冲着通讯设施发出了喝倒彩与嘘声,但这并不打断公安警视正的思路。
“他重兵被你困在门诊部,我们的伤员主要分散在住院部。琴酒突然伏击医院,被你围到自身难保,连像模像样的突围都组织不出来,闹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拉几个来看病的平民人质垫背,然后被你逮捕?”
话虽难听,但赤井听进去了。
指挥者片刻沉默,立时修改了命令。
“三个小队的所有爆破警员现在立刻出列,两人一小组马上去住院部的四栋大楼,重点排查建筑结构、承重走向。”
降谷零停止了奔跑,他似乎正站在一个空旷的屋子里,说出的每个字都有回音。
“我已经找到一个了,不然没事跑回来干什么?住院部四号楼一楼的药剂仓库埋有重型炸药,另外三栋与本楼承重结构一致,我这里炸弹还有十分钟爆炸。”
风见急呼道:“4号楼里我们的伤员最多啊!其他的爆破员过来需要多久?”
赤井也停止了动作,靠在墙角犹豫起下一步的行动。
“你会拆吗?”
降谷零没有正面回答,炸弹还在倒计时,他来不及去多想。
“所有人都先离远点,等所有引爆器停了再过来。我只能停住引爆器。”
赤井反应很快,怕大家跟不上降谷零的思路,便补充命令道:“二队都听懂了吗?分成两支,一支准备突围前往住院区附近掩护爆破员,另一支按原计划占领狙击高点,提防计时器停止后朗姆派人用手雷或者重火力引爆炸药。”
降谷零被赤井与他的默契惹恼,出口讽刺道。
“挺重视我啊,舍得把二队给我。三队公安注意,来三个会拆C4的去其他三栋楼,剩下的在附近掩护我们。二队还是老老实实在狙击高点呆好吧,琴酒的直升机型号你们都记住了吗?”
赤井身后的几个二队FBI被降谷零的无礼怼到面面相觑,赤井本人也无奈的挑了下眉,手中却打出动作示意小组继续前进。
“你不要使唤我的人。大家…都听警视正的吧。引爆器停了请你迅速撤离,不要再耽搁了。”
“闭嘴吧。琴酒要是跑了我就先杀了你。还有,照看好我留在你那边的人,折一个我也杀了你。”
…
赤井揉了把眼睛,不再去看手术室的灯光。
当时一切听起来都那么轻松,可是后来,降谷零就是不见了。
哪怕那天答应降谷零的事,赤井都做到了。
——照看好我的人。
想到这,狙击手弯下身拉起风见,用力捏在他的手腕上。
“起来吧。”
“他如果看到你这幅模样,会骂人的。”
风见酸酸笑了一下,站起身来,侧脸拿掉眼镜,胡乱往眼角抹了一把。
“我已经连夜通知警察厅派直升机过来,今晚就能转院回去。你知道,东京的医生要好很多。”
赤井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风见的肩膀。
他的电话再次响起,这才注意到自己早已带了耳机。
听筒里传出了几公里外朱蒂的声音。
“审讯不顺利,两个人都不肯开口。”
赤井看了一眼手术室的灯,有些盼望着等他回来时灯能变绿。他向风见示意,转身离开了医院。
“知道了,我一会就到。”
****
其实今天本应该是一个令人高兴的日子。
赤井乘坐电梯前往审讯室时,看到大厅里几个年轻人正在忘我的庆祝。
贝尔摩德与朗姆终于落网。
两个人的审讯室左右挨着。
组织最后一个据点的某个地下实验室被炸毁后,这个漂亮女演员就如同玫瑰被吸干了血液一般突然老去。
她坐进警车被押运的半个小时里,朱蒂看到了世界上最光怪陆离的时光穿梭。
至少50年的光阴,从她美丽的面容上一帧帧的抽离。
直到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赤井进门后看到玻璃后坐着一位莫约80岁的优雅老妇,竟也一时惊诧的说不出话来。
朱蒂擅长美国刑侦审讯,尤其是针对年轻罪犯。她此刻正在使用感化罪犯的那套话术,比如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母亲,为什么她不在杀人前,先想想受害者与自己的母亲会有多难过。
“真感人,你不知道我的母亲就是我自己吗?”贝尔摩德讥讽笑着,用手指蘸了蘸水,在玻璃上画了个X。
朱蒂气的干脆直接提问——你们还有没有其他据点,那位先生现在又在哪?
“别费功夫了。”女人年迈的声音说道:“我都成了这样,想必那位先生也活不久了。”
朱蒂最后被气的脸色铁青,转身看向抽烟的赤井,希望他也能说两句。
赤井却意外的问起关于降谷零的事。
“哦,波本那个可怜的小猫。”贝尔摩德的脸色恻隐一瞬,却也难得话多起来:“我还一直挺喜欢他的,没想到他是骨头那么硬的警察。你最后是在哪找到他的?”
“地下的监狱。一个…”赤井握紧双拳,咬着牙道:“一个狗笼里。”
找到降谷零的时候,他的头发长到根本看不清脸,身上拴着铁链,身旁都是排泄物。
贝尔摩德示意自己需要烟,赤井便扔了三根进去。
女演员刚一点着,便觉得这烟的口味实在太冲,皱了皱眉,想想自己也没什么余地再瞎讲究,只得凑合抽了几口,徐徐道来。
“那天朗姆在医院抓到他跟他的组员后,就带回了组织最后一个基地。”
“他是怎么被抓的?”赤井也点起烟,坐直身体,心像是水中的铁球,沉沉坠着。
“不知道。朗姆当时是用警察厅自己的直升机逃离出来的,我记得带波本来时,他跟他的组员都没受什么伤,也不像是经历过一场恶斗。”
——是吗?
赤井沉吟不语,将烟灰无所谓的弹在地上。
——没有打斗迹象,难道是自愿走的?
他眼神空洞,遥遥越过贝尔摩德银白的卷发,死寂的问道:“你们用刑了吧?”
“用了。不过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应该就是常见的那一套吧。何况最开始我也不在据点,一直在外面与你们周旋情报。听行刑的那个小猫说,波本每天都是彻底昏厥后被拖回牢房,几周下来也死活不肯透露一句你们的行动计划,不肯向你们发出一个假的求救信号。”
“说实话,我都看不出来他原来是这么较真的一个警察啊。你们两个当时在组织里也算坏事做尽,真是难为你们,能装这么久。”
贝尔摩德看出了赤井秀一试图故作轻松的面部肌肉,不禁翘起了腿,又跟朱蒂要烟。
“我不抽烟。”朱蒂抱起胳膊,叫人送了一杯水进去。
这位年老的妇人只得就着凉水,继续无奈抽着赤井呛人的烟。
“不过任谁刑讯也总有熬不住的时候。听说他扑到刀上试图自杀过一次,脖子被砍伤,也伤了食道。后来被朗姆严令,抢救回来了。”
“再后来,外面都是你们的天罗地网,我也不常出去了。”
赤井抱起胳膊哼了一声,靠在了椅背上。
“朗姆怕他真死了,毕竟他是警部高层,留着的好处总是很多。他养伤那两天,朗姆就把他关在笼子里,让他看自己的属下被审讯。”
贝尔摩德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你知道吗?他看到自己的手下叛变时,会流泪。”
“同时逮捕的其他十二个公安,有的熬不住了就会松口说些情报。最开始他只是破口大骂,当时他伤了嗓子,骂也骂不清楚。”
“再后来,有一个骨头跟他一样硬的公安,审讯时候死了。波本好像很重视那个人,那天执刑的是他的另一个手下。”
“波本那天张大了嘴一直在惨叫,喊着些什么都怪自己无能,不怪他们,想招就招吧。”
“朗姆砍了那人的头挂在顶灯上,那一周真的很吵,整栋楼都是波本的哀嚎声,喊到嗓子都没声了还不消停。那个时候,我就感觉可能他精神不太正常了。”
朱蒂突然感觉到玻璃外的整张桌子都在抖动,抬起头时看到赤井的太阳穴突突跳着,却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后来呢?”那双绿色的眼睛越来越深,聚起了浓浓的恨意。
“后来啊。我记得三周前吧,你不是因为叛变公安求救的假信号带人闯过一次?你中埋伏撤离后,有个FBI也被逮捕了,朗姆那天心情特别好,拿着那人FBI的防弹服在审讯室里招摇,说波本现在就是基地最可靠的保障,只要他还活着,绝不敢有人用重武器直接轰炸。”
说着说着,贝尔摩德讥讽的笑出声来。
“那个被抓的FBI最开始特别坚定,我记得他在第一次受刑的时候喊过振奋自己的口号,还告诉波本,说你一定会带人来救大家的。结果他没蹦哒几天就熬不过刑讯自杀了,也不知道那个小刀片他是怎么带进来的,最后胳膊上划的口子像是小娃娃的嘴。”
“波本自杀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次次都被抢救回来。之后他开始绝食,朗姆还每天会派人来给他挂营养液续命。”
“再后来,营养液也不能挂了。那个FBI死后,我猜波本怕你们攻战时会心有顾及,又或者就是嫌绝食死的太慢吧,他会用输液管绑在笼子里勒自己脖子,不过那些输液管质量也不太好,最后管子勒断了也没能勒死。”
“我劝朗姆,毕竟同僚一场,实在问不出来什么还不如给他个痛快…朗姆却…”
话还没说完,赤井秀一突然掏出腰间配枪,将弹膛里的一颗子弹退了出来,夹在中指与无名指的之间,摔门走了出去。
隔壁朗姆审讯室的大门被大力推开,詹姆斯正在与黑田焦头烂额,面对软硬不吃的罪犯束手无策。
FBI的王牌狙击手就这样突兀又大步的走到玻璃后,短靴发出哒哒声,击打在地上,绿色的眼神仿佛淬了毒一样。
他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抓起朗姆的领子,一拳拳的挥砸在那人脸上。指间的子弹尖锐,在老人的面部留下一道道血坑。
——畜生。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几个站岗的警员根本来不及反应,审讯室里的罪犯就已经被打的面目全非。
詹姆斯急忙喊道:“快拦住他!”
赤井的拳头已经开始瞄准朗姆的脖子,子弹被一拳推进老人的动脉,血几乎是随着拳头间的金属喷出来的。
——畜生!
狙击手被三个警员拦腰抱住,拖也拖不出去,他挣脱出一只手臂后又向朗姆的太阳穴上砸了一拳。结果,连詹姆斯也跑了进来,拦在赤井与朗姆的中间。
最后,朗姆被带走急救,赤井倒像个是罪犯一般被扭压在了地板上。警员松开他的时候,他虚脱的不能起身,半张脸贴紧地面,沉沉呼出的气体在瓷砖上留下一道水雾。
他并没有把审讯室反锁,也许就是希望有人能用理智拦住自己。
黑田磕了磕手中的文件,低着头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审讯室。
赤井起身后站的笔直。审讯室里只有詹姆斯的踱步声。那颗子弹他也没扔,合着血婆娑在他的指尖。
詹姆斯从未面对过如此失态的属下,怒其不争的围着他转了两圈,用手冲着他的脸指了又指,最后憋出一句话来。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再怎么样也不能当着日本公安的面打人!你现在让我怎么办?我不表态都不行!”
****
后来,赤井就被处分了。
大事化小的处分。不是很严重。
他被禁止参与一个月的联合收尾行动,写了一篇长长的反省,通报开会批评,还被迫做了几次战后心理测试。
等他再见到降谷零时,是回到东京的一周后。
那具残破的身体当晚就被直升机转移到了东京最好的医院,窗外是最好的风景。
可是后来,窗帘却被护士紧紧拉住。
再后来,帘后的窗户也被钉死。
再再后来,降谷零就被转移到了一楼。
最后,他换了一家医院。
赤井是随着押送贝尔摩德的警车装甲队回到市区的,其实那天晚上他就想去探望,医生却说特殊监护病房里不适合太多热闹。
可是探望不成的几天后,赤井就被黑田一通电话,专门叫了过去。
当然,不是之前的医院。
赤井扬起头,再三确认了地址,最后右手插兜走了进去。
这是东京的一家精神疾病医院。
院长的办公室里早已人头攒动,黑田,风见,还有两个军医,一个护士。
军医盯着面前的美国特工表情复杂的看了几秒,开始职业又毫无感情的简单解释起了前因后果。
“风见警视向我反应过上次警视正手术没人能签字的问题,于是我在降谷先生清醒后,询问过他的意愿,希望他能填写一个自己的紧急联系人。”
医生手里有不少文件,他调换出备份的档案,低头念道。
“我发现他在警部的档案上其实填过一个人的名字,叫诸伏景光。”
风见听到赤井开始不自在的抠起指甲,好看的指节间发出了甲床摩擦声,只有几响,却不明白这是什么缘由,只得继续凝神听着医生讲话。
“我问他诸伏先生现在在哪?他说赤井秀一不肯救,死了。”
“于是我问他,谁现在可以做你的紧急联系人?”
军医抬起头,发现绿色的眼睛早已走神,干咳了一声。
“他说,赤井秀一。”
医生话音一落,几个人便紧紧盯住了狙击手的眼睛。
降谷零的回答已经困扰他们好几天了。
他们期盼能从那张永无波澜的脸上看到一个表情变化——可以是一丝惊讶,一丝退缩,一丝不情愿。
只要是关于他们往事的八卦线索,都行。
什么都行。
并没有。
赤井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他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医生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FBI总部那间陈尸房值班室里经常播放的纪录片旁白,随随便便,轻轻松松,就这样把一个人的一捧光阴一笔带过。
赤井在众多注视下,眼神的确变了,只是从一种空洞的失焦,变成另一种空洞的失焦。
他继续抠着指甲,嘴唇抿的很紧。
——是吗?
——也可以是我吗?
整个屋子随着赤井的思绪沉默下来,气氛也因此变得诡异。
风见最了解赤井这几个月来是如何费尽心思营救降谷零的,见他此刻有些不自在,开口打破沉默,急忙宽慰道。
“降谷先生回来后状态一直不好,他说你的胡话,你可千万不要当真。行动的时候你救过很多人,大家都看在眼里,据点被拔除后,队里的人都把你当英雄…”
赤井的嘴角动了动,他不知为何想起降谷零赤脚踩向玻璃碴然后递给自己一把刀的模样,有些无措,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身体又该怎么站。
——所以这就是风见得出的结论。
——降谷零的精神状态不好,这是一句胡话。
医生看着赤井的面无表情,收起了纸跟笔。
他给很多人盖过白布,见惯了生离死别,也见惯了病床前的耐心消散,赤井此时的不知所措在他心里等同于一种拒绝。
医生拍了拍白大褂,直接把文件放回包里,也宽慰赤井道。
“一般我们都会遵从病患的意愿,但我听到他的回答后,也不确定他是否还意识清醒,所以今天叫你来是想首先确认一下你的意向,你不必勉强,公安这边有很多人愿意为…”
“就写我吧。”
狙击手竟然毫不犹豫的开了口。
“他希望是我,就写我吧。”
医生皱了皱眉,只得又把降谷零的档案从包里拿了出来。
“你知道紧急联系人意味着什么吧?”
赤井双手用力垂着,风见有一刻甚至觉得他的指甲要被抠断了。
“我不知道。”狙击手诚实的回答道。
医生叹了口气。
果然不出他所料。
他甚至觉得今天就不该把赤井叫过来。
把警部如此重要的功勋人员托付到这种美国特工手上,也不知道黑田警视长是怎么想的。
他拨动着手中的纸张,切换到了诊断书那一页。
“算了。我先跟你说一下降谷警视正的身体情况,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我听说他是被逮捕的十三人中唯一的幸存者。”
“听说过幸存者诅咒吗?”
赤井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只是身上的汗毛不禁竖起。
他参过军,见过战场。
他看着医生轻而易举的用了诅咒二字,突然特别讨厌这家医院——空调冷,人也冷,也不知道降谷零这些天是怎么在这住下去的。
军医舔了下手指,在一叠文件中快速找到体检报告,十分熟练——显然,降谷零的身体状况引起了不少警方高层的重视,而这个专门负责的医生也向很多人汇报过了。
“他的身体报告显示。”
“目前他的体重是58.6公斤,长期绝食导致电解质异常、心动过缓恶化和低血压。我们已经放置了导管,进行了几日肠内喂养,目前身体健康情况稳定。他的右手食指被砍去三个指节,其他的许多受刑伤口其实已经扭曲痊愈,我们还在积极制定治疗方案。”
“警视正他非常配合治疗,我们也都非常有信心,相信可以很快就可以让他的身体恢复正常。当然,恢复成以前那样是不可能了。”
赤井压抑着颤抖听完了这句话,这些天悬着的心口也逐渐随着这句诊断落地。
“问题出在他的心理报告上。”
那颗落地的心再次被吊起,悬在半空晃了又晃。
医生翻了翻包,找出一本订在一起的打印纸,快速念道。
“报告显示,警视正患有严重的战后综合型PTSD,或者可以简称为CPTSD。症状等级为中高级。”
“CPTSD一般会出现在以下人群身上。长期遭受虐待家暴的儿童妇女,恐怖主义统治下的难民,集中营的战俘,或者残酷战场上回归的军人或者警察。”
“不同于PTSD,CPTSD则是在PTSD的基础上,增加长期、重复、频繁的精神刺激,最终导致的复杂性应激障碍。
赤井听着听着,呼吸有些不连续,他觉得自己听懂了医生在说什么,可又感觉自己什么也没有听懂。
“然后呢?”赤井问道。
——也可以痊愈对吧?
赤井看着医生,希望他能像刚才一样,说出一个让自己轻松的答案。
医生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仔细看了一眼诊断书上的字,似乎是在找回被美国特工打断的思路,凝神后继续说道。
“他的症状表现为突发性闪回,难以区分现实与过去,在极度痛苦的时候会出现解离,在病状发生时存在自杀倾向,有时是自愿,有时是非自愿。”
“但这些都是可以控制的对吧?”赤井试图挤出一个微笑,继续对着医生提问道。
医生又舔了一下手指,翻到下一页的诊断书。这次他没有停顿,直接无视了美国特工的疑问。
“一旦碰到刺激源,他的眼前就会看到战场。拿着玩具扫帚的孩子可能会变成持枪的敌人,一盒便当可能会变成炸药,十四楼的窗户是他逃生的出口,楼房是着火的废墟,探病同僚带着的雨伞是来福枪,手术台上躺着的是他死去的十二个队友。”
医生的眼睛从诊断书上抬起,环视四周,包括旁边的护士。
“这种情况下他会做出什么行为,我想诸位都已经多多少少见过了。”
几个护士低下了头,窃窃私语起前几日降谷零试图拉着探病同僚跳窗逃命的事。
赤井听在耳里,这一次他有些犹豫,嘴张了又合,衡量再三,还是再一次打断了医生。
“但只要…只要减少刺激源…”
医生又翻了翻诊断书,寻找了一遍自己对病症的描述是否有任何遗漏,淡淡道对狙击手解释道:“是的,下一步我需要介绍治疗方法。我与黑田警官商量过了,我的建议是——”
“从今天起,让降谷警视正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赤井的脸色变了,五官齐刷刷的不知该要如何动作才好。他想起这几个月来每一次得知关于零的消息都像心中悬了个铁球一样,却永远接触不到地面。
降谷零不在住院部了,降谷零被朗姆带走了,降谷零他还活着…
可是今天心口有了着落,他却比任何时间都要空荡荡的难受。
“不行!”
赤井的声音终于带了情绪,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回答。
“不行。”
医生叹了口气,深深看了一眼黑田,又看回赤井,解释道:“你理解错了。”
“我不是来征求你的同意的。”
赤井怔怔的看着医生,连声音都变得虚弱起来,问道:“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治疗,然后呢?一辈子关在这吗?”
医生抱起双臂。他突然觉得降谷警视正写的这个紧急联系人真是给他自己找了不少麻烦,想了想,决定不再闪烁其词,干脆把话往明白的解释起来。
“我实话实说,像降谷警视正这种情况,恐怕已经很难回归正常生活了。如果能在这里接受第一步治疗,至少在极端情况下,我们可以用药物抑制他的思维活跃度,减少刺激源接触,这样他不会做出偏激行为,包括杀人与自杀。”
“那第二步呢?能不能…”
“第一步我还没有说完。”
医生的思路被再次打断,他有些烦躁,干脆也在赤井讲话时打断他。
赤井正如所有他接触过的病人家属一样,在一开始很难接受这个结果,觉得这是医生的耸人听闻。
医生想到这,缓和了下语气,解释道:“住在医院不代表完全放弃他,这里有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医生,你们也能来时常探望。至于第二步治疗,我一会再讲。”
赤井却仿佛开始陷入思维怪圈,固执的再次问道:“那…有没有除了把他关起来之外的治疗方法?”
医生终于忍无可忍,他翻了翻诊断书,觉得后面的一百多页也没必要再给赤井解读了,干脆合上那本诊断,放在办公桌上。
“关起来?赤井先生,医院在你眼里是监狱吗?如果没有护士24小时的照看,降谷警视正昨天就自杀成功了!不在医院,难道送去你那,你能24小时看护他吗?现在的第一步是让他学会重新走路,吃饭,睡觉,说话,他已经很难治疗了,你明白吗!”
美国的顶级特工安静听完了这顿训诫,还是固执的不知悔改。
“很难治疗,也是可以治疗的,对吗?”
医生一把将所有诊断书扔在桌上,不再答话。
——对吗!你倒是说话啊!
赤井看着医生的沉默,突然不想再去在乎自己是不是在医院,医院里又是不是禁烟。
他听到这些诊断划上句号,匆忙慌乱之下点起一根烟,烟草燃烧时他甚至被呛了一下。
医生生气了,上去一把夺过赤井手里的烟掐灭扔掉,皱着眉头抱着手臂斜站在那瞪着这个美国特工,似乎开始思考如何才能把他赶出院长的办公室。
赤井就这样被医生扔掉烟的动作定格在时光里。
他呆呆站着,心口像是被戳穿了一个洞般开始生理疼痛,所有回忆都在流失,空荡荡的带走那个不会再变好的人。
医生做了一个他十分熟悉的动作。
一个他以前觉得特别有趣的动作。
一个他曾在各种禁烟场合故意抽烟,去逗那个人气恼的动作。
他就这么看啊看,看啊看的。
看到眼睛都花了。
他突然想起警察厅办公室的桌子,决战前的战壕,射击场的靶心,黑夜里的纠缠,都是那个人无数次对自己生气的模样。
狙击手就这样呆呆站着,突然特别、特别难过的扬起头,大口喘着气,看向天花板,用力的眨眨眼。
他连说话的语气也在几秒之内变了,好像天花板上有什么睡着了一样,温柔的像是一句哄睡。
“抱歉…”
心理医生被他的反应触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跟着他难过起来,轻声回答道。
“没关系。”
风见似乎已经听过了这个诊断,但这并没有让他心中好受一些,看到赤井的反应,又再一次听见医生讲出这些话,让他的眼镜也湿答答起来。
医生不知该如何宽慰这些人。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与病患家属的沟通,可是每一次聊到最后,都是这样的结局。
他不禁感慨。
“我知道,多么讽刺对吧?”
“牺牲了,成了英雄,一了百了。”
“幸存的,却需要莫大的勇气继续活着。”
黑田终于听不下去,转身离开人群走进降谷零的病房。
“你先去看看他吧,等大家情绪好点了,我再来讲第二步的治疗方案。”
医生拍了拍赤井的肩膀,也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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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等在病房外,他听的见病房里降谷零与黑田的正常交谈声。
“你不要担心,好好养病。本来预期是联合行动结束后给你升职的,但现在的情况我也没法提出报告。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会把你的医疗保险与津贴增加的,等你病好了…”
“抱歉。”
降谷零的声音依旧像从前那般清亮,却也没什么生机。
“你这叫什么话…”黑田叹道:“只要你能活着回来就好,那么多人,只有你…”
话一出口,黑田才意识到这便是可能的刺激源。
赤井听到病床的摇晃声,以及一声极度压抑的呜咽。
“你…不要多想,好好养病,无论缺什么都来告诉我。”
说罢,黑田离开了病房。
狙击手并没有马上进去,他站在门外,看到窗户上降谷零的影子,感觉到无比陌生。
降谷零似乎正在盯着窗外的花,天空的鸟,还有浇水的管道。
以及,一个等在门口的熟悉影子。
“进来吧,还要我开口请你吗?”清亮又沙哑的声音说道。
赤井笑了一下,这话让他安心,语气也无比熟悉,好像降谷零依旧是那个降谷零,只是受了点伤。
“藏头露尾的,你的影子,一直在玻璃上晃。”
降谷话音一落,转过了头。
赤井看到他的模样,心口的欢喜被瞬间浇灭,脚步也随之戛然而止。
他的头发被剪短,伤口也被清理了不少。眼眶深深的凹陷进去,面部没有一丝血色。
他很瘦,瘦到可以看到颧骨,锁骨,手臂的两根尺骨。
他转脖子时可以看见每一根枢椎的动作,他抬手时可以看见腕节的摩擦。
赤井低下了头,努力微笑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看他的眼神就像平时一样,努力让他觉得自己就是受了点伤。
“叮咚”。
赤井忘了关手机铃声,一条短信发出了声响。
突然,降谷零的眼睛因为这个声音睁圆,面目有些浑浊凶狠,紧紧握住了自己的被子,仿佛看到远方的炸弹,要从床上跳下逃命一般。
护士急忙跑了进来。
她真的很讨厌这个病房没完没了前来的探病人员,一直说些不知轻重的话,做些不明深浅的事。
赤井也被惊到,急忙关掉手机,再次试探的喊了声他的名字。
“降谷君?”
降谷零胸膛起伏着,呼吸的十分辛苦。他死死盯着赤井的脸,再次看到那个人的长发变成短发,短发变成长发,胸口却逐渐平复,最后缓缓躺回枕头上。
“抱歉。”
他是对护士说的。
护士似乎有些讶异于他这次平复的速度,将拿在手里东西向身后藏了藏。
“没什么。那我先出去了。”
赤井不想去看她手中的东西,在护士走后又靠近了几步。
他想给降谷零一个怀抱,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在犹豫间还是推开了他们的距离。
“我是不是完了,赤井秀一。”
降谷零惨淡的笑了笑,表情犹如放空的机器一般。
TBD
出处标明:
幸存者诅咒说法,绝食梗,摘自小说白色橄榄树
CPTSD之战逃躺反应,摘自pete walker的CPTSD surviving and thriving
复杂应激反应的闪回与解体,摘自知乎-(CPTSD与PTSD的区别之Dr M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