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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拨开屋子的幕帘，房间内的陈设恰如其分地摆在原位。龙回到屋内，将口袋中的冰棍拿了出来。
蜷缩在巢穴的凤凰缓慢地舒展身体，抖弄羽毛，从柔软的床铺中探出脑袋。心满意足地品尝完每日的冰棍，凤凰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钻回他铺面金币的巢穴。双翼收回身侧，悄悄缩成一团，静静闭眼安眠。
凤凰的床铺藏在龙的巢穴顶端，红色的柔软沙发立在高高垒砌的阁楼，小小的屋子五脏俱全。
说起那条龙，人们都说那是他们见过最奇怪的龙。他时常化身为人类的模样，穿梭在大街小巷。不为收集那些亮闪闪的金银珠宝，只为满足他自己乐于助人的善心。
人们常说他是一条没有欲望的龙，可偏偏被一只脾气秉性顽劣的凤凰迷了眼。
龙对此置若罔闻。天性欲求不满的龙并非没有欲望，只不过，只不过在曾经的某段日子里，他忘记了自己欲望。而凤凰让龙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欲望。
凤凰对他来说是特别的，胜过一切。
“随他们怎么说。”大多数情况，高傲的凤凰都会站在龙的头顶，金色的凤冠在他的头顶一晃一晃，“你只要给我冰棍就好了。”
龙把收集来的金币交给凤凰保管，凤凰将金币一点点地累积在他们的巢穴中。很快，大量的金币快要溢出整个洞穴。
“我们要不要换一个房子？”龙抖了抖自己的翅膀和尾巴，巨大的身躯震得地面也跟着颤动，“Ankh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人类的城市。”
“有冰棍吃吗？”凤凰深思熟虑，歪着头发出疑问。
“当然，我还有几个朋友想要介绍给你。”龙开心地说，他变成人类的样子，伸出手臂让凤凰落在自己的胳膊上。
凤凰盯着那些放不下的金币，略带不舍地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了，映司想去的话就去吧。只不过，记得晚上回来。”
出乎意料地，凤凰没有发脾气，他飞上龙的头顶，沉默地团做一团。
龙皱了皱眉，轻轻叹气，“我认识一个魔法师，他给了我一个容器，可以盛放我们的金币。”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是一枚红色的硬币。
凤凰低头凝视，脸上带着龙看不到的复杂表情，他说：“人类的魔法师才不会白白给你这东西。说，你拿什么换的？”
“几片龙鳞。”龙说。
“还有呢？”凤凰一眼看穿了龙有所隐瞒，他瞪着眼睛，纤细的爪子扒拉着龙头部坚硬的皮肤。翅膀拍打几下，把头微微倾斜，十分生气的样子。
“还有……还有就是他说想见见你。”龙的眼睛被凤凰的翅膀挡住。支支吾吾地说，“他还说，想要，想要一根凤凰的羽毛。”
凤凰扬起脑袋，气呼呼道，“我知道那个魔法师是谁了。哼，我才不要去见他。你不记得他曾经向我们要了多少金币。”
“可是，他也帮助了我们很多呀。”龙说，“这些金币对我们来说足够多了。”
“金币永远也不够。你就知道帮助人类说话。好吧，好吧，我知道了，真拿你没办法。”凤凰妥协了，又说道，“但是我早就没办法变成人类了。”
“正因如此，魔法师先生会帮助我们的。”人类模样的龙抱起凤凰开心地转了个圈，“Ankh，谢谢你。”
凤凰被晃得有些头昏，他抖了抖自己的羽毛，又伸出翅膀拍打龙的脑袋，“你是笨蛋吗，我可是世界上最后一只凤凰。”
凤凰收敛气息，只能将长长的尾巴和巨大的翅膀稍稍收敛。他化作一只红色的小鸟，头上顶着黄色的冠羽。他小巧的爪子紧紧抓在龙的肩膀上，寸步不离。
人类的城市热闹非凡，凤凰伸着小脑袋无比好奇。湛蓝的天空，逐渐被高耸入云的建筑遮挡，他仰着脑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现在如果再随意飞上天空，会被那些钢铁巨鸟撞下来吧。
他们一同走在梦见町的街道上，街边许许多多的商店已经变了模样，偶尔路过一两家老店颇让人感慨。再往前走就是一处公园，龙曾经睡在街边的椅子上。他们继续向前，路过十字路口，如果再向前他们会经过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龙稍稍停留了片刻，紧抿着嘴唇有些犹豫。
“喂，映司，那是什么？”此时是小鸟模样的凤凰嘴中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用龙才能听懂的话问道。他打断了龙前进的步伐，拽着龙的衣服看向他们身后的公园。
顺着凤凰仰头指向的位置看，公园的儿童滑梯与攀爬架旁站着一个男人，男人身前是一个简单的冰激凌车，他正在给几个孩子制作冰激凌。
“那是冰淇淋。”龙回答。
“我当然知道！笨蛋，我是说，我想问那是什么味道的。”凤凰用小小的翅膀拍打龙的脸颊。
“Ankh，稍微轻一些嘛。”龙有些伤心地说，“我就没冰激凌重要吗？”
“这种事情鬼知道，还不快点去买冰激凌！”凤凰红着脸，气呼呼地在龙的肩膀一蹦一蹦。
冰激凌和映司谁更重要，哼，明知故问。
龙老老实实地为凤凰买来了冰激凌，一人一鸟并排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龙从口袋中掏出一只花内裤，里面还包着好几枚钱币。人类的货币对于魔法生物来说获取并没有困难，而且他们还有一堆数不过来的金币，龙还是十分随性地把身上的物品收了回去。
说起来，龙和凤凰一同居住了很久很久，家里的金币都是由凤凰保管，具体有多少，龙真的是一问三不知。不过，他歪着头，看着开心品尝冰激凌的凤凰，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凤凰能一直在他身边，这就足够了，可此时的凤凰并不完整，龙希望凤凰的愿望能实现。
凤凰满意地舔着冰激凌，冰冰的感觉他格外喜欢。或许，这是他品尝的第一个人类食物，凤凰对它情有独钟，即便尝不到味道，但冰凉的刺痛依然会传达到他的大脑中。即便曾经有段时间他品尝过世间百态，留下的记忆都不如冰冰凉凉的冰棍更能让凤凰满足。
“魔法师呢？”满意地将整个冰激凌吃下肚后，凤凰问。
“他说让我们在这里等他。”龙回答，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小鸟头顶的羽毛，然后一直温柔地向下延伸至尾羽，“会有人来接我们。”
“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位奇怪的秘书小姐。”凤凰揉了揉自己被填饱的肚子，飞上龙的肩膀，心满意足地靠在他温暖的脖子旁。尖尖的鸟喙偷偷啄了一下龙的脸颊，在龙反应过来时，小鸟调皮地蹦上了他们一旁的树杈。
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开向他们。小鸟从树杈跳回龙的脑袋上。
秘书小姐摇开车窗，美丽的面容、精致的妆容，时间没能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上车吧，火野映司。”她摘下墨镜，抬头仔细端详了一下站在龙脑袋上的凤凰，小声笑道，“好久不见，Ankh.”
“不老魔女。”凤凰跺了跺纤细的爪子，“之前跟着你的狼人呢？”
“后藤跟着伊达去别的地方了，你知道的，狼人们会自发聚集在一起。”她的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然后变得神秘莫测，“你们猜谁才是狼群的Alpha?”
“呃，这个……”龙认真地思考起来，“战斗能力的话后藤可能更厉害，但是伊达先生狼人的体型庞大健硕……”
“笨蛋，当然是伊达了，后藤能当狼群的Alpha？”凤凰不屑地说。
“可是，Ankh，你看啊……”
一路上两个人进行了相当激烈的辩论，以至于魔女将车子在魔法师的车库停稳后，一人一鸟依然叽叽喳喳。虽然在外人看来是映司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好了，我就送你们到这里，接下来就不是我的工作了，再见。”魔女秘书将门禁卡扔给两个人，指了指车库走廊尽头的电梯，“那个电梯可以直达。”
魔女说完从车的后座上拿出手提包准备下班，走了几步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叫住了他们。
“喂，别忘了，一个狼群是可以有两个Alpha的。”说完她甩着手里的包开心地下班了。
到达顶楼的办公室，不出二人所料，魔法师正在满脸欢喜地为蛋糕裱花。听见二人的脚步声，他略有些舍不得地放下手里的裱花袋，抬起已经白花花的头。
“好久不见！Ankh君，新生活适应得怎么样了？”
凤凰从龙的身上蹦了下来，从小鸟变回略微庞大的凤凰模样，身上红色黄色绿色交织在一起的羽翼在灯光下格外艳丽。
“说吧，为什么要给我那个硬币。”凤凰没理会魔法师的寒暄，他暴跳如雷地飞到魔法师的桌子上，锋利的爪子拎起对方的领带，“我的碎硬币你是怎么修复的？”
“Ankh，冷静一些。”龙急忙上前去抱住张牙舞爪的凤凰。没有人类形体的凤凰被龙一把揽在怀里，他支棱着翅膀不停拍打还是无法挣脱龙结实的臂膀。
“承载你力量的硬币碎裂，你无法离开龙的巢穴。数十年来，只能不停地摄入大量金币来延续‘活着’的状态。你知道我想说什么，Ankh君。”
“你这老狐狸，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帮助我们的。”凤凰瞪着眼睛。
“映司君应该跟你说过了，你只需要给我一根羽毛。”魔法师说，他站在长桌的后面，弯下腰，从抽屉中拿出一个小盒子。
“你是很特别的凤凰，而映司君也是很特别的龙。所以我很想研究研究。”魔法师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几片紫色的龙鳞。
“有什么区别吗？我之前的羽毛我不信你没有保存。”凤凰一毛不拔。
“很不一样。”魔法师说，“如果不是我老糊涂了，我想我记得清。在数年前，你是以非生物的姿态附身在泉信吾这个精灵身上的。即便我拿到了“你的羽毛”那也是掺杂了精灵魔法的羽毛。泉信吾和泉比奈在出海前往西方前点醒了我，解铃还须系铃人。”
映司接着魔法师的话说，“比奈和信吾从西方发来的信件中提到，‘龙之力’。能够破坏硬币，或许也能够诞生硬币。”
“所以这是假的。”Ankh伸出爪子将红色的硬币从身体中吐了出来。银色的硬币轮廓在室内明亮的光线下终于清晰，凤凰眼睛有些湿润，他紧紧攥着那枚硬币。
“Ankh .”龙害怕凤凰生气，可他又怎能忍得住凤凰哭泣。他高傲的凤凰永远属于天空，而不是守望欲望金币的奴隶。凤凰将欲望托付于他，将生命寄托在他的身上，可龙并不想承担凤凰颤抖的绝望。
“Ankh, 我想让你回来，这比一切都重要。”龙开口，他站在凤凰的身前，慢慢地低下头，将凤凰的翅膀松开。
凤凰高傲的头垂靠在映司的身上，他张开双翼将龙包裹住，“这足够了，已经足够了，映司。”
“只有将你带过来，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魔法师弯下腰，小声地说，“不好意思，咳咳，打断一下你们的耳鬓厮磨。”
凤凰害羞地立刻收回翅膀，用爪子不满地蹬了龙一脚，十分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他抬起自己的翅膀，从茂密的红色羽毛下轻啄下一片。
“哼，拿去。”
魔法师心满意足地接过凤凰口中的羽毛，十分神秘地挑挑眉毛，“让我们拭目以待。那么，开始吧。”
说着魔法师将盒子中的龙鳞点缀在他方才完工的蛋糕上。三束紫色的光过后，三枚龙鳞吸收了他手中红色的羽毛，变成了三枚红色的硬币。硬币的图案清晰可见，金色的边缘闪闪发亮，中央印着代表着鸟类的图案。老鹰、孔雀、秃鹫——
“成功了，果然是这样，哈哈哈！生日快乐！Ankh! 真正的凤凰，涅槃重生的凤凰！”魔法师高喊着将摆放着三枚新诞生硬币的蛋糕摆在了凤凰与龙的面前。
“快去吧。”龙站在凤凰的身后说。
凤凰回头看向龙，映司的面孔一点点模糊，他开始变得不再清晰。他诧异地晃了晃翅膀，转回头，看着端着蛋糕的魔法师。硬币在蛋糕上闪闪发光，他本能地想要去触碰他们，有什么力量在引导着他拿回硬币。
向前——
向前——
凤凰的爪子一步步迈在柔软的地毯上，越来越靠近那三枚硬币。心脏怦怦地跳着，不可名状的恐惧升上心头。为什么会害怕呢？凤凰忽然转过头去，望着身后的龙。
“映司……”
眼泪从凤凰的脸颊上留下，他金色的头发垂在额头，洁白如雪的肌肤披着红色的绸缎，双脚赤裸地踩在地板上。
“欢迎回来。”
龙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中，凤凰仰起头，努力止住泪水。他眼睛发红，双手紧紧攥成拳。龙拉住他的手，轻柔他的柔软金发。凤凰高挑的身躯依靠在龙的身上，纤细的四肢绯红的羽翼，漫天羽毛轻轻飘落在他的身上。
“我回来了……”
龙没能听见凤凰最后的告白，他轻柔地抚摸凤凰的翅膀，带着同他曾经一样的眷恋与不舍。
凤凰双手空空地悬在原地。
凤凰的涅槃，也是龙的挽歌。
那三枚红色的鸟类硬币随着凤凰的泪水凝结出彩虹的颜色。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