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造菊酒的小人，出来吧，出来吧。”
散兵轻哼着邻居老奶奶教给他的咒语，将雪白的手绢平铺在陶壶之下，等待着壶里的小人从壶口放下细细的绳梯，一个接着一个地爬出来。
一个红头发的造酒小人从陶壶中探出了头，他观察了一番环境后，又钻入壶中，将对他而言长长的梯子抛了出来，直直垂到散兵的手绢上。他背对着男孩一步一步从绳梯上爬下来，蹦跳着踩在那条手绢上。
散兵亲自在那雪白的手绢上绣了一朵小花。他一个人住在小屋里，独自生活，邻居常常把他叫去自己家里，一起吃饭。那位老奶奶是散兵见过最慈祥的人，他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菜，在晚饭时刻久违地感受到了温馨的氛围。
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在今天收到了邮递员带来的信件，为了重建这所菊屋而外出多年的儿子在信中邀请她一同料理财产，她将要离开这个小镇了。临走前，散兵从这位和蔼可亲的老妇人手中接过了一只陶壶。
老奶奶朝他眨了眨眼，在他惊异的表情中对着陶壶唱起了神秘的咒语，“造菊酒的小人，出来吧，出来吧。”少年睁大了眼睛，那只陶壶里冒出了好几个拇指般的小人，在老奶奶富有节奏感的呼唤中排着队爬下壶，围在她那块镶着花边的手绢上了。
那五个小人在布上开始了工作，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种子，种在手绢上。种子在他们的注视下迅速地生长着，转眼已经将老奶奶的手绢变成了一亩菊花田。小人摘下菊花，一个一个地爬回了陶壶之内。
“——啊，”散兵惊叹道，“他们回去了。”
老奶奶微微笑着，“这之后，你只需要这样。”她对着那条手绢轻轻地吹了一口气，那上面的菊花田、小人踩下的脚印、散落的花瓣，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一下消失了。
陶壶内咕咚咕咚地翻涌着，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她提起壶轻轻摇晃，将桌上的两只小杯倒满了。
“这是酒吗？”散兵好奇地尝了一口，“好苦！”他皱着眉把杯子放回了桌上。
菊屋的老奶奶“哈哈”地笑了，“这是菊花茶哦！”她向少年竖起了大拇指，“小散成年后才可以喝酒！”
第二天，陪伴了他很多年的老奶奶搬走了。散兵将陶壶放在了房间阳光最好的地方——他的书桌上，灿烂温暖的光线常常从窗边照进来，暖洋洋地洒在壶上。
那位酿菊酒的红发小人朝散兵挥起了手，少年俯下身凑过去才看见他的嘴巴正一张一合，然而四下依旧寂静无声。
经过长时间的“对峙”，小人终于不再试图与散兵做这种无谓的交流了。他转过身爬上梯子，跳进了壶里。散兵以为他不会再出来了，可是小人一会过后又爬了出来，他从围裙里掏出了一个小喇叭，对着他喊，散兵这下总算能听见了，小人说，“伙伴！你想喝点什么？”
“菊酒，”他紧张起来，仿佛菊屋那位慈祥的老奶奶还在他身边，告诫他未成年不许喝酒，“可以吗？”
“不可以。”红发小人拒绝得十分干脆。
“……哦，”散兵失望地垮下了肩，但他还是决定给自己第一次呼唤菊酒小人的奇妙经历划上一个美满的句号，“那请给我来一些菊花茶吧！”
于是小人开始干活了，等到他摘下盛开的菊花回了壶里，散兵轻轻吹散了手绢上的图景，摇了摇陶壶，往他的杯子里倒满了菊花茶。
他准备一下喝完涩苦的茶，但刚入口居然尝到了甜味。
壶里的红发小人此时悄悄钻了出来，举着喇叭告诉他，“其实，我在里面加了一点糖。”
“茶里也可以加糖吗？”散兵惊奇地问他。
“这是我的尝试嘛，”红发小人说，“像我隔壁的那一家人就不喜欢我这种做法。”
“我挺喜欢的。”散兵鼓起勇气告诉他。
小人于是大叫着说，“好耶！”
等他喝完了这杯甜甜的菊花茶，少年的好奇涌上了心头，他问那位壶里钻出来的小人，“请问，你的五个同伴呢？”
“五个同伴？”红发小人思考了一番，恍然大悟，“——就是我隔壁的一家人呀！”他又继续解释，“菊酒壶的主人不同，出来酿酒的小人也不同。”
“我叫鹿野院平藏，”他向对方介绍自己，一拍胸脯，“以后给你酿酒……啊，泡菊花茶的就是我了！”
少年于是也说，“好耶！”
喝了很多甜蜜的菊花茶后——其实他还想着菊酒，散兵到了成年人的年纪了，惭愧地说，他直到下午才想起这件事来。回家的途中，他一路小跑，等不及要告诉平藏小人这个好消息，当小屋近在眼前时，散兵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菊屋开着门。
老奶奶是不是回来了？他想，于是他在敞开的门上敲了三下，走了进去。
门在他踏进屋后唰地关上了。
散兵悚然一惊，只好继续往里面走去。在他熟悉的，老奶奶还在时经常一起吃饭的地方附近，多了几间房间。他敲响了左手边的房门，里面嘈杂的声音静了下来，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探出了头。那是一个胖胖的男主人，系着一条围裙。对方像是认出了散兵似的，指了指隔壁，“鹿野院平藏住在右边。”
散兵道了谢，门又在他面前关上了。少年在据说是鹿野院平藏住的房间门口犹豫地站了一会，也敲了三下门。
那扇门一下子就被人打开了。平藏惊讶地看着他，将散兵拉进了房间。
——“你怎么进来的？”
——“平藏，你怎么变大了？”
他们几乎是同时发出了疑问，“菊屋开了门，我就走进来了。”散兵回答道。
鹿野院平藏松了一口气，“不是我变大了，是你变小了！”他说。
“？”少年满头问号，但是他终于想起了原来打算做的事情，“今天我成年了，平藏！”
“好吧，菊酒是吧！”
他咕噜咕噜地在两个酒杯里倒了据说是菊酒的花酿，香喷喷的，飘着扑鼻的菊花香味。
散兵慢慢地喝了，慢慢地醉了，他觉得自己好像躺在一片菊花田里，就着静谧的夜色酣然入睡。
迷迷糊糊间，鹿野院平藏还在他耳边唱“生日快乐歌”。
平藏小人把他打包送回了家里，自己从壶里爬出来，举着小扇子轻轻地扇着风。
散兵梦里似乎听见小人问他，“菊酒的滋味究竟怎么样呢？”
嗯……
他好像更喜欢菊花茶。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