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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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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11-11
Words:
8,65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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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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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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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7

【德古拉和我】望月

Summary:

配对:德古拉!龙傲天/小编剧!刘波
分级:PG-13
梗概:没别人,就他俩,谈恋爱。

Work Text:

01
刘波在三十岁生日当天的清早前所未有地领悟了什么叫“人生不如意,十之十五六七八。”
他原本是个澡堂老板,为了追逐自己的喜剧梦想,辞去了老家鞍山稳定的工作,毅然加入了当代年轻人的北漂大军。
上下求索七年整,他身影混迹于各大郊区的片场之中,笔名定格在各种烂片的字幕末尾,可谓是,工作钱少事多离家远,梦想前路漫漫无绝期。
生日前夕的某夜,刘波跟同来北漂的合租室友李豆豆借酒浇愁。酒精上头时,刘波热泪盈眶,抚胸长叹:眼见着就要到而立之年,家庭和事业两头一样也没占上,人生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第二天酒醒时他已经将这一茬忘得一干二净,但李豆豆显然记住了,不但记住,还严格按照书面含义理解了这段话,并且牢记在心,在他三十岁生日当天直接送了他一口棺材。
刘波推开门时字面意义上地眼前一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们总说遇到困难时要多看看身边的朋友。
冤有头债有主,很多时候你遇到的困难就是被他们害的。
他咬牙切齿道:“李、豆、豆,你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喷了他一脑袋彩带礼花的小姑娘兴高采烈地从棺材后面探出头:“这是我专门给你定制的生日礼物!开门大吉!升官发财!惊不惊喜!”
刘波开门见棺,别说惊喜,此时只觉得一股浓重的晦气从天灵盖上冲天而起。
他满脑门官司地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玩意?”
李豆豆茫然道:“不知道啊,商品页面上也没写,说是随机发货、内容保密,但绝对物超所值。”
所以他在生日当天收了个棺材盲盒当礼物。
刘波在心里将第一个发明盲盒的人问候了一遍,那边厢李豆豆不明就里,还在催着他赶紧开箱,不是,开棺迎接惊喜。
开是来不及开的。墙上表针渐渐指向八点半,再不上班全勤眼见着就要完蛋。
脚不沾地地从西二旗的出站口飘出去时李豆豆还不忘努力回头,朝着刘波千叮咛万嘱咐,棺材一定得等她回来再开,她要亲自感受开出隐藏款的快乐。

刘波在公司赶完了两个死线才下班走人。到家时已经九点多,开门的一瞬间寒气扑面而来,刘波一边埋怨自己出门前忘关空调、月底电费又得飙升,一边转身关上门。
关门的一瞬间,黑黢黢的客厅内氛围陡然一变,从月夜空镜直接无缝切换到了恐怖片拍摄现场。
门窗紧闭,白色的薄纱窗帘无风自动,出门前还严丝合缝的棺材盖此时正“嘎吱嘎吱”地响着,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刘波:“……”
随着那条缝逐渐扩大,一个高大的黑影从棺材内缓缓升起、转向刘波。
黑影慢慢抬起惨白的脸,赤红的瞳孔紧紧盯着刘波,阴森森地开口:
“我,罗马尼亚的黑夜之王,吸血鬼德古拉·龙·傲天,苏醒了——”
“不是,你稍微等一会。”刘波一抬手打断他,顺手一巴掌将客厅的大灯拍亮。霎时间恐怖的气氛烟消云散,棺材中央身穿华服的男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目光呆滞地抓着身上斗篷一角,看着刘波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你还有多长时间到家?赶紧的啊,你那盲盒自己开盒了,再不回来赶不上了啊。”
“啥玩意?你临时出差了?这几天都不回来了?”
刘波挂了电话,有点歉意地看向客厅中央:“不好意思啊,观众有事来不了了,要不咱今天就演到这吧,我还有个剧本没改完呢。”

02
刘波其人,才华横溢、博学强识,见多识广的同时熟练掌握着在唯物和唯心之间丝滑切换的绝技。他能一边对“生日当天看见棺材会走霉运”这类玄学说法深信不疑,一边坚持认为棺材里冒出来的这个自称德古拉·龙·傲天的男人是被商家找来烘托气氛的群众演员。
德古拉·龙·傲天:“多年之前,我遭到了吸血鬼猎人的追杀,我的胸口也被银子弹击穿了,不得已陷入休眠。谁知道在我沉睡的时候,我的坟墓竟然被一伙盗贼掘开,将我的棺材挖出,在黑市上几经倒买倒卖,最终落到了你这个人类的手里。”
刘波埋头记笔记,不时发出赞叹:“你们这人物小传写得真不错,下回我能不能用到本子里?这不算侵权吧?”
德古拉·龙·傲天急道:“我真的是吸血鬼!我害怕银器和十字架!我对大蒜过敏!见到阳光的时候,身上还会散发出淡淡的白光!”
刘波:“你怎么不说你还长着七彩的头发,哭泣时眼泪滚落就会变成珍珠呢?”
龙傲天:“你当我没读过安徒生童话吗!那是小美人鱼!不是!你怎么就不信我!”
刘波敷衍地点头:“行行行,信信信,我信还不行吗?”他极其蹩脚地向前趔趄了几步,将上半身往沙发里一栽,“唉呀妈呀!吓人呐!我害怕呀!吸血鬼来了呀!”
他嚎完这几嗓子,从堆叠的沙发垫里探出头来,真诚地看着对方:“这样你能下班了吗?我剧本真要写不完了。”
德古拉·龙·傲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猛地后退几步,肩上的斗篷猎猎作响:“我会法术!我的斗篷能带我瞬移!”
他双手抓紧斗篷裹住自己,口中念念有词:“不是三十秒、不是十秒、不是两秒,瞬间移动!”

十分钟后,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瞪着自己的斗篷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不好使了?
刘波从共享文档里抬头,热心地提示道:“是不是没电了?你这道具用几号电池?等会我写完这一版下楼给你买去?”
德古拉·龙·傲天颜面全无地站在客厅中央,见刘波对他越发不以为意,气得浑身发抖。
刘波正十指如飞地敲着键盘,脊梁骨却突然蹿上一道寒意,生物本能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只见一对锋利的尖牙正虚抵在自己脖颈的大动脉上,刚刚还在三米开外的“吸血鬼”此刻半张脸都埋在他的颈窝里,血红的眼睛里哪里有隐形眼镜的踪迹?
刘波:“……哇哦。”

被人差点一口叼住脖子后,刘波终于开始相信面前这位“群众演员”不是出不了戏,而是直接在工作的时候做了自己。他连夜找李豆子要来盲盒店家的链接,点开之后系统提示:您访问的店铺因涉嫌虚假销售,已被永久查封。
刘波嘴角抽搐,看向德古拉·龙·傲天:“没想到你还是个一锤子买卖哈。”
终于证明了自己身份的吸血鬼此刻正闷头研究着自己的斗篷,一米八几的大个委委屈屈地蜷腿缩在小马扎上,闻言茫然地抬头看向他,目光透过长而浓密的睫毛看过来时,竟然显得有些无措。
刘波被这一眼看得心软,叹了口气:算了,谁说到了三十岁就不能有些惊奇的际遇呢?
他在德古拉·龙·傲天面前蹲下,朝对方伸出手:“你好:我叫刘波。那个,德古拉·龙·傲天是吧?你这名字也太长了,要不这样。咱浓缩一下,龙傲天?我叫你傲天行吧?”
龙傲天呆呆地看了他一会,拉住他的手握了握。

03
凭空多出来一个吸血鬼舍友是什么体验?
——全勤奖彻底飞了的体验。
第二天是工作日,早晨刘波刚走出单元门,身后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惊讶声。他一回头,就看见龙傲天正踌躇地站在门厅阳光下,一脸不适,裸露在外的皮肤逐渐泛起碎钻般细密而耀眼的光。
刘波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回去,一遍陪着笑对周围群众解释这是他弟弟昨晚刚打翻了高光盘弄了一身所以现在看起来可能比较闪亮,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龙傲天塞进电梯上楼。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还没关刘波就问他:“你跟着跑出来干啥啊?吸血鬼不是白天睡觉晚上活动吗?”
龙傲天看着他,明明一句话没说,刘波却突然从那目光里无师自通地读出了一点害怕的意味。
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自己冬眠得好好的,突然被连人带床一起挖出来卖了……越想越觉得心酸,再瞧龙傲天的眼神都带上了慈爱滤镜,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可怜,一睁眼世界天翻地覆,唯一一个能交流的活人一开始还死活不信他是吸血鬼。
看给孩子吓得,都失眠了。
刘波摸了摸鼻子,当着龙傲天的面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责编请了一周的假,毫不意外地立刻被对面喷成了筛子。电话挂断后他揉了揉生疼的耳朵,顺手拍了拍龙傲天的肩膀,说没事了昂,你回棺材里睡吧,我就在这屋里待着哪也不去,等你醒了我给你整饭吃。

刘波把热好的牛奶煎蛋面包端上餐桌,抬起头时对上了龙傲天饱含谴责的目光。
他恍然大悟:“哎我忘了,你是吸血鬼哈,你是不是不能吃这些东西?”
龙傲天杀气腾腾地看着他:“我等高贵的血族从来只以血液为生。”说着,又对他呲出一排雪白的小牙,“你可以让我吸两口你的血。”
刘波想了想:“这可能不行,我本身就有点贫血,再被你一吸,万一晕过去咋办?你又不能在大太阳底下走路,到时候都没人背我上医院。”
龙傲天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威胁对方竟是这种反应,故作狰狞的表情一时间卡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刘波从冰箱里翻了翻,拿出一个黑塑料袋:“血肠行不行?”

答案显然是行的。
在刘波起初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酸菜炖血肠搬上桌时,龙傲天尚且满脸嫌恶,但终究抵不过那满屋子四散的菜香,笨拙地拿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然后他不可置信地呆住了。
刘波看着龙傲天的眼睛随着缓慢的咀嚼一点一点亮起来,然后开始丝毫不优雅地狼吞虎咽,莫名其妙地联想起小时候自己养过的一只大白狗。
简直一样一样的。
刘波心头油然升起一股类似于一家之主喂饱妻小的奇异自豪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龙傲天的脑袋:“你慢点吃,不着急,都是你的,锅里还有呢。”
龙傲天靠着跟同族抢食从小长到大,这辈子第一次听见有人跟他说这种话,一时间连往下咽都忘了,鼓着两腮惊异地抬起头。
刘波正低着头冲他笑,眼睛很清很亮,像他小时候每次感到孤独时爬上山崖看到的月亮。
龙傲天默默咽下一口酸菜血肠,顺道将头顶那只手的温度记在了心里。

04
接下来的几天,一人一吸血鬼的相处变得越来越和谐。白天龙傲天补觉,刘波抱着笔记本电脑在棺材旁边敲剧本,等人醒了之后一起吃顿饭:通常情况下是血肠炖一切,偶尔刘波也会给他做点毛血旺之类的换换口味。
等到龙傲天收拾完碗筷——刘波坚持做饭的人不洗碗,两个人会趁着夜色在小区周围转转,正好也让龙傲天熟悉一下全新的环境。
有一次刘波晚饭吃撑了,散步的距离变得远了点,没想到居然就在一条小巷里遇到一伙劫财劫色的流氓。刘波见到那小姑娘吓得面无人色,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塞给龙傲天:“快报警!”一边把他往身后一推,自己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流氓人多势众,刘波以为自己肯定要挨打,本能地蹲在地上护住头脸,却没等到落下来的拳脚,只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惨叫和骨骼折断时的闷响。
刘波从手臂之间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只见龙傲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进了巷子,正在以一打十,十分英勇。
最后倒成了刘波紧紧拦住龙傲天,不让他把人打得太凄惨。
流氓歪七扭八地躺了一地,哀鸿遍野。小姑娘感激涕零地向他们鞠躬道谢,然后扑进匆匆赶来的男友怀里嚎啕大哭。刘波听见小巷外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想起龙傲天没有身份证,连忙带着人从另一侧的小门溜走。

当天他们换了条路回家。走在路上的时候刘波才从龙傲天刚刚的英姿里回过神来,忙问他受没受伤。
龙傲天说:“这点雕虫小技还不足为奇,只是朗朗乾坤之下竟然如此嚣张,人类的丑恶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他最近在睡前喜欢拿刘波书架上的书做启蒙读物,中文水平一日千里,连骂人都是文邹邹的。
——但那毕竟也是在骂人。
人类刘波本能地因为“丑恶”这个词皱了皱眉,随即想起龙傲天曾经跟他讲过,他的家族就是覆灭在人类的一己贪欲之下。
于是那点不适很快变成心疼,但刘波还是试图跟他解释:“不管是什么物种,都不能一棒子打死,人类也有好有坏,也有好人。”
龙傲天:“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我从来不信。”
刘波被堵得有些尴尬。他刚想再给自己的话找补两句,就见龙傲天转过身,一双红眸注视着他:“但碰到你之后我就相信了,人类里还是有好人的。”

朗月清风下,潇潇树影前,刘波生生被龙傲天这一句话给说红了脸。

05
又过了一礼拜,李豆豆出差归来,对自己买的盲盒开了个吸血鬼室友出来这件事接受良好。她只是适应不了龙傲天在棺材里睡觉这件事,每次迷迷糊糊晚上起夜,看到敞着口的棺材和棺材里的龙傲天都会本能地嗷一嗓子,然后把所有人都吓醒。
折腾几天之后刘波意识到自己再这样下去马上就要罹患神经衰弱,于是好说歹说地劝龙傲天睡到了自己屋里。
开始龙傲天激烈反抗:哪有吸血鬼睡在床上的?但在刘波的软磨硬泡——主要是血肠威逼利诱之下,勉强沉着脸点了头,容易在他的床上试着躺一躺。

这一躺就再也离不开了。
刘波的床单下铺了电热毯,对没有体温的龙傲天来说,这温度极其诱人。刘波进屋时,就见龙傲天拿他床上的大花棉被把自己盖得严丝合缝、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很舒服地眯着。
小狗盖被——刘波脑子里冒出一个表情包。他被自己的想象力逗笑了,一边从另一侧钻进被窝里,一边说:“这可是科技的力量——是不是比你那棺材板好躺?等我有时间回老家的,把你也带回去,让你体验一下东北的炕,比电褥子暖和多了。”
他把被角掖好,又隔着被子将龙傲天往床的中间拉了拉:“你睡过来点,两边没有中间热。”
刘波为了照顾龙傲天的体温,特意把电热毯开到了最大档。他自己怕热,半夜出了一身汗,迷迷糊糊地感觉身边有个挺凉快的所在,本能地贴过去,舒舒服服地睡沉了。
龙傲天脖子以下几乎全僵住了。刘波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的脸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好像一床豪华版的电热毯,融融的热意透过睡衣,丝丝缕缕地床传到他身上。
吸血鬼明明是没有心跳的,但在那一刻,龙傲天却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震了一下。
又一下。

06
冬去春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习惯了睡在一张床上,哪怕在李豆豆找到了新家搬出去后,他们也只是不约而同地将空出来的那张床当成了储物间,将床上堆满了衣柜里塞不下的衣物。
刘波在意识到龙傲天是个衣架子之后,就将打扮他变装作为了人生的新乐趣,逛街时目光总忍不住往橱窗里飘,出门一趟能带回七八个袋子。龙傲天一动不动地像个人台一样地任他折腾,折腾完了一出门,整个人直接捕获百分之百的回头率。
龙傲天对那些目光视而不见,从街头走到巷尾,目光只落在刘波一个人身上。
刘波莫名地感到有点骄傲,还有点雀跃。

多了这么项烧钱的爱好,加上合租变整租,一来二去刘波手头的钱快要花到底。刘波为了多挣点钱,不得不接那种跟组调剧本的活儿。他怕龙傲天在家无聊,上夜班的时候常常叫他戴好帽子口罩跟着,别人问起就说是自己的助理。
跟组是所有编剧最不乐意做的工作,点灯熬蜡写好定稿的本子,资方不断往组里塞人,刘波就得跟着不停地改,最后好好的一场对手戏,硬是被改成了狗尾续貂的大群像。
刘波看着本子里一个赛一个扁平化的人物叹气。

刚入行的时候,哪个编剧不是踌躇满志地抱着写出好作品的理想?
但理想入不了资本的眼,理想抵不过某些人的钱途。

第无数次听到导演“怎么还没改好?!灯光摄像都到位了,马上就开拍了”的吼声时,刘波终于忍无可忍,“啪”地一声拍上笔记本。
下一秒龙傲天仿佛收到了一个什么信号一样,笔直地朝着导演走过去。刘波看他这几步走出了当时揍流氓的架势,赶紧扑上去把人拦腰抱住,带着人跌跌撞撞地出了片场。

回家的路上,刘波果不其然接到导演“以后都不用再来”的通知。他叹了口气,有点失落地跟龙傲天说:“估计以后影视剧这条线是再也搭不上了。”
龙傲天皱着眉:“你不应该这么委屈自己。我可以养你。”
那一瞬间龙傲天的神色让刘波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蹦了一下——于是刘波没再多嘴跟吸血鬼纠正这种话在人类的语境里无限趋近于表白。
过了一会,刘波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你衣食住行都在我家里,你哪来的钱?”
龙傲天一脸严肃:“我可以工作。”

07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加上龙傲天身份证明一应没有、又只能在夜间出没,几个条件叠加在一起,最后阴差阳错地当上了午夜场的服务生。店里统一配置的工装穿在他身上有如高定,端着酒瓶转一圈都有人大胆地靠上前,将成卷的钞票塞在他皮带和衬衫的缝隙里。
龙傲天到家时刘波刚刚通宵写完稿,听到门响时从卧室探出头,先是被他西装革履的打扮映得眼前一亮,然后才闻到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和烟草味,心里莫名其妙有点吃味,脸色也跟着沉下来,说你去洗干净了,换好衣服再回屋睡觉。
龙傲天深深地看了刘波一眼,转身进了浴室,在里面洗了半天。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刘波正盘腿坐在床上打电话:“……嗯嗯嗯好好好,我跟人家约了,周末就在公司附近咖啡馆见面,行行行知道了,妈您就别操心了,啊。”
挂断电话之后刘波伸了个懒腰,抬头时见龙傲天正极其认真地盯着自己问:“你周末要去做什么?”
刘波苦中作乐道:“相亲啊,没想到吧!人类在短暂的生命里竟然能创造出这么多无聊的社交!”
龙傲天低声重复:“相亲。”
刘波以为他不知道这词什么意思,耐心地给他解释:“相亲呢,就是适龄男女之间通过中间人沟通来进行的以结婚为目的的碰面。”
龙傲天问:“你要结婚了?”
刘波被他说话时投来的目光看得一颤,不自觉地垂下眼拒绝与他对视,嘴上说:“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见个面而已。”

第二天他准时跟女孩在咖啡厅碰了头,结果从对方开始点单时就开始走神,将龙傲天那一眼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颇有些心不在焉。
这份走神在他接到李豆豆的电话时达到了顶点。
李豆豆的声音透过电流遥遥地传来,焦急无比地喊:“龙傲天不见了!他不是不能白天出门吗?”
刘波立刻挂了电话,从兜里手忙脚乱地翻出零钱放在桌面上,又对着对方连连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家里有急事,得先走了。”
姑娘倒也很体贴,摆了摆手说没事,你忙你的,以后也不用再见了。

刘波火急火燎地赶回家,一路上鞋都差点跑丢一只。李豆豆出门去找了,他留在家里翻了一圈,最后自己的衣柜里把龙傲天挖了出来。
龙傲天靠着衣柜门屈膝坐在地上,刘波一脑门汗,站在龙傲天面前不断喘着气:“刚才李豆豆在家里喊你喊半天,你没听见?”
龙傲天说:“听见了,不想应。”
刘波这回真生气了,指着他的脸骂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人有多担心?刚才豆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快哭了,我怕你跑到太阳底下晒休克,回来的路上差点急出心脏病,你知不知道?!”
龙傲天低声说:“等会李豆豆回来,我跟她道歉。”顿了顿,又说,“但我是故意的,我知道她找不到我就会给你打电话,我就是想搅黄你的相亲,让你回来找我。”
刘波问:“为什么?”
龙傲天抬头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我洗干净香水味才能上床睡觉?”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刘波注视着龙傲天苍白的脸和目光幽深的眼睛。他是经验老道的编剧,多年的文字功底能让他在一分钟内编出一千个不同的答案。但当他凝望进龙傲天仰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时,他就明白,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回答能够一次过稿。
于是刘波深吸了一口气,问他:“你对咖啡过敏吗?”
龙傲天愣了愣,条件反射地摇头。
那就行了。刘波在龙傲天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捧着龙傲天的脸,与他交换了一个深而漫长的亲吻。

08
两人在一起之后,日子其实并没有什么显著的改变。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刘波,土生土长的东北人,从小吃蒜拌凉菜长大的选手,为了方便随时亲人,硬生生把家里所有的大蒜一锅清了。
李豆豆听说此事,感动不已的同时拍案大笑,捂着胸口酸唧唧地棒读:“男人啊,爱他就为他改变,全身心地接纳他。”
昨晚刚刚“全身心接纳”过龙傲天的刘波面红耳赤:“有没有点正形了?!”
李豆豆不理他,自顾自地笑了一阵,突然想起什么,问他:“诶,对了,吸血鬼不是不老不死吗,那你们以后怎么办?”
刘波盯着杯中的涟漪,语气很平静:“我在一天,就陪他一天。陪不了他三百年,三十年还陪不了吗。”

他最开始意识到这件事,是在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之后。他枕在龙傲天的肩膀上喘了一会,对方的手很有耐心地摩挲着他汗湿的脊背,一下一下给他顺着气。
他在这样亲密无间的安抚中睁开眼,心口突然迸发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勇气和爱意。
于是他翻过身,问龙傲天能不能把自己也变成吸血鬼。
刘波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在他说出请求的那一刻,龙傲天眼睛里亮起的、近乎耀眼的光,那一瞬间他双瞳的颜色红得近乎炽烈,仿佛那里面真有两团随风而长的野火。
但出乎刘波意料地,龙傲天考虑了很久,最后拒绝了他——和影视作品美化过的桥段不同,现实生活中普通人能活着转化为吸血鬼的概率很低,且往往伴着极其凶险的排异反应。
龙傲天不想让他冒这种险。
刘波想了想,无意识地用手背摩挲着龙傲天汗湿的冰凉的鬓角,说:“那我以后戒烟戒酒、健康作息、努力锻炼、争取长寿。”
下定了这样的决心之后,刘波又感到愧疚——假如真走到了那一天,他的傲天该抱有如何的心情清扫他的坟茔,又该如何一人面对那些漫长的孤寂?

龙傲天侧过脸,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刘波紧锁的眉头,突然从床上坐起身。
刘波感觉身体忽地一轻,整个人被龙傲天打横抱起,一路走到客厅,稳稳当当地将人放进那口已经空置了许久的棺材里。
刘波躺在棺材板上,还没回过神,头顶便落下一床大花棉被,将他从头到脚盖在其中。紧接着周遭微微一震,龙傲天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很快钻进被子中,跟他一起躺在棺材里。
两个人面对面地躺着,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龙傲天伸出手,与刘波十指相扣,用刚刚从书上学来的话,语气很轻地问他:
“现在你和我算不算,生同衾、死同穴?”
刘波由衷地夸他:“你学得真快啊。”
夸完,他止不住地笑起来,直到把自己笑得全身都轻轻地颤抖。
龙傲天伸手抱住刘波,让他的眼泪全都流进自己的怀里。

09
就在刘波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的时候,吸血鬼猎人提着枪找上门来。
他们在客厅里展开了一场不太激烈的混战,打得桌倒椅歪、一片狼藉。银子弹朝着刘波打过来的时候龙傲天下意识地侧身将他护在怀里,失去瞬移效力很久的斗篷在这时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将两人一起带走。
双脚重新落地的时候刘波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吸血鬼,子弹对他没有效果。
他对龙傲天说:“下回她要是再来,你不用给我挡着。我被那玩意打一下其实没什么事。”
龙傲天很认真:“不行,会疼。”
刘波看了他很久,叹了口气。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把北上这么多年缺斤少两的运气都攒到了一把,才让这位爱人在他三十岁的第一天,毫无征兆地降落在自己身边。

千钧一发之际斗篷立了大功,但在瞬移的同时内衬也被子弹撕开一条口子。后来刘波为表嘉奖,拆了家里一条崭新的大花被面,给斗篷换了个相当喜庆的内衬。
当然,这都是后话。

猎人一击不中,很快卷土重来。
她气势汹汹地二次上门时,迎面遭遇了一盆香气四溢的酸菜炖血肠。
刘波端着盆跟猎人谈判讲理:“我家傲天从来不喝人血,只吃血肠,还是熟的!酸菜炖血肠贼好吃,你试试看。”
猎人严词拒绝:“不加辣椒的酸菜没有灵魂!”
刘波:“……合着你还是个四川的猎人是吗。”
一刻钟之后猎人还是屈服在东北菜的淫威之下,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垂死挣扎:“只是不喝血,怎么能证明他对人类无害?”
刘波无语:“咋还讲不通了呢。那你说,咋办?”
猎人说:“你得拿出他能适应人类社会的证明。”
刘波听了有些犹豫:这是要有固定工作的意思。
难道还让傲天回夜店倒酒?都是有家室的吸血鬼了,做这个不合适吧?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一阵风刮过,将一张宣传单轻飘飘拍在刘波的胸口。
刘波抓起传单一看,上面用醒目的海报体写着:四年一度喜剧大赛第十七季演员招募通知。
刘波下意识地看向龙傲天,见他正将斗篷拢在手里,侧过半边身体将刘波和猎人隔开,整个人长身玉立、剑眉星目、仪表堂堂。
刘波福至心灵,闭关半个月攒出一套新的剧本,拉着龙傲天去报名海选。他写给龙傲天的角色跟本人的形象气质过于契合,两个人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竟然真的杀进了正式录制的那一天。
上场前龙傲天面无表情地站在后台候场,刘波知道他在紧张——他的表演是这几个月才刚开始学的,面对一众经验老道的演员多少有班门弄斧的嫌疑。
刘波握着他一条胳膊,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顺毛。
工作人员过来叫场的时候龙傲天突然问刘波:“要是演砸了怎么办?”
刘波挑着眉想了想,见四下无人,轻车熟路地将他拉到幕布后的监控死角,仰头亲上爱人的嘴唇,语气带着掩盖不住的笑:
“那我们就只好远走高飞,当一对亡命鸳鸯了。”

10
刘波最终呈现在台上的本子是给龙傲天和他自己量身定做的,叫《德古拉和我》,讲一个沉睡了多年的吸血鬼,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一个东北爷们捡回家的故事,整体走的是荒诞不经的无厘头风格,剧情有笑有泪,非常生动。
幕布落下后全场掌声雷动,叫好声久久不息。
两人没什么悬念地当场晋级。一个月后正片上线,网络反响相当强烈,还上了几个热搜,其中一个在总榜榜一挂了整整一天,标题是#龙傲天刘波 kswl#。
刘波躺在床上刷了半宿社交软件,从成堆的花束和爱心里退出来,切到聊天界面,正准备问问猎人这算不算通过了考验,就看到十分钟前对方在朋友圈里分享了那条热搜的截图,配上一排大哭的黄豆粒和一句“这是我可以免费看的吗”。
……看起来亡命鸳鸯是当不成了,比翼鸟倒是可以做一做。
刘波微笑起来,退出对话框,将榜一热搜下面的网友评论分享给龙傲天。
龙傲天的知识体系明显跟不上网络用户的进化速度,对网友激情澎湃的言论看得一知半解,指着满屏幕几乎要喷涌而的emoji和kswl,问刘波:“他们这是在说什么?”

刘波笑了:“祝咱们百年好合呢。”
龙傲天也跟着笑起来。
又一年深秋的夜色里,他们在皓皓的月光之下接了个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