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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们的三次茶话会

Summary:

神话二创中文耽美小说天神右翼的同人作品,对宗教原型没有不敬之意。
混血女性大恶魔安娜在魔宫做侍女和暗探的升迁之路,一边嗑CP一边聊八卦,顺便钓到了个堕天使老婆。

Work Text:

安娜今年三千多岁了,她是一名混血恶魔,是一名刚刚进入潘迪曼尼南工作不到二百年的年轻杂役。刚成年不久,她就幸运的赶上了潘地曼尼南百年难遇的侍女招聘浪潮。又幸运的以年轻貌美,心细如发,勤勤恳恳等特质在如过江之鲫的候选人中脱颖而出,搬离了她那个现在估计已经酒精中毒死得透透得妈妈家。又幸运的在某一次培训的时候被莅临指导的路西法陛下看了几眼,得以幸运的……被分配到了最角落的会议室和杂物室做杂活,这一做就是百年。

平心而论,安娜本人对这个安排简直感恩戴德,她清楚地记得那天路西法陛下看到她就像看到了仇人一样的脸色。虽只是匆匆一瞥,甚至连魔王陛下的五官都没看仔细,她就和在场的所有人一起跪下了,大气也不敢喘。安娜从未见过像路西法陛下这样的大人物,当魔界之主用他那深红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安娜时,让自己不当场昏厥过去已经耗尽了她此生全部的力气。

最终路西法陛下什么也没说,他带着戾气来,带着更浓重的戾气走了。因为这个小插曲安娜曾经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分配工作地点的女仆。那段时间的日子真是难熬,安娜一会觉得下一秒就会被拖出去剁成肉酱,一会幻想自己能有朝一日与路西法陛下莉莉丝陛下3P……要真能有幸做魔王魔后的秘密情人,安娜此生也算是没白活了。

过了几天,她即没有死,也没有成为两位陛下的入幕之宾,故事更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展开。安娜被塞到了潘地曼尼南的角落,跟着已经在这个职位干了快五百年的莉塔做杂务。

这份工作说不上好与不好,理论上有能在大人物面前露脸的可能,莉塔又是个老油条了,跟着她安娜过得也算轻松。可惜由于没什么技术含量,没什么职业风险,没什么工作前景,安娜的薪水在潘地曼尼南的仆役中算比较低的,还时不时的会被抽调去别的岗位打下手。不过安娜一向自诩为新时代好魔女,她一向住在皇宫外的女仆宿舍,除了偶尔去跳跳舞调调情开开房也没什么开销,小日子过的相当舒心。

安娜时常觉得或许是路西法陛下听到了她的恳求,这样一份工作对于她这样有些姿色却用尽全部努力依旧力量差魔法弱的天使大恶魔混血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安娜一直在最角落的房间做着最平凡的工作。风云人物与她无缘,不过宫中秘闻倒是听了不少,她一向不太爱说话,经过被路西法陛下盯着看事件后更总是感到有一缕目光在若有若无地观察她,因此更加谨言慎行。渐渐地安娜成为了宫殿一隅的传闻垃圾桶,她从不拒绝别人说,但最多只会给出“哦哦”,“嗯嗯”,“原来如此”,“撒旦在上”这样的回复。安娜一向听完就忘,今天听的八卦恨不能三天不到就对不上人和事了。这一点显然很令很多小姐妹很无奈,却也因此更愿意忙里偷闲地把流言蜚语将给她听。

安娜听过的传闻可太多了:据说路西法陛下对莉莉丝陛下的昵称是神族名字;据说玛门小殿下最近爱上了看书终日趴在书上睡觉;据说茵陈殿下大胜归来饿的不行吃了别西卜殿下的茶点两魔在餐厅打起来了;据说第一天的守军被沙利叶殿下锤得满地找牙跪地求饶……最终在安娜孜孜不倦地听了百余年有的没的以后,安娜拿到了那条神秘的邀请,她即将有幸进入那个神秘的组织—侍女茶话会。

安娜曾经在捕风捉影的闲聊中听过这个名字,如果不是上星期三下午莉塔严肃地对她提出邀请安娜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个名字了。

近来魔界一片风平浪静,没有战争,没有节日,没有大型会议,没有正处在躁动时期的玛门殿下暴力强拆。安娜今天的工作不多,她仔仔细细地折好会议室的窗帘,用带六芒星的金环锁住层层叠叠的布料后在窗帘边站定,难耐地向房间尽头的审查的莉塔抛了好几眼,终于和她对视上了。莉塔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她工作完成。两人一起低垂着头走出房间,七扭八拐,进入了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房间。

站在房间中央,莉塔对安娜安抚地笑笑,说:“别紧张,跟着我念。”她清清嗓子,“撒旦在上,莉塔发誓用生命守护侍女茶话会的秘密。”

“撒旦在上,安娜发誓用生命守护侍女茶话会的秘密。”安娜立刻复述。

下一秒,一团黑雾包裹住二人,一片漆黑中,安娜什么都看不见,她用最后一丝理智站直,约莫两三分钟后。她来到了一个新的房间。

这个房间比刚刚的房间大了不少,也与王宫中华贵整洁的布置不同,显得随意许多。房间不大,却十分讲究的摆着香薰和画作,画作都是关于路西法陛下堕天后建设魔界的丰功伟绩。奇怪的是四方的房间内有一处角落是黑暗的,安娜看不清楚那是个隔间还是什么东西,索性不去深究。房间没有窗子,估计这个传送魔法已经把自己传送出了潘地曼尼南也说不定,安娜想着。

房间中几排椅子凌乱的摆放着,椅子间留出了不小的空隙,看着就极为舒适的椅子上面几乎已经坐满了穿着不同形制的侍女服的魔女。她们正在三三两两的交谈着,如簇在一起绽放的花瓣。屋内笑语盈盈,暗香浮动。看到莉塔带着安娜来了,房间中一位穿着端庄女官裙,妆容极尽妩媚的魔女喊了一句:“人齐了!新人终于来了!”

这是什么淫趴的现场吗……安娜有些不知所措。指尖平整的裙摆被搓得泛起潮湿的褶皱。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莉塔和她身后的安娜身上。安娜压下心里的紧张,迎着她们打量的目光笑着挥了挥手:“我叫安娜,是西南角会议室的杂役,今天是我第一次来。”

话音落下,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掌声,大部分魔女用她们漂亮的眼睛上上下下扫视了安娜几圈就移开了视线。

安娜与莉塔找了空位坐下,一边继续打量着这里的样子一边听着刚刚大喊的人说话。

只见那位魔女施施然站起来,袅袅婷婷的用魔法拖着椅子到大家的面前坐下。安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她还没见穿着皇宫制服的人这么拽过,在潘地曼尼南,无论侍卫还是侍女都严守规矩,不敢冒犯主人和来往的贵客。而这位女官显然在这里拥有极高的话语权,随着她坐下,刚刚又响起闲言碎语的房间再次归于平静。

“我是莫拉”她与一直盯着她的安娜对视一眼,扬起一抹魅惑的笑,“今天来了新朋友,我就简单说两句介绍一下我们侍女俱乐部吧。”

“敌基督在上……”莉塔贴在安娜耳边轻声说道,“不要相信她的简单说两句。”房间内也同时响起了几声生无可恋的呻吟。

安娜没心思回应莉塔的话,她已经被这短短的介绍震住了。

这身装扮配上这个名字,她不会就是那个路西法陛下的近身女官莫拉吧?

莫拉对于安娜这样的小杂仆而言绝对算是如雷贯耳,她是当时随路西法陛下一同堕天的两名天使的独生女,从属于萨麦尔殿下的近卫军。遗憾的是她的父亲没等路西法陛下加冕就战死了,母亲后来适应不了魔界的随处可见的毒瘴和黑暗选择自杀,夫妻二人死前没留下什么财富和爵位,却对萨麦尔殿下提了一句年幼的莫拉。萨麦尔殿下重情重义,在局势稳定后特意安排了专人照料她。

莫拉只比安娜大了几十岁,安娜每天的常规工作普通繁琐而乏善可陈,莫拉却已经参与传递其他撒旦对路西法陛下的文书了。

莫拉一拍手,刚刚还算空旷的房间瞬间变得异彩纷呈,忽的进入了什么童话世界一般。椅子间的空隙被一张张不大的小茶几填满,上面是各色精致的甜点与饮品。

“就知道你们不愿意听,吃吧,我给这位年轻的小姐尽快介绍完”莫拉向安娜抛了个媚眼。

“侍女茶话会是潘地曼尼南的地下八卦交流组织。成立原因很简单,做侍女压力太大了,每天的所见所闻太多秘密。总得找地方发泄发泄,跟外人说那是嫌命长,憋在心里又难受,不如咱们内部消化。说是侍女茶话会,其实“侍女”的范围很广,但凡是在潘地曼尼南服务的女性智慧生命都可以算在内。比如我,职位是女官。比如你,职位是杂役。再比如那边,”莫拉指了指几位穿着骑装的魔女,“驯兽师”又指了指远处几位袖口裤腿扎紧的魔女,“厨娘。”

莫拉想了想,继续说道:“侍女茶话会虽然招收人员范围广,但是要求比较严格。首先保密是第一位的,一般会选择不会大嘴巴四处乱说,在潘地曼尼南工作时间长,经济情况不差不会被胁迫的魔族。据我所知你不符合后两项,但是鉴于你的引荐人极力保举你,我们还是决定吸纳你加入我们。”莫拉昂着头,打量了一直与她保持对视的安娜几眼,点了点头。

”其次就是职务,我们会选择尽可能多的岗位加入我们,尽可能保持八卦的多样性。最后就是新人的选择遵循举荐制度的连带责任制。推荐人如果泄密,被推荐人会被留待观察,被推荐人如果泄密,推荐人的下场与被推荐人一样。”

“至于泄密是什么下场嘛,我只能说叛徒只有死路一条。当然啦这就是句玩笑话,不要当真。”莫拉笑了笑:“因为大家工作繁忙,茶话会时间不规律,人也不可能全来,只要魔女数量超过15位就可以开茶话会。基本上时间是由工作繁忙的女官们定下来,其他人配合。每年至少参加一次茶话会,未满参加次数的按泄密处理。茶话会的内容广泛,只要是发生在潘地曼尼南的事你都可以说。不过说的人也要做好被泄密的勇气,说八卦之前先想一想,这话说出来别害死自己,最好也别害死别人就好。也就是这些了,你有什么问题吗?”

安娜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好耶!终于磨叽完了!”一个戴着珍珠耳饰的魔女一口咽下蛋糕,迫不及待地说,“快开始吧我要憋不住了我好想说我忍了几个月了关于玛门殿下又发育了的事快让我说让我说再不说我要炸了!!!”

莫拉拖着椅子回到魔女中坐下,在哄堂大笑中急急忙忙喊了一句“按顺序!按入会时间长短排顺序!”

 

这场侍女茶话会终于开始了。

 

安娜拿起施过保温魔法的茶杯,听着刚刚坐下的莫拉急匆匆喝下一口咖啡就开始眉飞色舞地讲前两天她把萨麦尔殿下关于第二狱建设的加急报告整理好送到卡德殿的书房,结果没等一会就看到莉莉丝陛下来找路西法陛下。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又要白等了,”莫拉痛彻心扉地摇摇头,“果不其然,莉莉丝陛下刚刚进去,路西法陛下身边的贴身侍女就都出来了。路西法陛下和莉莉丝陛下在书房里呆了好久好久,我,苏西和贝瑞,就是路西法陛下身边的贴身侍女。我们在隔壁等啊等啊,等的我觉得世界一片灰暗,我就要饿死在离餐厅步行不到3分钟的地方,我的魔生都快要结束了,路西法陛下才抱着莉莉丝陛下出来。关键是我近距离听到了路西法陛下特别温柔地对莉莉丝陛下说对不起,他忘情了。莉莉丝陛下迷迷糊糊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攥着拳头锤路西法陛下的胸口说你总是这么说,路西法陛下又是用鼻子蹭莉莉丝陛下又是亲莉莉丝陛下的耳垂,嘴里碎碎念着说下次一定轻轻的,非要莉莉丝陛下原谅他不然他就抱着她杵在书房门口不走了,过了半天莉莉丝陛下埋在路西法陛下颈窝说了句什么,路西法陛下才心满意足地抱着莉莉丝陛下走了。贝瑞去服侍他们洗澡,我和苏西还有几个小女仆进去收拾书房。你们猜书房什么样子?”在众魔女的更加欢快的嬉笑中,莫拉的表情万分痛苦。

“那一刻我真的天崩地裂,我恨不能和贝瑞换一下,谁不知道莉莉丝陛下不喜欢人伺候沐浴,贝瑞能走个过场就去吃饭,我快饿死了好吗。我直接冲刺到了书桌前,果!不!其!然!”莫拉高喊着,“文件全毁了!萨麦尔叔叔本来就不爱好好写字,那上面沾的液体更是字糊得他本人来了都看不出来!我的除湿魔法都叠了一打了也没用。妈的为什么要让我一个已经戒色三天的妙龄魔女看到啊!我的眼睛!”

众魔女的欢呼声快要把屋顶掀翻。安娜也深受影响开怀大笑了起来。

路西法陛下与莉莉丝陛下真是魔界永恒的八卦主题。从安娜第一天进入潘地曼尼南,每天至少要听到关于他们的相关流言五次,均匀分布在早饭时,上午时,中午时,下午时和晚饭时。刚开始安娜觉得太过夸张,还会震惊地问别人这件事是真的吗?那件事是真的吗?后来安娜已经不会反问了,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已经频繁到让魅魔都只能麻木地高喊666的地步。不论流言多离谱,路西法陛下只会证明真相比流言更离谱。

最知名的例子就是曾有传言说莉莉丝陛下喜欢雪月森林,喜欢冰雕,路西法陛下为博美人一笑用当时并不充盈的国库请妖精制作了大量的冰雕。最开始听到这种说法大家已经觉得很浮夸了,结果路西法陛下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还能更浮夸,不仅这么干了,还年年制作新的冰雕,甚至因为莉莉丝陛下冬天怕冷懒得动而大费周章在魔都封路,用大范围降温魔法将冰雕从雪月森林一路运到万魔殿前请莉莉丝陛下足不出户享受美景,期间闲杂人等还必须回避。

安娜时常想,对于生性放荡不羁的魔族,一直和同一个人做爱真的不会腻吗?还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这都几千年了还这样。就算一周一个体位都够轮几千几万回了,路西法陛下和莉莉丝陛下对彼此还能像当年刚刚结婚时一样性致盎然。对于年轻的安娜而言,这样的感情真令她费解,却也确实令她向往。

在坐的各位魔女看来也都是这样想的,大家纷纷开始分享起了这段时间在潘地曼尼南各处目击过两位陛下的缠绵时刻。什么在马场,浴池,龙车,餐厅,花园,温室……显然两位陛下不仅致力于探索彼此,也致力于发掘潘地曼尼南的每一处犄角旮旯。可惜两位陛下对公开性爱没兴趣,更从来不一起参加伊罗斯盛宴,令多少魔界少男少女只能靠脑补想象他们激情缠绵的时刻。

安娜边吃甜甜圈边听,被各位魔女没看过上百部地摊文学绝对说不出来的生动描述带动了。

果然吃瓜就要吃一手瓜。安娜满足的想:如果口风严就意味着可以见识到这么多新鲜生动的猛料,我愿意把嘴巴缝死换取趴两位陛下床底的机会,哪怕只有一天。

后面就没有什么点燃全场的爆料了。顶多是什么沙利叶殿下喝多了抱着路西法陛下说应该把她也带下来哪怕绑下来呢,但是魔女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里的“她”指的是谁;什么玛门殿下仍在发育,众魔女纷纷表示培养玛门殿下对年上姐姐的欣赏能力刻不容缓;什么阿撒兹勒殿下被人目击偷偷吞服神秘小药丸,本人坚称是治疗伤痛,众魔女又开始七嘴八舌交流起来她们对阿撒兹勒殿下的使用反馈。

显然这里的魔女虽然亢奋,但都还留有一丝理智,涉及政治军事,经济政策的都只是匆匆带过。

茶话会偶尔有人突然离开,但没有其他人中途加入。莉塔说离开的人应该是接到了上司的召唤,茶话会允许中途离开,但每次茶话会一旦开始,进入的传送魔法会立刻作废,尽可能的减少人员流动也是减少曝光的风险。

魔女们的讨论渐渐归于平静,热切的氛围也逐渐冷却。莉塔拍了拍安娜拉着安娜先行离开,走之前安娜又一次看向了房间角落那个黑色的物体,总觉得那像是单独被划出来的一片黑暗空间。

“最后走的要收拾房间,”穿过传送阵,莉塔低声说,“咱们快点跑,省的被抓壮丁。”

安娜忍俊不禁地笑了,跟着这么一位前辈真是方便,少走了多少弯路啊。

 

之后的日子还是古井无波,魔界完成了布局良久的基础建设,进入了飞速发展的黄金时期。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之余安娜也有了新的娱乐活动—参加女仆茶话会和回味女仆茶话会。渐渐地安娜听到了好多八卦秘事和陈年往事,她终于在一次话题莫名其妙转到自己头上时意外得知了为什么自己曾被路西法陛下死盯着不放的原因。

 

“那天我记得陛下心情不好来着,”莫拉一只手指摸着嘴唇,拉长的眼尾上翘着,目光晃晃悠悠地撇向安娜,这些年莫拉坐得离安娜是越来越近了,“陛下应了米迦勒的战书,听说他们在天界之门外大打了一场,陛下剑术卓绝,米迦勒毫无招架之力。”莫拉伸出她染了浅紫色指甲的手摸了摸安娜暗红色的头发,又指了指她浅蓝色的眼睛补充道,“你自己说说,除了头发颜色暗一点,你的头发和眼睛颜色与米迦勒相似度高不高?”

安娜在莫拉面前也不再是当年那副不敢说话的样子:“那也说不通啊,”安娜不解,“打赢了米迦勒,陛下不应该高兴吗?我支持陛下用赏钱羞辱我。”

莫拉笑着倒过来,整个魔几乎全部贴在了安娜身上,两人中间又留了一丝缝隙,让安娜用手臂影影绰绰地感受着莫拉在丝绸布料下曼妙的曲线:“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啊,米迦勒他何止是惨败,那几乎就是放弃抵抗,圣剑都拿不稳。你说奇不奇怪?”

安娜僵硬得不敢乱动,端着茶杯的手木在半空,干巴巴的回道:“或许是因为他知道打不过,才干脆放弃了吧。”

莫拉笑的更大声了,她坐了回去:“或许吧,不过我要是那群鸟人,就好好查查米迦勒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涂着银色眼影的漂亮眼睛正用深红色的眼瞳死死的盯着安娜,“要是米迦勒真的不正常的话,还是早点退位让贤,然后早点战死沙场的好。这样好歹也能留下好名声,你说是不是?”

“……是。”安娜点点头,莫拉今天带的钻石耳钉明晃晃的让她有点想要落泪,又眼睛干涩得一点水汽也挤不出来。

 

安娜与莉塔所负责的区域使用率实在低下,并不需要像其他女仆一样频繁的清扫打理,端茶倒水。偶尔使用也都是为一些小事,参会的人比莉塔和安娜还小心谨慎,恨不得对着莉塔和安娜鞠躬行礼。安娜很享受这样的日子,美中不足的是安娜没克制住的好奇心还是为她找来了麻烦—来这处偏僻的角落开会的人逐渐增多了。

潘地曼尼南是静卧在罗德欧加的巨龙,是魔族的骄傲。路西法陛下慧眼独具,在设计之初就大致将潘地曼尼南划分为九块区域,配备了数以百计的房间,包括议政厅,休息室,娱乐室,餐厅等等。更有奇珍异宝阁,珍奇野兽馆,坐骑场,花园,舞厅,温室,图书馆,格斗场等设施穿插其中,供人游戏。传言在潘地曼尼南地下,还有比罗德欧加更加像地狱的牢房,处刑室等。魔界全部的功勋磨砺出了潘地曼尼南刀砍斧凿的宫墙,魔族一切的财富堆积出了潘地曼尼南雄浑磅礴的气势。

所以要让安娜相信最近来这个僻静的西南角落开会的人越来越多是巧合,那是真的把她当傻子。

好像开会的规格也越来越高了,与会人员也越来越是重量级,安娜简直欲哭无泪。

你们还敢试探得更明显一点吗?

安娜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与正常的女性大恶魔比身娇体弱,又长着一双谁看了都知道继承自神族的浅蓝色眼睛。所以她向来力图凡事不争先,不落后,却没人知道这样平庸的安娜已经是她用比其他魔族多的多的汗水和眼泪换来的。她曾以为做一个沉默寡言的垃圾桶混口饭吃就够了,可是女仆茶话会向她敞开了大门。她曾以为只是多了听个乐的渠道,可是她终究被什么女仆茶话会背后的大人物盯上了。

安娜并不懦弱,懦弱的人像她的神族父亲一样,没有勇气抉择,没有勇气舍弃,最后虚伪的逃避一切伪饰太平,带给牵挂他的人永远的痛苦和耻辱。安娜只会像一个真正的恶魔一样迎着命运巨浪的拍击前行,然后回头对着天堂竖中指吐口水。

 

终于在一个平静的下午,彼时安娜正在摆弄着参会人员指定的月季花瓶,莉塔走过她身旁,用严肃的声音指示她在一周后的星期五夜间前往罗德欧加一处小旅馆的某一个房间。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套……安娜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夜晚的罗德欧加灯火通明,群魔乱舞。这天正是魔界难得的好天气,漫天繁星与地上辉煌的火光相映,安娜穿行在寻欢作乐的魔群中,找到了约定的地点。

那是一家年久到有些破败的旅店,漆掉得几乎完全露出银色铁皮的灯一蹦一跳地引着安娜走进院子,每蹦一下里面的烛光就闪烁一下,令安娜跟在后面都有些胆战心惊,生怕烛火真的灭了自己还要大出血赔偿旅店老板损失,这样的老古董可不便宜。院内挂着七零八落的彩灯,草地被踩得光秃秃的。一打眼看上去就像在做魔界种族大普查—什么种族都汇集在这个不大的小院,贴在一起随着音乐声扭来扭去。空气中浮动着酒精和性的味道,安娜只看一眼就能判断出,这必定是一个不需要身份信息就能入住的违规旅店。

……这位大人物真是口味独特。

安娜刚到前台说了房间号,前台的羊魔人头也不抬地甩了一把斑驳的钥匙出来,安娜拿着钥匙就去了房间。

门锁锈得快要转不动了,安娜快把胳膊拧断了才把门锁转开,她压紧黑色的兜帽,确信自己另类的蓝色眼睛在帽檐下隐藏得很好,走了进去。

“我还以为你进不来了呢,”正对着房门的位置突兀的摆着一张怎么看怎么违和的沙发,一位壮年堕天使斜倚在上面一边阴阳怪气地嘲讽着安娜,眼睛还在手上香艳露骨的杂志上粘着。他生着一对结实黝黑的羊角,羊角两边各点缀着耳环与金链,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安娜难说自己是震惊还是恐惧,她只能赶紧快步走进房间,关上房门,用力地扯下披风,向他屈膝行礼。

“阿撒兹勒殿下,夜安。”

“嗯,”阿撒兹勒终于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垂首行礼的安娜,“把头抬起来。”

安娜抬起头来正视着阿撒兹勒。

阿撒兹勒,七撒旦之一,原罪之色欲,路西法陛下的肱骨之臣。他出现在这里也算是解释了为什么侍女茶话会能够存在。

“你的眼睛确实很蓝,美丽的安娜小姐。如果你的眼睛颜色能再暗一些,我一定会迫不及待的与你共度良宵的。”阿撒兹勒笑眯眯地对安娜说,“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到这里来?”

“……我大致能猜到,”安娜深吸一口气,在旅店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背影像蝶翼一般微微发着抖,“我的眼睛颜色就注定了会被怀疑,我还一直奇怪我怎么会不被针对的进入了潘地曼尼南工作。其实一切早就是设计好的吧,在不高不低的职位工作,身边的同事天天摸鱼划水工作了快两百年还没降职,这不都是在诱导我利用空余时间打探情报?层出不穷的侍从像打卡上班一样找我倾诉真真假假的传闻,这不都是在等着我传递消息?把我拉近什么侍女茶话会,还让莫拉……”

安娜越说越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底气涌上心头,她干脆直挺挺地站直了。“让莫拉诱惑我,刺探我,还问我米迦勒死不死这种神族听了会气吐血的问题,不就是想看我会不会方寸大乱?最近又总是有一堆大人物闲着没事干来我工作的会议室开会,动不动就叫我进去端茶倒水,政事文件全亮着让我看得清清楚楚,不就是想等着我露出马脚,联络神族?每次都提前一周通知见面,等着我在一周内逃跑等疯了吧?”

安娜目光如炬,苍白的脸憋得泛红,“阿撒兹勒殿下,我对撒旦发誓,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没有我那个懦弱无能的父亲!我唾弃他。他是个小人,伪君子,懦夫。他作为爱人辜负我母亲,他作为神族背离了信仰,他作为父亲只带给了我耻辱和歧视。而他做了什么呢?他选择缩起来,哭!他带来的影响他只知道不看!不听!不说!要是可以,他恨不能化作无知无觉的路边野草。我为他感到羞耻!他该庆幸自己死的早,不然我成年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杀了他!”安娜越说越激动,最后猛的将头甩向另一侧,在另一边墙上朦胧不清的镜子中,安娜俏丽的五官扭曲出狰狞的形状,眉毛中间是三道深深的痕迹,完全魔化的蓝眼闪着红光。

阿撒兹勒默然良久。他略低着头,眼睛却涣散着没有聚焦在色情杂志上,半晌讽刺的笑了。

“你说的大体没错,”待到安娜缓过那股快把自己天灵盖掀翻的怒火,眼睛渐渐恢复了原本晴空一样的碧蓝后,阿撒兹勒笑着说,“神族处心积虑地向潘地曼尼南渗透间谍。魔宫不能堂而皇之的大规模测谎,不能简单粗暴的拒绝少数种族,潘地曼尼南看似固若金汤,但真正可怕的溃败都是由内部引发的。你的眼睛颜色太独特,配上你这头发……所以就对你多观察了一下。这些你都能猜到,但这也不是我今天私下找你的本意。”

“你为什么明知道侍女俱乐部有可能是陷阱还要加入?”阿撒兹勒问。

“我似乎躲不过吧?跳了陷阱或许有生机,不跳不像是做贼心虚吗?而且我不喜欢逃避问题,我只会尽己所能的去解决。”安娜苦笑着答。

“不错的答案,”阿撒兹勒赞许道,“安娜小姐,你看起来不温不火得没一点魔族的冲劲,没想到这么勇于面对。”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安娜如坠云雾。

阿撒兹勒向安娜介绍了一条潜藏在潘地曼尼南侍从中的情报线路。轻松诙谐的侍女茶话会只是表面上的幌子,实际上每一次茶话会后,阿撒兹勒遴选出来的侍女都会留下来。她们会对这段时间的各种流言进行总结,对比分析,辨别真伪。对于敏感事件,如果确定从宫内传出来,就会有人追本溯源,查出泄密的来源。如果确定从宫外传来,就会有人去查证是否属实。而侍女们收集的闲话往往五花八门。这条线路只为路西法陛下服务,收集的大事小情,有的时候真的能找出路西法陛下不知道的秘密。

而阿撒兹勒殿下正在邀请安娜加入其中。

 

“你出人意料的冷静沉着,胆色过人,忠心耿耿,耐心细致。你已经比许多经历了相关培训的战士更适合这份工作了。更何况你的引荐人还极力保举你。”阿撒兹勒扬了扬手。

随着阿撒兹勒轻轻摆手,一道身影从窗帘后面缓步走出。她穿着紧身黑皮红底皮裙,画着妖艳的浓妆。她如夏夜晚风拂过一般站定在安娜的面前。

“……莫拉。”安娜向她打招呼。

她早该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