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远在教令院,艾尔海森知道你接受了他的委托。
他可以想到你阅读委托书时的神情:
随着逐行文字,兴趣一点点被勾起,快到结尾之时,你自顾自点点头,决心要接下它。
待看到'委托人'处花体写就的Al-Haitham———他的名字,你一侧脸蛋会皱到一起,两片唇互相压紧了,手指反反复复折磨着可怜的薄纸一侧.......
太有意思了。
他想着想着,对脑海中的景象轻笑出声。
【2】
须弥城的外围发现新的古老遗迹,这是只有教令院高层才知道的事情。
书记官是手里有准确坐标的少数人之一。早有暗线报告边境线上拔地而起的神庙,总是在某处出现但又消失,像是拥有计时结构似的。赤王和花神的时代过于久远,连沙漠子民们传唱的歌谣都已经变了调,逘失的真相始终被觊觎。
就算只是为了满足学者的好奇心,他也不想轻易放过这个探查的机会。
关于‘你是艾尔海森第一个想邀请的冒险家’这件事,他想自己大约也是介于心血来潮和过往判断之间,做出的决定。
-
望舒客栈的天台之上,你盯着手里的须弥纸卷。
冒险家生涯里,大多数时间都在帮人跑腿。
从晨曦酒庄到望风山地,从璃月港到归离原,最讨厌的是无数次帮一对师兄妹摘清心。平常的委托任务,来来去去也只是那么几个,并无挑战性。
难得读到这新鲜刺激的神庙委托内容,你一激动,赶紧对着凯瑟琳签下投名状。
回到暂居的璃月客栈才发现,这竟然是来自长久未见面的,须弥教令院书记官的邀约。
坐在屋顶上抽着桂花香的璃月烟,你有一点点后悔.......在秘境消息的诱惑下答应得太快太干脆了。
———毕竟你和艾尔海森从学生时代起,便互相看不顺眼。
【3】
说“彼此”为敌有些太想当然,因为大多数时候,你是主要挑起战争的那个人。
或许成为艾尔海森的对手并不是个好主意,特别是在学术领域里。
但看到他,你就一口气咽不下来。
一路学过来,你才应该一直是那头戴桂冠的榜首、贤者们的宠儿。你那耗费无数日夜写就的论文,用词典雅考究,结构精致完美。每次收回来,稿件底下和侧边是满满的批注和推荐评语,谦词挂于口边,而你暗自偷笑。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艾尔海森的作品变成了最佳范式?
学院论坛上‘拜艾尔海森逢考必过”的水楼竟然高过了你主持的学术研讨帖?
你毫不讳言,如果不是因为这种根本不应该出现的情况,艾尔海森对你而言就是个透明人,存在感为零。
-
教令院雕刻华美的莨苕叶壁龛边,一群人将艾尔海森团团包围,问东问西。你出现的时候人群微微退后一些,窃窃私语着。
“他的论文结构过分复杂了吧?一张纸有半张都是脚注。这么肝哪?”假装真诚地读着被传阅的他的作品,你看似同情地说。
“感觉他花了好多时间泡图书馆哦?应该是没什么社交和感情生活的人吧......是学术怪人?”
旁边的人讶异道,“诶,你不知道呀?艾尔海森的文章都是一夜写完的,人家有积累有灵感,哪里需要硬磨时间?”
不可能,你才不会相信呢。他一定是瞒着大家偷偷学习的那种人......你看着刚刚从人群中解脱出来,旁边走过的艾尔海森,心里不屑道。
他似乎感觉到你的目光,朝你微微颔首。
哼.......装模作样。
【4】
真正和艾尔海森认识是到了最重要的学术项目开启的时候,被死死钉住的交稿期限,像是预示着你们被通知组队时的头顶黑线。
“如果你觉得,我会让你的想法多占据我一分一秒的休息时间,那我只能说,你怕不是使用了过多来路不明的神明罐装知识?”你在他系统中输入虚空号的时候,脸上挂满不乐意。
“你以为我不会用‘搜索’功能么?根本不需要你‘亲自’输入联系方式的。”艾尔海森抱着手臂说道,“缺觉就好好回去睡,不然我会觉得是你咖啡因摄入过多,喝出幻觉了。”
-
你们一起自习的时候,消磨完研讨时间,你安静地挑出书中的重点。不说话,有时他会稍稍伸下懒腰,时而左手扶额,时而写写画画;你会偶尔观察他一点点,但是那只是为了看看对方的笔记习惯———顺便偷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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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将至,看着窗外的落日慢慢下沉到远山背后,背光坐着的艾尔海森被一圈朦胧的暖色勾勒出轮廓,你留意到银灰色的发丝随着主人写字的节奏微微摇晃着,看着很细很软的样子。
你正看得起劲,被他猛得抬头抓个正着,艾尔海森一侧眉毛挑起来,问你在看什么。
你却傲娇地说要走了。
“我去聚会了哦,你......慢慢研究吧。”你凹出一个完美微笑,道。“做学术花了你很多时间吧?像你这样,很难享受到社交生活的乐趣吧?”
“我从来没有与你、与任何人为敌的意思,更不会攀比这些无聊的事情,你大可不必如此。” 他依旧端着书,声音似笑非笑的。
一甩身上的书包,你扭头便走。身后的人这才抬起头,目送着你走出智慧宫的身影。
【5】
根据沙漠地图光标指引,你与你的委托人在秘境入口见面。
到达的时候艾尔海森已经等你很久了。
“做了冒险家,也恶习不改,还是原来那个迟到惯犯。”一见面,他就开始冷嘲热讽。
是你理亏,越过他走向旁边的秘仪台座,耸耸肩。
你们朝向正中的厅,七弯八绕地走着,随着一个个谜题的破解,秘境正在被一点点激活。将圣章石收集完毕,使元能尖碑重新运转,才能发现并解读这座神庙从前的故事。
“在浮槃婆梨袈国,欢宴属于鲜花与月夜的女主人。”
“.......我是受造于远处的精灵,我是闪烁的虚像,我是创造者眼中流出的一缕微光。”
“花的王者,亦是梦的造物主.......”
所以这座秘境,是属于花神?和赤王同一个时代却早已陨落的神明,故事是绮丽的美与阴谋。
传说中她曾为被放逐之人,癫狂之人与痴愚之人展现梦想,为他们奉上甘美的欢乐;身为赤王的爱侣最终却谢落在蔽日的沙暴中;亦有传言,她亲手算计了自己的死亡。
如此这般种种秘密往事,都在这秘境中向你们展开。
多么具有知论派风格的浪漫。
-
“在赤王遗迹中冒险时,有时会遇见有着特殊纹样的地板。这种地板被称作幻象基石,当踏足其上一段时间后会消失无踪。所以不要犹豫,快速通过吧。”
你忘了冒险家教程中有没有添上这一条,或者是粗心的你未曾注意,总之,后果很严重。
现在你和艾尔海森因为踩上了幻象基石,掉到了地下的某个空间。所幸你在过道里捡起过“元能火种”,跟着它一路前进,大致能推导出方向。
【6】
小心跟随飞翔的蓝色元能灵光,落到石雕之上;双重火炬解锁之后,一扇厚重的大门在眼前凭空消失。
应该是这里无疑了,一脚踏入,便看见还未点亮的“拟构基石”,中央围着一座古代风格的神像,石室四角有些沙漠风格的石台,上面有些散页和器皿。
“这应该就是秘境中心了,让我们来看看能够推导出什么吧。”你饶有兴致地说。
元能火种落到恒光元件之上,形成蓝色的虚影,摇摇曳曳地如同水镜。 数只拟构基石被点亮,连通到本相元件上,石室中央显露出一只沙漏形的元能沙钟。
沙钟的漏斗迅速倒转了过来,身后的石门不知何时静悄悄阂上了。艾尔海森比你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猛推过去,石壁却纹丝不动。
“这下可好?我们被关在这里了。”他在四角摸了一圈,见石门一丝反应都没有,艾尔海森苦笑着说。
-
这是你第二次和艾尔海森被关在同一间屋子里。
真正需要令人喜欢,使人信赖的时候,艾尔海森是有那么些营业知识的。
但是对于你,他从来都是一副气人的样子———你心想,大约是你不值得他装腔吧。
学校里的同门渐渐留意到你们之间暗暗的争锋。他总是一副假装大度的样子,更让你恼火。
总之那次就是因为莫名的抬杠,导致你们二人在图书馆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被一齐关进禁闭室思过。
从来没有遭到过这样的事情,你和他在房间的两端,恨不得被空气墙远远隔开。正气恼着,他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书,自顾自地坐下看起来了。
“喂!你这个人!怎么就开始看书了?”
“我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说道。
“所以,要不要和我解释一下我们两个今天是怎么沦落到这里来的?”
“不知道,也不值得细想。”他抬头看着你,“非理性的行为没有必要过多深究,我以为你清楚的..........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他竟直接问道。
你真的讨厌他么?或许一开始确实是没有一丝好感,毕竟这个人一向的名声就非常不讨人喜欢,又盖过了你的光芒,还一点都不谦逊。可虽然是有点愤愤不平的红眼病,却也没有憎恨和恶意。
真正认识他之后,你那一如既往的不屑之中,竟有了一些绝对不想承认的景仰?
“看来你也说不出口,那你为什么总要和我闹呢?”见你久久不说话,他说道。
“我确实很不喜欢你,”你终于斟酌着开口道,闻声,他的眉峰又挑了起来。“有你在的时候,我很容易不理性,这很奇怪。”
“但是我尊重你的头脑。”之前那些能够维持的辩论,总归都是很有收获的。
他定定地看着你十几秒,你说完话,自觉有些败下阵来,讪讪地回到房间另一边,抱腿坐下了,把头埋在膝盖中间。
......
又过了一会儿,艾尔海森走到你身前蹲下来,观察你的面孔。
“没哭啊?”过了一会儿,他慢悠悠地说。
你白了他一眼。
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一本书,递给你。
“我还有一本,给你消磨时间吧。拜你所赐,我头一次被关到禁闭室。”
“彼此彼此。以后我会保持平和,艾尔海森,我不会再和你吵了。”你接过书,眼神认真。
-
在石室之中被关了十个小时?还是二十个小时?
你已经没什么感觉了,这种事情,在冒险中确实会发生。
因为是和艾尔海森在一起,你一边撑开帐篷,一边想到了那次的禁闭室事件。
【7】
已经不知过了多久,艾尔海森站起来,用元素视野扫过石室。走到神像之下,他仔细观察被点亮的拟构基石。
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了,浅浅透明的蓝色,如今却是近乎于镜面的宝石蓝,隐隐约约好像反射着他的倒影。
是因为折射吗?还是他眼花了?
倒影好像动了起来,“他”的衣服幻化了,不再是斜挂着的星辰斗篷,而是立领的学者长袍。
“这是什么?时空穿梭机么?”
你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讶异地看着图像中自己的身影,“你”也穿着学院时代的制式长衫,周围也变化了,似乎是过往某一个在智慧宫的下午。
-
桌前的二人都不说话,忙于工作,除了钟楼每时辰撞击的沉闷声音之外,就是长久的寂静。
没错,是这个样子的。“你们”刚刚被安排到一组的时候,总是谁也不说话,仿佛先开口的那个人就输了那样。
时间像被凝固了,阳光洒下时候纷飞的粉尘慢慢地上下翩飞。
在无人发现的角落和背后,“他”在阅读的间隙悄悄打量着“你”;相对而坐的脸上并不总是面无表情,可能也会微带笑意。
秘境中的他看到或许留意过,却忽略的细节。
“你”微微蹙起的眉峰,低垂的睫毛,明显在纠结思考的时候圆白的牙齿反咬住自己,再松开的时候,下唇已经被主人欺凌地微红。
————“你那时有在偷看我吗?”艾尔海森的瞳心微微放大了,你看着他,好奇问道。
他难得凌乱地撇你一眼,眼神很古怪。
【8】
另一侧的基石上,你看到的并不完全相同。
一开始......好像也是记忆中过去发生的事情。
那年面临毕业的压力太大了,就算是稳如艾尔海森,也和你在图书馆里泡了整宿。
走下教令院弧形走道的时候,天空都已经开始泛白。熬夜过度的时候人是虚浮的,走在路上犹如踩在云上,感觉随时都能被发射出去,直达云霄。
学得人心烦胸闷,你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我赌你这样的人,不敢做任何带一点点疯狂的事情。”你说,狡黠地笑着。
“哦?那你试试我看?”他说,像一贯那样抬起一边的眉。
谁还不是个教令院的疯子呢?
路过公寓门口,把装着书的袋子扔在地上,你拉着他向港口边跑去。
坐上最早一班的客船,竟然从须弥城直向着海边的港口去了。
清晨的奥摩斯港飘着细雨,灯塔朦朦胧胧地亮着,无人走过的人间烟火特别浪漫。
站在港口前,你看着茫茫露水和雨滴,感叹道,等到有了空闲时间,一定要自己去各国转转———哪怕是看看不同的气候也好呀?
艾尔海森说了什么,你已经不记得了。
你自认和“宿敌”之间,哪怕是风景再美,也不过如此。他是被你拉着来了,看上去也一点都没有被风景打动到。
艾尔海森肯定不懂浪漫,你和自己断言道。
要不是一时兴起,才不会和他一起看海呢。
“我们还是回教令院吧。”你说道。 他倒是还算礼貌,在雨中拉起斗篷遮住你们两头上。
你记得回教令院的渡轮上你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家门口,被艾尔海森粗暴地塞进宿舍,连你头上别着的花叶都没摘掉。
-
等一下?
花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印象里,蔷薇是微微的清甜,又带着点点盛放之末微腐的气味。
难道是你的记忆正在自我矛盾着?
心念一动之间你看到画面倒转了。
渡轮上一夜未眠的“你”合眼眯着。俗套的情节让幻影外站立着的你捂住了脸,却无法阻止“你”的面孔滑到艾尔海森的肩上。
路过的小女孩手里抱着大捧新鲜的须弥蔷薇,不知沾着雨水还是露水,他拿过一支,别在你的额角。
站立着的你看到,幻境里的他以手臂环绕着,那坐着的、睡着的“你”。
面上的神情,是陌生的情愫吗?
【9】
你在拟构基石前呆若木鸡,艾尔海森忽视心里的异样,转身看着另外一个被点亮的蓝色镜面。
其实快到毕业的时候你们已经没什么敌意了,归根结底不过是学术咖之间的小打小闹。毕业之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你没有继续留在学院内,而是做了自由自在的冒险家。而他却成了新的书记官。
刚做冒险家的第一年里,你还和艾尔海森相约吃过一次饭。
在酒馆见面,难得看见对方不穿制服的样子,在你朴素的记忆里,你们毫不留情地笑话了对方一番,又聊到其他认识的朋友。从教令院毕业之后,大家都是天各一方,鲜少再聚。
不知何时起,你染上了烟瘾,大约是因为去过的每一处国度都有着不同的味道。蒙德的烟甜甜地像苹果酒,后劲却呛人;稻妻的烟,清淡带着鸣草清香;而纳塔从未经过过滤的烟草,是酷烈而干爽的。
坐在木桌前,你拿出烟盒,里面是刚从水国回来之前买到的枫丹烟,带着湿润的水生气息。
“这东西对人不好。”艾尔海森说道,卸下书记官繁复的披风,他仅仅穿着紧身衣,坐在你对面。不经意间你留意到那半隐半透的黑衣服,从前总是藏在制服下,竟然没有想到,他有这么好看的体型。
“没办法,做冒险家压力山大。”
刚刚习惯烟的味道,你要用技巧才能避开第一口烟气的呛。 如同每一个初入社会的年轻人,你坚持要拥有一两个恶习,好像如此,就能够让你的观点和决断更加重要似的。
“作为老同学,我只是友善提醒你一下。”
在艾尔海森的记忆中,这一餐之后你们随意聊了聊,喝完酒之后时间已经很晚了,一路送你回客栈,路灯之下各自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然后在门前,你们互相道别,简简单单。
自那以后就很少再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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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认自己的记忆力非常好,可是为什么在幻境中对他浮现的,回到了那张餐桌之上的景,却是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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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他”依然面对坐着,并不拘谨。酒馆的桌子小,台面下的双腿却紧贴着交叠在一起,像是习惯了彼此温度之人那样随意亲近。
饭后甜点配的是琥珀色的甜酒,挂壁的酒浆缓慢滑下来。“你”习惯性地摸出烟,就着蜡烛点上。
“他”却一把按住烟盒,竟有些孩子气地把它拿开。
“没收了,这是最后一支,以后不许你再抽。”
“你”笑吟吟地看着“他”,“要你管。”语气近乎娇嗔。
一边作势要将烟气吹到他脸上,却在他扭头闪避开的时候,趁乱凑上去,从他那里偷了一个悠长的吻。
吻过之后他的耳尖薄薄的皮肤发红了,透过酒杯看到“你”吟吟浅笑的面孔。
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钻到了手心里。
-
完全不一样的画面,却像羽毛一样骚动心弦。
这必定不是回忆。
是平行世界?还是我内心的倒影?艾尔海森想道。
【10】
平铺直叙的图像里,情节令你面红耳赤。和艾尔海森一起站着只有更尴尬,你索性转身以元素视野扫描过房间,却留意到了新的细节变化。
神像手里拿着的器皿,正像雨林里学者所用的熏香罐子,里面漫溢出一缕缕白色气体。
巡林官曾经给你用过的熏香能够镇神安定,那么这一处的机关一定是和这幻境有关的了。
你拉着四叶印跳到神像手上,还没站稳,便冷不防呼吸了一口高浓度的香气。
几乎只是片刻之间,头便开始有些晕了,你脚下粗粝的砂石体感变得滑腻。
“必须下到平地上。”你心想,不然要摔下去了。
转头最后端详一眼面前的女神像,石雕兜帽之下的面容竟然半边哭着,半边笑着,眼角的浅浮雕刻画出一滴泪水。
为什么神像是正在流泪的模样?
-
跌跌撞撞扑进帐篷里面,你耳边自己的心跳声出奇地响,脏腑之间升起一股热度。随着脉搏,眼前的场景叠加晃动着重影。
.......回忆,现实,不存在的细节,花神。
流泪的花神....赤王是她的伴侣.....是爱侣.....
情绪......隐秘的知识.......情愫.......
欲望.......
“这个秘境是关于人内心的欲望么?”你恍然,体内的热潮却开始上涌。
.......原来我对艾尔海森竟有这样的想法?
而我的渴望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吗?
“你怎么了?”帐篷门帘被掀开了,艾尔海森走进来。刚刚检视了屋角的文本,精通古代语言的他再次确认了这里的机关属于曾经的花神。
他不过是留意了一小会儿旁的事物,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神像手里有东西.....我不小心.....那熏香.....”断断续续解释着,神志尚且还清醒。
“你.....不要过来。”尽力说完,你便死死咬住自己的袖口。
艾尔海森忽然意识到了她吸入的是什么。
那些灵药的强度足以令一双爱人一起被焚烧,于烈火里化成灰烬。如同在海岸线上,相爱之人一起被浪花吞噬,融进海水,融进天际。
她却独自承受着。
【11】
“你不要过来。”你仍然喃喃说道。
他知道这样做的代价。
按耐住自己,他轻轻哼了一声,拿出笔记本。
“观察对象目前正在躁动中。”他写道,一边写一边说着。
“观察对象?!艾尔海森,我是你的搭档,还是实验对象?”你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傲娇,这一刻他却并不喜欢。隔着距离看着你,那双碧绿色眼睛使你战栗。
“你确定不需要我的帮助么?”
“不需要!”
香薰使你全身的热度难以维持,简直想要扑过去拥抱他了。
可是那是艾尔海森,你不可以这样做。
你是这样告诉你自己的。
因为他是你的宿敌,而你不可以‘输’。
.......
症状此起彼伏地袭击你,手指无意识地拉扯过头发,从脸部游移到脖颈,再到手臂,再到任何一处能让你舒服一些的地方。
笼罩在他的目光中,你跌宕着,煎熬着,感官是一座花园。
而你无法抗拒。
-
“第1380秒,熏香依然有明显维持迹象的。观察对象似乎对官能已经稍显麻木。“他写道,一边读出来让你听见。
心底的声音说,他是想要她求饶的。
现在,他仍然在等着。
可能只是期待一个借口,去跨过那一条界限。
-
又是一波涌上来的折磨,这次你被逼迫得流出泪来,混合着些许痛苦的表情竟和女神的面孔悄悄重合了。
澄澈的泪珠划过你的面孔,流到唇边弧度之处,又继续淌下。 艾尔海森站起身走过来,在你身边半跪下,微微粗糙的手指抹去你嘴角的水光,送入自己口中。
躯体横陈,你试图将面孔深埋在手臂之间,呈现在他面前,那样扭曲着。
“Haitham....我快要受不了了....”你断断续续说道,近乎失神的眼中妩媚,言语却执怮。“但我是职业冒险家,我是专业人士......我不可以输给你.....”
可是他觉得你的神色,分明就是说不出口的邀请。
赤王花神,禁忌知识。
‘禁忌’自身最可贵的价值正是禁止本身。
艾尔海森心想。
他站起身,随着四叶印晃荡到神像手心,狠狠地吸了一口香薰。
【12】
翻滚浪潮之中微微清醒的时刻,你感觉到艾尔海森的手指残酷地在你的脸颊边打转,而你要用仅剩的理智克制自己想要一口咬住他的冲动。
“不是......说了......要你离我远一点吗?”你把脸往另一边侧过去,“我不会来求你的......也不要输给你.......”
却被他扳回来。
他的声音有些急切的不稳定,喘气深得不同寻常。
“你不会输给我的......你看......你闻闻我身上的气味.....我们俩现在打平了。”透过朦胧泪眼看着他,微光不仅仅从快意发出,你受苦的这些瞬间他也痛苦着。
“别闹.......我们只是要一起......赢过这座秘境。”在他自身的颤抖中,艾尔海森的声音格外沙哑低沉,却依然安抚你道。
一手拨开你蓬乱的鬓发,另外一边有意或者无意地从身下掠过,触及之处并不是干燥的。
你的双眸已经急切地闭上了,呼吸开始加速;异样的温柔不会持续太久,因为帐篷里的他已经将你抵在了墙边。
-
沙钟倒转着滴滴答答的声音,神像从上空俯视着。
原来高傲不羁的神,她的神明知识,竟是令人面对自己真实的渴望。快乐和痛苦,可能与不可能,幻境与现实,在神的眼泪中相融了。
原来神明的殿堂就是能看见爱|欲的平行宇宙,原来吵架之后的结局可以是在无人的禁闭室里拥吻,原来两个疯子凌晨跑去看大海就是浪漫本身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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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尖碑上凝固着千年的诗行。
“当月亮从你掌心离去,收回沙海迷宫上孤寂的银光,
希望你能记得,梦中伴侣在炫目日光中燃烧的模样。”
学者的全部时间都被用来追逐神的崇高,可你们却在僭越中成就了同盟。
【13】
他醒来的时候,沙钟已经停止走动,回复原位了,石室的门大开着。艾尔海森看着空空如也的秘境,你和你的背包已经不见。
香薰的雾气依然萦绕,还剩下一点点就快散去了。
艾尔海森却主动凑近前,深深呼吸。
气味已经很淡了,却依然令他如愿以偿。
在幻境中似乎又回到从前,那个通宵之后的黎明。
和记忆中的并不一样,拉着艾尔海森一起逃跑到奥摩斯港海边的你,看着远方阵雨欲来的密云,悄悄将肩膀贴近他,鼓着脸说:
“须弥一年有半年都在下雨,看着好烦......什么时候,要去看看下雪的地方。冰糖琉璃白雪世界的样子,我可好奇了呢。”
他亦是悄悄地将肩膀靠紧了你,几乎是诉诸重力来确保你们之间的亲密。
“我们一起去。虽然我天生是灰发———但和你一起在雪中染成白头,我想看到那个样子。” 这次艾尔海森将心底想法说了出来。
“咿———说话这么黏糊糊的,不嫌腻?”你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揶揄他。
“那你就腻了我罢。”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如此不解风情,你恨恨地撞他一下,便欲转身。
“快走吧!站在这里也是白站着!”
小雨洒下来,他用披风拢住你们二人,手却在斗篷之下揽住女孩的腰,慢慢往回走。
在清晨雾气中海边是两个人的寂寞,他心底却隐隐有一些草长莺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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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燥的沙漠空气中,幻化的二人的背影渐渐消散了。
他拎起前夜滚在身下的斗篷,一个物件从布料间滚了下来。
是一只,染着桂花香气的烟盒。
不过短短几日间,他已经熟悉了这气息,而它的主人早已扬长而去,丝毫没有任何对他负责的意思。
可艾尔海森并不担心———因为他已经确认:你是他的;正如他亦是你的。
无论逃到天涯海角,他都会把你找回来的。
还要一起去看雪呢,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