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零
经过mathematica的计算,如果某件事对每个人发生的概论是10亿分之一且对于每个人独立,那么有99.99%的概率这件事正在发生在这个世界的至少一个人身上。
一
差点没赶上直播,权顺荣在楼下等电梯,左等右等等不到,一口气猛爬五层楼,气喘吁吁推开宿舍门之后,面前的画面实在是过于惊悚,一口气愣是没喘上来,以至于崔胜澈提着一袋香蕉进门的时候还要顺便帮他把快脱臼的下巴合上。
权顺荣是搞人文社科的,他此刻正对着墙上挂着的威廉冯特忏悔,他千不该万不该研究生选了心理学,除此之外他是犯了什么错要提醒隔壁表情诡异的全圆佑好像用错了饭盒打早饭,还要占用了他的电脑。
他看看全圆佑桌子上占了一整个桌子的设备,还幽幽闪着蓝光,又看看自己桌上笨重得像块转头的二手电脑,真的想翻翻日历看看今天是不是不宜下床。
这还不算,更加令人害怕的是全圆佑居然在刷校园论坛。
众所周知,他们学校的校园论坛,学术板块三天刷不出新帖子,大家都在八卦闲聊板块里灌水,挂在首页的几条经常是以“x月x号中午x点在食堂穿着x色衣服的男生是谁“为标题,然后附带一张糊妈不认的背影照。
居然用了“灌水”这个古早的词,权顺荣迅速反省自己,比起这个,还是全圆佑面无表情滚动着鼠标刷论坛更可怕。
全圆佑这个名字也是校园论坛的常驻嘉宾了,权顺荣每次蹲马桶刷论坛的时候总有人发全圆佑的照片问这人是谁有没有男/女朋友,一开始权顺荣还会带着虚荣心回帖“这个是工学院的全圆佑,我室友,没对象,联系方式私聊”,然后迎来了私信爆炸的一晚,这件事后面被全圆佑知道了之后,他莫名其妙每次赶课题总有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导致权顺荣一度怀疑全圆佑是不是给自己下蛊了。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全圆佑,你要干嘛?“尽量大声,这样就显得自己一点都不怯场。
全圆佑说抬头看了他一眼,回了两个字”没事“,慢悠悠缩回自己位置上埋头苦干了。
但是百密总有一疏,全圆佑忘记设无痕浏览了,权顺荣只当他看到论坛好奇刷了一下,没想到还搜了不少东西,打开估狗的时候,下拉栏赫然几条搜索记录,那一刻,权顺荣宁愿自己这个学期继续被导师嫌弃自己的论文,都不想面对这几行字。
”x乎——如何判定对方是不是gay”、“李银河代表作——《同性恋亚文化》导学”,权顺荣看着这几行大字,心中对全圆佑肃然起敬,工科生,真是连放个屁都是严谨的。
难道全圆佑还有铁树开花的一天?权顺荣带着这个疑问找到了他的前辈尹净汉。
“你确定要和我在这里讨论全圆佑的性取向?”烧烤摊吵吵嚷嚷的,尹净汉被烟熏得张不开眼睛,皱着眉头说:“你烤的蘑菇不翻个面?要糊了。”
权顺荣穿着大裤衩人字拖,把烧烤架上的烤蘑菇拿起来,还是忧心仲仲:“净汉哥,你觉得,我会不会挺危险的?”
尹净汉:“……”
尹净汉喝了口啤酒:“按照你俩从小看对方屁股蛋到大的交情,我觉得不会。”
权顺荣明显长舒了一口气,而后还是继续说:“怪不得之前我们宿舍看x片的时候,全圆佑在旁边看睡了,还以为他真的是x冷淡……”
尹净汉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宿舍聚在一起看x片?”
权顺荣才反映过来自己说漏嘴了,忙不迭圆话,看着尹净汉掏出手机,明白一切已经无法挽回,只能在心里对着他的胜澈哥大喊三声对不起,胜澈哥,没能守护你。
结果除了被尹净汉坑了一顿烧烤,权顺荣一无所获,回到宿舍一片漆黑,崔胜澈应该是去负荆请罪了,全圆佑估计又去泡实验室了。
有时权顺荣真的觉得老天不太公平,他和全圆佑一起长大,不免要成为家长攀比的对象,每天吃完饭都要听老妈念叨隔壁圆佑参加什么竞赛又得奖了,他清晨六点还拿着英语词组表疯狂英语的时候,升旗仪式就冷不丁听到全圆佑保送了。
这个Peer pressure,权顺荣以为高考完就熬到头了,没想到大学开学的第一天,他们两个站在同一个宿舍门口,面面相觑,权顺荣真的很想拎着刚在楼下刚买的塑料桶去教务处申请退学。
不过,权顺荣确实在某些方面上对全圆佑唯有尊重。
比如在情感生活上,把全圆佑堵在教室和食堂门口递情书的女生如过江之鲫,更有甚者,在广播台上点上一首《甜蜜蜜》(邓丽君版)和全圆佑热情告白。
最夸张的一次应该是有天晚上,有人在宿舍门口围了个心形蜡烛,拿着吉他在弹后街男孩,还有一堆来助攻的举着灯牌。那晚刚好他和全圆佑在食堂吃完宵夜回来,远远地就看到人声鼎沸,围观群众看到全圆佑过来纷纷起哄,而全圆佑提着一碗绿豆汤,面不改色地穿过人群,刷卡进宿舍,没几分钟人就不见了。
事后,全圆佑说他喜欢one direction.
权顺荣清楚记得瞬间整个宿舍门口真的鸦雀无声,真的很难去形容那个人的脸色,愿这辈子不会再有为全圆佑伤心的人。
惆怅之余,当然不能错过看直播。
最近权顺荣迷上了一个吃播博主叫Mooncat,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开始,看着房间的人气瞬间已经蹿上了美食区榜首,权顺荣有种自己珍藏的宝藏被发现了的遗憾心情。
他第一次进直播间的时候,房间里也只有寥寥几个人,播主说不太方便,所以从来只露下半张脸,但是凭借着可爱迷人的声音、天马行空的怪点子、还有堪比说单口相声的幽默感,粉丝越来越多,并成功在短短几个月荣升美食区大up 。
今晚Mooncat要测评x宝上销量排名前十的螺蛳粉,权顺荣对螺蛳粉兴趣缺缺,于是外放着开始写心理学作业。和弗洛伊德正缠缠绵绵的时候,他听到Mooncat委委屈屈地说了一句:“没收钱,我也希望金主爸爸能给我打钱。”
权顺荣一看弹幕,嗬,这已经满屏开始吵起来了。弹幕里不停有一两级的小号刷Mooncat是收了钱做推广的,一点参考性都没有。
Mooncat仍然是耐耐心心地说:“好不好吃都是很主观的东西,谨代表个人意见。”
这还得了,权顺荣耐不住了,立刻甩下书里的大师,噼里啪啦就敲起了键盘回击,但是同时有个叫ID叫“ww0717”的用户比自己更激动,跟自动发送一样,迅速把不好的言论全部刷过去了。
全圆佑今晚回来得很晚,权顺荣洗完澡躺在床上开始刷论坛之后,全圆佑才抱着一堆材料推开门。
“今晚怎么带那么多材料回来?”权顺荣随便问了一句,真的很奇怪,全圆佑平时都不会把作业带回宿舍写,这是吹了什么风。
“明天是夺命老刘的课,ddl,”全圆佑丢下了东西就往洗漱间走,片刻怒不可竭地在里面喊,“权顺荣,你怎么又把热水器关了?!”
权顺荣一拍脑袋,被吼得人有点懵:“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话说你今晚怎么这么暴躁?”
回答他的是厕所门被“轰”一声关上的声音。
二
经过崔胜澈提醒,权顺荣才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全圆佑作为一个严肃的单身主义者,一向奉行非必要不社交的理念,在宿舍、食堂、实验室过着三点一线的规律生活。因为肠胃脆弱,饮食更加讲究,权顺荣就没见过他吃生冷和海鲜。
但是某一天权顺荣留意到,全圆佑桌子上居然放着一杯奶茶。
还是芋泥啵啵奶茶。
又比如全圆佑虽然喜欢猫咪,但是并不热衷于撸猫,对猫毛十分敏感的权顺荣有天晚上十分敏感地嗅到了一些气息,连着打了十个喷嚏。
还有,带作业回宿舍做的次数越来越多。
崔胜澈鬼鬼祟祟地和他说:“全圆佑这小子,不对劲,一定有情况。”
权顺荣:“你怎么知道,说不定他只是在山上念经念烦了,偶尔下凡来感受下人间疾苦。”
崔胜澈一脸“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面带鄙夷地说:“这是我们这些过来人的经验。”
如果权顺荣之前还觉得崔胜澈是倚老卖老,今晚再次在全圆佑桌面上看到一杯芋泥啵啵的时候,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和崔胜澈跟研究实验室的生物切片一样,恨不得拿着显微镜把桌子上的奶茶当作标本一样供在宿舍里供后世瞻仰。
全圆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抬头就看到权顺荣和崔胜澈用看珍稀动物的眼光看着自己,这太惊悚了,于是他开口:“怎么了?”
俩人不作声,全圆佑顺着他俩的眼光看到桌子上那杯奶茶,于是故作轻松地说:“楼下门口被学妹塞的。”
这显然是站不住脚的,权顺荣幽幽地和崔胜澈对望一眼,依旧不出声。
“行吧行吧,”全圆佑举双手投降,觉得他俩要是在战争年代,简直可以混进敌方做那种专门审犯的专家,“在学校门口那家猫咖买的。”
说起来真的是很恶俗又狗血的故事。
全圆佑是睡不醒的体质,每天全靠他设的一屏的闹钟和权顺荣下床之后在阳台震天响的声音勉强从睡梦中把自己扯起来,但是这个学期的课偏偏全是早八,这就很考验权顺荣和他手机的电量。
但权顺荣和他不是一个专业,不可能每天都恰好一起起床。
那一天,他醒来之后发现七点半,而他还在床上坐着,他迅速在脑海里计算了下从宿舍到教学楼的距离和所需要的时间,顶着鸡窝头打仗似的冲下了床。
于是那天运气好的学生可以看到常驻校园论坛的工科男神全圆佑在校道上一边叼着三明治一边狂奔。
但根据墨菲定律,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他总会发生。上天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在撞上对面那个人的瞬间,全圆佑的脑子里全都是教授慈祥的笑容。
可能彼此都觉得礼拜一早上两个陌生人坐在马路边对视良久这种事实在太匪夷所思,全圆佑和那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向对方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
青年把全圆佑扶起来,略带抱歉地指了指地上吃到一半的三明治,“我才是对不起。”
全圆佑这才逆着阳光看清了对方的脸,眼睛又大又圆,像春天的杏子,眼角偏偏又微微上挑,笑起来很好看,弯得像夜空的新月。
明明是极为明艳的长相,但一点都不能说是娇媚,反而英气十足。
“我快要迟到了,不知道怎么去补偿你,”青年嘴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我就在校门新开那家猫咖兼职,下次你来我请你喝奶茶。”
说完捡起掉在地上的书,飞快地往反方向跑去。
全圆佑愣在原地,忘了回话,他心里突然掀起了一点不知如何去命名的波澜。
这种波澜在他心中起伏,带起了春风。
校道上种了很多杏花树,一阵风恰逢其时,吹得花瓣纷纷飘落,有好多花瓣落在全圆佑肩上,他感觉世间万物都安静了,只有那人和自己说话的声音,温吞又俏皮。
再次碰到那个人的时候全圆佑几乎是马上认出了他来。
他们学校每逢这个季节就会在校门口搞志愿者活动,他的导师恰好又是挂名负责人,找人做苦力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就是他,不过也只是一些搬搬抬抬的活,就是要在那里一个上午,中间权顺荣打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他一边打电话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摊位前人来人往。
“圆佑学长,”此时一个学妹和他说:“麻烦你把这箱水搬到C105摊位,谢谢。”
全圆佑觉得真的应该感谢这箱水,他在C105摊位又碰到了在校道上撞到的人。今天那个人穿着围裙,戴着猫咪耳朵的发箍,在收银台前和来光顾的顾客说说笑笑。
看来人气也很高嘛,总有人拿起手机要求合影,对方都有求必应。
全圆佑搬着那箱水,假装无意地走过去,对方看见自己,眼睛瞪得更大更圆了,一下就认出了自己来。
“是你!”
全圆佑脸上波澜不惊,心里波涛汹涌,对方反而落落大方地给自己打招呼,站在旁边的学姐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跟青年嘀咕了两句,青年听闻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手上拿着对方做给自己的芋泥啵啵奶茶的时候,全圆佑突然被某个念头驱使了,他迎上对方的目光,认真地说:“我是工学院的全圆佑,请问你的名字是?”
对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说:“我是艺术学院的文俊辉。”
“不对,”听到这里的权顺荣皱起了眉头,“这个名字很熟,”过了几秒跟想起了什么似的,“艺术学院的文俊辉,他很出名诶。”
这个全圆佑当然知道,那天过后他有很留心这个名字。
有些人的名字在学校里总是略有耳闻的,全圆佑在校内网搜索了一下,发现文俊辉在舞台上真的很活跃,什么校园十大歌手、街舞比赛之类的,几乎都参加了个遍。
点开一个叫“原来艺术学院的文俊辉在学校的猫咖打工”这个帖子,全圆佑发现了各个角度的文俊辉,专心致志在流理台上打奶泡的、抱着猫咪晒太阳的,每一张他打开了就舍不得关掉,于是他默默地保存了下来。
他专门找了个下班的时间去造访那家猫咖,门口已经挂上了“close”的牌子,可是里面还是灯火通明,文俊辉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来,有点措手不及。
“你是在直播?”全圆佑看着文俊辉面前整整齐齐码着的蛋糕,突然觉得自己问出了一个很傻气的问题,但是没办法,他太紧张了。
显而易见,文俊辉又开始笑了,全圆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溺死在他眼睛里那汪水里,全圆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其实是可以称作一见钟情的心情吧。
“这是朋友开的猫咖,”文俊辉语气里有些不好意思,“营业结束之后我就在这里做做美食播主。”
真是见鬼了,自那天回去之后,全圆佑连着三天晚上梦到文俊辉。只是梦里的文俊辉半阖着眼睛,攀着自己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第二天全圆佑在洗手间,把自己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其实全圆佑那天看到了文俊辉的ID,然后每晚的实验室时间,本应该拿来写作业的时间,只要打开文俊辉的直播间,看着看着一抬头就晚上十点了。
他发现文俊辉真的很喜欢说话,虽然只有他一个人,但是可以絮絮叨叨地说上很久,有时候会说一些没头没脑的冷笑话,弹幕上都说被冷到了,只有文俊辉在那里哈哈哈傻笑。
还有屏幕前的全圆佑。
三
徐明浩从洗手间探出头来,喊坐在床上的文俊辉:“你今天去吗?”
文俊辉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工学院那个教授的庆功宴,”徐明浩换好衣服,走出来看到文俊辉还窝在凳子上打游戏,“走啦,不过那个教授估计是为了帮他的女儿物色对象。”
“啊?”
“我说文俊辉,你真的是每天都过着什么生活?”徐明浩感觉自己再说下去就要猝死了,“你没看出来吗,目标就是全圆佑啊,去年校庆说他帅的不是你?”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文俊辉的心脏颤动了下。
原来是他。
去年校庆的时候,本来窝在宿舍怎么都不肯出去的文俊辉,不知道那天受到了什么蛊惑,居然答应了和徐明浩去看文艺演出。
这个学校就抠死得了,百年校庆连个礼堂都没有,乌泱泱一群人在操场上坐着,台上领导激情四溢,他坐在台下,看得昏昏欲睡。
突然一个声音把他惊得一个激灵。
近四十度的高温,全圆佑穿着藏蓝色的长袖制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那颗,说话声音又低又冷,没有任何温度,像压在深海的千年寒冰,在热辣辣午后的让人不寒而栗。
热浪扑面的下午,文俊辉听谁说话都听得不大真切,但全圆佑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他耳中。
“……希望诸位都能在这里找到心中的正义。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文俊辉站在队伍后排,瞪大了眼睛拼命想看清站在讲台上的人,看来看去只看到全圆佑讲完之后往后退了一步鞠了个躬,迈着堪比圆规的长腿下了台。
欣赏帅哥是人的本能,但是帮导师搬砖是他们这些学术打工人本能中的本能,校庆过后他导师要开一个展,开一个多星期,他每天在展子里给老板打杂,每天跟被抽起来的陀螺一样轮轴转,早就忘了帅哥不帅哥的了。
毕竟老板不满意,分分钟延毕。
有没有人告诉自己这是什么情况?
果然被徐明浩说中了,文俊辉觉得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
四个人面对面,教授的女儿坐在全圆佑对面,他和徐明浩坐在教授隔壁。气氛又迷之尴尬又好笑,徐明浩在桌子底下啪啪啪给自己发消息,问要不要找个理由溜了。
文俊辉心想少说话多吃饭不会错,自古以来不变的定律,也不出声,就是默默地夹菜吃。吃着吃着,还吃出感觉来了,抛开文俊辉对做东这个人有意见,他对这桌菜真的评价很高,尤其是这碟白切鸡,浸得刚刚好,多一分太老,少一分不熟。
隔壁教授倒是乐呵呵地问小全最近是不是挺忙的,最后拐弯抹角地问小全有没有对象啊云云。
全圆佑心想你直接问我要不要和你女儿耍朋友得了,正板着脸和教授打官腔呢,教授又说:”芸芸最近也在研究一个课题,很多不懂,小全,你多带带她。”
一个艺术学院的,一个工学院的,隔行如隔山,这不瞎扯淡吗。
文俊辉发誓他真的有强忍住不笑了,但是底下徐明浩又给自己发消息:他妈的,感情我俩在这当摆设呢?直接把她女儿身高三位贴全圆佑额头上得了。
抬头徐明浩一边吃饭一边在和自己挤眉弄眼呢,他被刚喝进嘴里的茶呛个半死,整桌的视线都放在他身上了,全圆佑更是紧张得不行,就差没把手绕过教授给他顺背了。
全圆佑喝了口茶,他看了眼文俊辉,说:“教授,我有喜欢的人了。”
文俊辉第二次被茶呛到,立马就收到徐明浩的短信:差不多得了。
教授女儿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笑了两声,估计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于是她问:“圆佑哥喜欢的什么样的人啊?圆佑哥那么优秀,喜欢的人肯定也很优秀吧。”
全圆佑深深地看了文俊辉一眼,才正色道:“大眼睛,小窄腰,无趣可爱像笨蛋。”
徐明浩偷偷给文俊辉发短信:你很热吗?
文俊辉回:?没有,这里空调都快把我吹结冰了。
徐明浩:那你脸红个什么劲儿。
四
“话说,你和文俊辉在一起了?”
权顺荣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正面对面在食堂吃着晚饭,全圆佑一边喝着绿豆沙一边拿着手机头也不抬回信息,眼镜底下神色一片温柔。
“也不算啦,”全圆佑言语间有点愁,说,“只是朋友。”
权顺荣把剩下的半个煎饼果子吃完,心想难道全圆佑终于遇上人生的滑铁卢了,然后就听到全圆佑说:“不过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在一起。”
能听到全圆佑说“不知道”这三个字的机会实在是屈指可数,于是他真的很想知道全圆佑一脚踩进了哪个水洼里。
权顺荣觉得文俊辉简直在多方面地影响着全圆佑,过去二十几年他都没想到还能和全圆佑提着一打啤酒在天台喝酒,喝到一半的时候崔胜澈拎着一袋烧烤就上来了。
过去全圆佑都没有发现楼顶可以沐浴到漫天星辰,他仰躺着,已然半醉,他自言自语问道:“胜澈哥,追人真的好难哦。”
那顿饭之后他拿到了文俊辉的微信,但是因为两个人都很忙,说实话,全圆佑以前都没发觉自己这么忙,文俊辉偶尔会给他发一些很无厘头的烂gag,他偶尔也会在等实验结果出来的间隙,问他“在干嘛?”,往往是没等到回复就被人叫去写记录,晚上和大家说完“辛苦了”才想起他好像还有信息没回。
对于这些,文俊辉好像也不怎么在乎的样子,只是很平常地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全圆佑在乎就是文俊辉的不在乎,好绕,全圆佑觉得自己疯了。
文俊辉是学艺术的,三天两头就去看展,去艺术文化中心的路上要经过一家蛋糕店,某天文俊辉发现这个店里每天的菜单都不一样,他兴高采烈地和全圆佑分享了这个发现。其实全圆佑对甜食也就一般般,蛋糕必然是甜的,但有人更甜。
全圆佑插着兜挨在实验室门口刷文俊辉的朋友圈,刷完朋友圈又刷ig,相比自己枯燥无味又色彩单调的生活,文俊辉的生活就像被大片大片的彩色油漆泼满。
他们是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校道上那一起乌龙的相撞,他们就会像平行线一样,从开始到未来,可以无限接近,但永远不会相交。
崔胜澈说不对,你们两个人更像在拔河,两人各占一方,势均力敌之余,其实两个人一点便宜都赚不到。
在“追人”这条道路吃过的苦比全圆佑写过的论文还多,崔胜澈自然是感同身受,默默又帮全圆佑开了一罐啤酒,拍了拍他的肩,表示都懂。
啤酒的气泡在夜晚中炸开,全圆佑醉醺醺地想,概率论可以告诉我们偶遇一个人并陷入爱河的几率,但是概率论并不能让对方也爱上自己。
权顺荣喝得有点上头,想挨在栏杆上吹吹风,冷不丁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严谨来说,就是他室友全圆佑现在很伤脑筋的人。
楼下正对着操场,大灯打得跑道亮如白昼,新生还在夜训,满场都是荷尔蒙横冲直撞的味道。
文俊辉在和朋友就着夜色跑步,旁边的人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文俊辉听了之后两个人直接在跑道上打闹,操场上的大灯打在他们身上,晕开了一个眩光的的圈子。
后面两个人已经喝得失去了意识,歪歪扭扭挨在一起睡着了,权顺荣把衣服披在他们俩身上,大步跨过了这两个先后在爱情栽跟头的人。
“这是什么?”
“按照通常人一般的说法,这叫做蛋糕,”全圆佑抬头看了眼权顺荣。“如果你想问谁送给我的,那你就直接问。”
“这是谁送的?”
其实是隔壁实验室的学姐送的,他们导师日常哀嚎经费不够,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但是又不肯放下身段去问隔壁借仪器,于是全圆佑就成了整个实验室的希望。
一来一往跟隔壁的学姐就熟络了起来,今天他们实验室请喝下午茶,就顺便给全圆佑带了一盒蛋糕。他在实验室对着这个熟悉的蛋糕思考良久,越看越像文俊辉给他发的那些。
此时送蛋糕的学姐把头探进来,看到全圆佑一脸迷惑地对着那块蛋糕,才和全圆佑说:“你不知道吗?就是我们学校附近那家蛋糕店,每款蛋糕底下都有一行字,小x书上可红了。”
接着怕全圆佑误会,又补上一句:“今天真的只是单纯多了一盒出来,没有别的意思哈,”
全圆佑知道她对自己没意思,但是文俊辉给自己发是什么意思呢?
向来在求知道路上孜孜不倦的全圆佑,本着刨根问底的求学精神来到了那家蛋糕店。
权顺荣就曾经和自己说过,像文俊辉这种学艺术的,一般都很有想法,你要从细节出发,从细枝末节处顺藤摸瓜,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全圆佑权当这个手都没和别人拖过的人放屁,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学人文社科的就是学人文社科,在某些方面上确实很在行。
蛋糕店没有固定的菜单,每天都是手写的,全圆佑一眼就瞄到了那款文俊辉前两天刚给他发的那款香茅柠檬挞。
店里的小妹妹也没想到脸冻得跟冰霜一样的帅哥要进来买蛋糕,趁点单的时候多看了偷偷看了好几眼,心想帅哥一般都是有主,大概要买给女朋友吃吧,这么想想心里更遗憾了。
但是她没想到全圆佑在角落的位置上,就着一杯冰美式,慢慢把柠檬挞吃完了。
怪不得这家店这么火,确实是好吃的。入口的奶油香堤酸酸甜甜,上面洒了一点的柠檬皮碎,勾出中间藏着柠檬和香茅慕斯的清香,瞬间就滑进了喉咙里,最后的饼底香香酥酥,满口脆香。
吃到最后,底下藏着一张小纸条。全圆佑抽出来,慢慢展开,上面写着娟秀的中英文,文俊辉在用隐晦得不能再隐晦的方式在诉说自己的爱意。文俊辉大概真的很有自信,既然他可以在那么多人群中和全圆佑相遇,那他就有把握全圆佑一定总有一天会寻找到自己呼之欲出的爱意。
文俊辉看完展,正坐着电车在回学校的路上,手机震个不停,夕阳斜斜透过电车的玻璃窗大片大片洒出了橘色,又打在英俊的侧脸上,宛如一副刚刚完成的油画,色彩稚嫩却生动。
是全圆佑发来的信息,一张图片,是那家蛋糕店最后的纸条。
纸条上是拜伦写的诗,文俊辉再熟悉不过了,出自.
他导师之前让他们写拜伦诗集的读书报告,于是他和徐明浩每天清晨在操场捧着阅读器在大雾弥漫的操场上朗读拜伦的诗,这首是他最喜欢的诗之一。
She walks in beauty,like the night of cloudless climes and starry skies;
...
...
The smiles that win, the tints that glow,
But tell of days in goodness spent,
A mind at peace with all below,
A heart whose love is innocent!
她在优美意境中行走,犹如万里无云又繁星漫天的黑夜。
......
那迷人的微笑,那焕发的容光都在诉说着她善良岁月,
内心包容一切,
心中的爱纯真无邪!
文俊辉突然想起那天,那次在校道上和全圆佑相撞的那瞬间,在这个快要结束的春天,心里的爱意就像突然被爱神拉了满弓。
他不知道如何去解释内心这种如突如其来的充实的感觉,这大概就是世人常常形容的一见钟情。
全圆佑坚定又不可忽略地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他时常怀疑自己是想得太多,又难以解释和全圆佑的关系,说是朋友不太恰当——毕竟没有普通朋友会每天晚上聊上一天发生的无聊事,也没有普通朋友会在不用写作业也不用做实验的周末穿街过巷,只为了吃上一碗好吃的烧鹅濑粉。
明明大家都门儿清,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戳破,因为大家都不承担不起那个不确定性——连朋友没得做的不确定性。
四
权顺荣摸不准文俊辉和全圆佑是什么时候在一起,但一定不会早于那节公选课。
研究生的公选课来来去去要不就是政治,要不就是英语,但是学校的老师像约好一样节节课必点名。
公选课全圆佑权顺荣一起坐在最后一排,其实按照全圆佑平时的习惯,不是第一排是不会坐的。
——公选课的学习评价也不能丢by全圆佑。
让权顺荣这个时常在公选课上写主修课作业的人,内心有点愧疚,想着又去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全圆佑。
天,啊,全圆佑居然在上着课的时候玩手机,起初他还以为全圆佑只是在查资料,但是隐隐约约露出的聊天软件告诉权顺荣事情没这么简单。
而且,全圆佑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真的让人觉得很恐慌,他上一次见到全圆佑露出这种笑容还是因为全圆佑买到了绝版的小说全集。
这个老师喜欢随便抽人上去做pre,还要计入平时分,很不幸的是全圆佑就是这个幸运儿之一。
这节课,权顺荣什么都没学到,除了给自己敲响了警钟——千万不要在做pre的时候登陆电脑微信。
全圆佑正拿着电容笔在电子屏上画着思维导图呢,突然教室的扩音喇叭上“叮叮两声”,底下开始一片骚动上这节课的所有学生,都有幸看到了两条弹在手机上方的信息提醒。
[你收到了一条消息]jun0610:昨晚你钱包和外套落我这了。
[你收到了一条消息]jun0610:[图片]
全圆佑手忙脚乱地想把消息划上去,谁知道反而把对话框点开了,连老师都投来了暧昧和灼热的视线。
他和文俊辉的聊天的背景是两个人的亲吻照,还是被文俊辉偷袭的,事后还被文俊辉以杜绝身边的莺莺燕燕为理由,不容他拒绝地发进了朋友圈。
全圆佑心想:我朋友圈的莺莺燕燕也只有你一个。
文俊辉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说根据以往经验,有的时候是不怪敌军太狡猾,只怪我军太无能,不能放松警惕。
但全圆佑打死都没想到,他和文俊辉公开是在周一这节平平无奇的公选课上。
台下坐着的权顺荣也没闲着,他正在给崔胜澈还有尹净汉现场直播这天大的事情,没想到得到的回复居然是无情的嘲笑:“早就在全圆佑朋友圈看过了,你是被屏蔽了吗?”
权顺荣这才想起自己上周赶读书报告,把朋友圈关掉了,但是全圆佑会把这个照片发到朋友圈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吊诡了吧!
不过他回头一想,这个春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他的内心承受能力已经更上层楼,现在就算全圆佑明天就要和民政局和文俊辉扯证他也毫无惊讶,甚至会帮他们上官网看看民政局的办公时间。
权顺荣最近陷入了深深的空虚中,全圆佑和文俊辉在一起之后很少和权顺荣去饭堂吃饭了,某次看到他经过全圆佑的实验室门口时,看到文俊辉全圆佑两个人坐在走廊靠窗的长椅上,有说有笑吃着一个便当,眼光从窗户溜进来,在文俊辉长长的睫毛下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阴影。
崔胜澈就更不用说了,权顺荣几乎除了晚上睡觉,根本找不到他人,几乎一日三餐都被包办了。
宿舍里的两个人都忙着谈恋爱,只有他又在忙着写读书报告。
他坐在图书馆里,深深地对着黑屏的iPad叹了口气,连喜欢的up主都很久没有开播和投稿了, 他这日子过得是比桌子上放着的矿泉水还平淡。
他还想谈继续叹气,手边就被塞了一张纸条,是一张黄色的便签,上面是一行小字加一个生气的表情包:同学,你很吵!
他偏头,看到坐在隔壁一个长得猫似的,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正稍稍愠怒地看着自己,权顺荣盯着人,看呆了。
晚上魂不守舍地回到了宿舍后习惯性地打开了那个粉色软件之后,准备如往常一样放点歌去洗澡,但是直播区弹出了一个好久不见的提醒框。
[提醒]你关注的up主Mooncat正在直播!
时隔多天,Mooncat终于又开直播了,粉丝很久没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播主,几分钟直播间就挤满了人,弹幕都在问这段时间去干嘛了,差不多开播一周年了,是不是要给个福利。
立马有人跟风说对啊对啊,让我圆了这个梦吧呜呜呜呜呜。
Mooncat在镜头前鼓捣了一阵子,才开口:“不好意思哦,最近忙着谈恋爱,大家想看什么,只要在社会良俗和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都会满足大家哦。”
这还得了,直播间立马炸了,整齐划一地开始刷“露脸”,完了继续刷“要看嫂子要看嫂子”。
Mooncat:不是嫂子,是我男朋友。
权顺荣刚想着,最近什么情况,是比较流行和同性谈恋爱吗。
几秒之后,他真的想把今晚永久性在他脑海里删除。
为什么全圆佑和文俊辉的脸会出现在屏幕里?
如果可以,权顺荣真的很想在x乎上回答“在看自己喜欢的up主直播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室友是个什么体验”。
这晚学校论坛果然又炸了,今晚直播的截图和文俊辉全圆佑的cp楼强势登顶,楼里哭声一片,有人一边发着“我房子塌了”一边发“突然嗑到了”。
权顺荣坐在马桶上,举着手机伤春悲秋,他一肚子莫名的气没处撒,崔胜澈此时破门而入,“啪啪啪”敲着厕所门,急得要死了。权顺荣还在里面念什么经。
“权顺荣,你在里面干嘛?赶紧出来,我膀胱要爆了!!”
于是全圆佑回宿舍之后就看到以下场景,权顺荣挨在厕所门上,举着手机,双目无神,和厕所里的崔胜澈说:“人的悲欢真的并不相通。”
权顺荣气势汹汹地把全圆佑逼到墙角,说:“Mooncat就是文俊辉?”
全圆佑立刻举起手里满满一袋子的烧烤,抢在权顺荣说下一句之前迅速开口:“对不起,权记的烧烤,我请。”
转眼春天真的要过完了,春末夏初,地下的落花还没有完全融完在土里,树叶刚刚被染上了翠绿的颜色时,文俊辉他们又准备为上一届的师兄师姐送行。
尹净汉和崔胜澈要毕业了,毕业典礼那天,文俊辉他们学院上台给毕业生唱李叔同的《送别》,他们站在杏花树下,尹净汉在台下听得眼眶有点红,崔胜澈搂了搂他的肩膀。发现两个人背上落满了花瓣。
文俊辉下了台就和全圆佑捧着一束花向尹净汉和崔胜澈本来,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文俊辉眨着大眼睛,和尹净汉拥抱完,真诚地说:“净汉哥,毕业快乐。”
而崔胜澈神色凝重地和全圆佑说:”我听说老头子想让你继续读博,他老人家的衣钵就靠你了,加油。“
全圆佑:“……”
全圆佑:“谢谢哥。”
当然是学术和谈恋爱,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春日负暄,全圆佑和文俊辉牵着手慢慢走,又走到了那条两个人相撞的那条校道上,那棵杏树开得如火如荼,仿佛要抢在春日落幕之前完成最后的盛放。
文俊辉想。还好当时不顾一切在春风中奔向了你——
才能在春天结束之前跑进了你的心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