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0
刘波归队的第六个月,龙傲天开始频繁地失眠。
01
起初他以为失眠的原因是认床——虽然在自家床上睡不着这件事单听起来十分荒谬,但加上前因之后好像也情有可原。
这是自他师哥归队六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在自己家里过夜。
在此之前,刘波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住在警署里。他提出申请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会被驳回:为警署卖命十年的卧底同志好不容易平安归队,现任署长还是他当年的亲师弟,结果署里连租房子的钱都拿不出,就算良心上过得去,面子上也不好看。
没想到申请递到署长办公室,第二天居然批了下来。不仅批了,还力排众议地腾空了办公室隔壁长期堆放杂物的值班室给他过夜。围观群众哗然,越发猜不透署长的心思。
龙傲天看到那份申请内容时就明白,他师哥下了刮骨疗毒的决心,却无法立即摆脱对黑夜以外一切事物的本能畏惧。自己用一件警服将师哥圈进了警署这个“安全区”,师哥便下意识将这里当成他的“壳”,对“壳”外的世界充满无意识的戒备。
他不觉得丢脸,只觉得心疼。
刘波搬到值班室的第一夜,龙傲天在客厅踱步到十点半,最后还是抓起车钥匙出门回了警署。
在院里停车的时候正好遇上警车出警,警笛炸响的一瞬间龙傲天立刻望向窗户,二十秒不到刘波就衣衫不整地从窗台翻出来,落地后明显愣了一下,颇为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然后转身回去了。
龙傲天在车里守了一宿,当天就开始以加班的名义在办公室里过夜。
他听觉敏锐,警笛响第一声已经睁开眼,冲到隔壁时正好能抓着师哥肩膀把人拉回来接着睡。
有段时间街上秩序不安定,夜里警笛此起彼伏地响。第五次坐回床上时,刘波目光里有些愧疚,说傲天你其实不用跟着我折腾,这样你也休息不好。
龙傲天摇头,只说,师哥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刘波看着他的眼睛顿了几秒,不知道从那里面读出了什么,最终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
龙傲天知道,这是他们在警校时就根深蒂固的默契在起作用。他们很早就达成过共识,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共享着同一份将南墙撞破的固执,认准的事从来不会留回旋的余地,一如当年脱下警服潜入毒蛇帮的刘波,一如现在不声不响等着他师哥回归日光之下的龙傲天。
卧底归来的人,大难不死只是个开端,黑暗岁月里长期积攒的隐疾会在生活重回正轨后变成一把刀片,将人的精神撕开鲜血淋漓的口子。
愈合的过程伴随着漫长反复的阵痛,幸好熬着的人和陪着的人不约而同地显露出了惊人的耐心。他们都很清楚,这是破晓前最后的震颤,熬过去就能看到曙光来临。
第一阵秋风开始带走院内落叶的时候,刘波终于能在警笛声里睡一个完整的好觉,甚至终于攒了点钱,在警署周围租了个房子。龙傲天收到刘波交给他的备用钥匙时松了口气,下班后帮师哥搬了家,之后开车回到了自己家里。
然后他失眠了整个后半夜。
第二天龙傲天很早就到了警署——左右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做。乔迁新居的刘波比他来得晚,但还是比其他换班的警员早一些,跟他打了个招呼,又笑着逗他:“好容易能回家住,今天还这么早就来打卡,你这署长当得也太勤勉了。”
龙傲天被那久违的、熟悉的笑容恍了神。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勾过师哥的肩膀,力道很轻地搂了他一下:“这不是得以身作则吗。”
02
龙傲天不动声色地增加了自己加班的频率。
与上次只为守着一个人不同,这一次他是实在没有事做,与其在家里床上盯着天花板苦等天亮,不如待在警署办公,给下属减轻一点工作压力。
警署不加班,困难如登天。好容易有一天按时交班,到点之后人走得七七八八,龙傲天按惯例在办公室里多待了一会,路过附近的菜场时,看见刘波敞着外套,蹲在路边菜摊前,一边挑胡萝卜一边慢悠悠地跟小贩讲价。
龙傲天心里明白,这是师哥试探着从“壳”里伸出触角、试探着与世界和解的征兆。
一别十年,他没有立场一直陪在他身边,但至少可以尽力多给他匀出一点试探周遭环境的时间。
警署没有黑夜,24小时灯火通明。龙傲天批文件批得眼睛发酸,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头顶的灯管太亮了,照得他眼皮下一片通红。
龙傲天想起第一次打靶赢了师哥的时候,走出训练馆那一刻,屋外的太阳也是这么晃眼。
那天他高兴得要命——他的射击是他师哥一手教出来的,如今“青出于蓝”,除了得意以外,还有点隐秘的自豪在。
晚上他拖着师哥在露天的操场上喝空了一箱啤酒,醉得口齿不清,说师哥你看你把我教得多好……明天咱俩再比一次,我肯定还能赢……
他借着酒劲将头枕在他师哥肩膀上,一遍一遍地说,师哥,你等我一年,我毕业就进警署,以后咱俩出任务,我也能保护你了。
他记得师哥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报废的易拉罐捏扁,伸手摸了摸小孩枕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将自己脱在一旁的警服拽过来给他盖上。
翌日龙傲天在宿舍的床上醒来,身上的警服还在,警服的主人却再也没出现过。
龙傲天隐约感觉有人走近,肩头一沉又一暖,梦境和现实重叠,他一时间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下意识地伸手拉了一把,迷糊着问:“师哥,你是不是输不起。”
掌心里的手腕一僵。龙傲天被这点异样惊动,很快睁开眼睛,见自己身上搭着一条毯子,而被他拉着的居然是早就应该换班走人的刘波。
他连忙松开手,刘波晃了晃手腕,有点尴尬地问:“吵醒你了?挺长时间不练,功夫都生疏了。”
龙傲天摇头,顺势起身:“本来也没睡着。何况署长这值夜班呢,可得以身作则,不能偷懒。”
刘波没理他的调侃,皱着眉有点担心地看着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在警校的时候不就教过你吗?以身作则也不能把所有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再不济还有你师哥我呢。”
语气很理所应当,深夜的办公室里署长和警员、上级和下级一时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师哥在认认真真地关照他久别重逢的师弟。
好多年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龙傲天低头笑了笑,压下心底突然浮起的那点惆怅。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龙傲天终于反应过来,这个点办公室里似乎应该只有他一个人:“师哥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刘波将手机上的警情通知调给他看:“刚转过来的,你以前就不擅长这个,我怕你把自己累死在办公室,过来帮帮你。”顿了顿,又问他,“你饿不饿?我买了宵夜放在外面,给你拿进来?”
龙傲天点头,盯着刘波转身出门的背影,恨不得就此一眼万年。
03
后来龙傲天去做了一次心理咨询。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其实不能算是个咨询。对方是龙傲天的警校同学,博士毕业后一直留校,深耕于犯罪心理相关领域。她来警署送材料的时候跟龙傲天打了个照面,当下就直白地问他:“你需不需要我帮你做个业余的心理疏导?我感觉你状态不对劲。”
龙傲天和她关系一直不错,便隐去了与刘波相关的部分,将他这几个月失眠的全过程复述了一遍。
老同学听完之后沉吟了一阵:“你这些年还一直坚持在一线工作?”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对方又问:“那你在工作的时候,有没有遭受过严重的伤害和惊吓,或者有没有战友在你面前受伤?”
龙傲天摇头,双手合十抵在嘴唇上。又过了半晌,他声音很低地开口:“但是我会想到。”
老同学温和地看着他。
龙傲天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不加停顿地说完:“有一个人……很长时间里我见不到他,只能偶尔从别人那里听说他的消息。
“他的工作非常危险,我常常梦见他出了意外,或者直接消失,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后来我又见到他,他现在很安全,但我梦里的内容没有改变过。
“然后我开始失眠。就这样。”
聊到最后老同学对他说:“你潜意识里对那个人有着强烈的担心和关注,即使在他面临的危机解除后,这种情绪也没有消减。我觉得你的问题跟他有直接的关系。我个人认为,比起药物治疗,你直接找那个人聊一聊可能效果会更好。”
龙傲天却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对方奇道:“你和那个人见不到面?”
龙傲天摇头:“我不想让他担心。”
“所以宁愿自己失眠?”老同学闻言眯起眼,神色有些狡黠,“作为业余咨询师的建议给完了,但作为老朋友,我方不方便问一句,他是你的什么人?”
龙傲天这次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他告别老同学回家,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毫无睡意地思考着刚刚没答出的那个问题。
那个人曾经手把手教他射击,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抽象成纸面上的寥寥数语,后来他脱下花衬衫、换上和他相同制式的警服,经常帮他分析案件,偶尔担心他的身体。
那个人是他的师哥、他的线人、他的下属、他的战友。
只有这些吗?
不是。不止这些。
那还有什么?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和他一起站在阳光下。
还有呢?
我想要他一直留在我身边。
还有呢?
我想回到十年前最后见他的那一面。
为什么?
我还有句话没有对他讲。
什么话?
当初没能说出口,往后也不该再被他听到的话。
“我喜欢你。”
无数次回忆中刻意被封存的画面随着这句话一涌而出,他站在记忆汇成的洪流瀑布下仰头望去,发现自己已经记不得这份感情到底开始于什么时候。
是夏训时毒辣烈日下的初见?是午夜操场看台上对碰的矿泉水瓶?是两只手交握打出的第一个十环靶?
还是在那漫长而不知尽头的十年中,无数个从失去他的噩梦中冷汗淋漓地惊醒的深夜?
是这些瞬间中的哪一个?还是每一个?
他明明坐拥着那样多爱上他的契机,却直到时过境迁,才猝不及防地直面自己的心意。
一片黑暗中龙傲天垂下头,将脸深深埋进颤抖的掌心。
04
龙傲天延迟地感受到失眠在他身上造成的影响。
起初是情绪上的变化,越来越难控制的多疑和易怒让他不得不在一些棘手的案情讨论会上中途离场以平复心情。后来这种变化从精神扩展到身体,一次刘波拿着结案报告给他签字,他落笔时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笔尖竟然不受控制地在文件上划出一道折线。
下一秒他被攥着小臂从座位上硬提了起来,一路拉进了隔壁的值班室,那里还留着刘波借宿时搬来的床,刘波将他扔到床上,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给他盖好,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看着他:“现在,闭眼,睡觉。”
龙傲天终于反应过来,一时间哭笑不得:“师哥,我……”
“你别说话了。”刘波拉过凳子坐在他床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样?拼命也没有你这么拼的!”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竭力压制着骂人的冲动,“你给我好好睡一觉,天大的案子也等醒了再说。”
龙傲天很少看他师哥发这么大的火,无计可施,只好果断地闭上眼睛。他精神已经很疲惫,但仍然睡不着,窗帘又根本挡不住照到脸上的阳光,一时间躺得十分煎熬。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师哥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一只温热干燥的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替他将光线严丝合缝地挡在外头。
再睁眼时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已经西沉,刘波挡在他脸上的手不知何时收回去了,但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在看,翻页的声音几不可闻。
龙傲天翻了个身,刘波闻声抬头:“醒了?”边说边仔细打量了他两眼,然后伸手在他胸口拍了拍,很满意地说,“行,现在脸色终于好看点了,之前嘴唇都是白的。”
龙傲天一时间有些发怔,又听对方说:“刚才分署那边送来一个新的案子,我刚才过了一遍,不太麻烦。你醒醒神,等会开个会研究一下。”
龙傲天条件反射地点头,突然意识到这是几个月以来,他最接近熟睡的一次。
于是龙傲天开始越来越频繁地黏着刘波。从上班时隔一阵就去师哥工作的接待处转一圈,到隔三差五装作不经意地在对方面前提起一家特色菜馆、问他有没有空一起吃晚饭,再到夜里加班加到一半、跑去敲他家的门,对着一身睡衣来开门的刘波说师哥,我批文件批累了,能不能借你家的沙发睡一会儿。
他做出这些举动时几乎是无意识的,像是身体近乎本能的自救反应。好在刘波对他的亲近从未拒绝过,甚至很愉快地全盘接纳下来。
时隔十年,他们重新变得像在警校时一样形影不离。
有次查案查到瓶颈,刘波带他去附近的公园喂鸽子,美其名曰积福攒人品。龙傲天抓着从门口买的鸽粮站在喷泉旁,看着他师哥扬手撒了一把玉米粒,洁白的羽翼腾空而起,像是在他们头顶下了一场永不落地的雪。
那一刻龙傲天突然想,或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说出那句话了。
只要他师哥能像现在这样,完好无损地站在阳光下,他就可以什么都不再求。
05
龙傲天查完案回警署的时候,刘波的警位上空无一人。
他神色一瞬间有点慌,接待处值班的小警察看他表情不对,立刻汇报,说上午分署来人,把刘波叫走了。
龙傲天不自觉地皱眉:“叫走了?叫去哪了?”
小警察一指接待厅后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龙傲天走到门口时,听见女孩的声音透过半掩的门板隐约传出来:
“……走……什么时候……告诉他?”
龙傲天脑子里“轰”地一响。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茶水间的,直到被旁边的一声尖叫惊醒,皮肤才后知后觉地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
“你要是想休假,就应该往另一只手上浇开水。”刘波面沉似水地捧着龙傲天的左手,吹了吹通红的伤口,趁他不备手起针落,利索地挑破了一溜水泡。
龙傲天倒吸一口凉气,条件反射地缩手,未果,手腕被刘波紧紧地圈住:“现在知道疼了?半杯开水接到自己手上的时候没感觉吗?走神能走到这个份上,你可真行。”
龙傲天低声问:“你是不是要走了?”
刘波上药的手明显顿了一下:“啊?”
龙傲天说:“师哥其实不用瞒我,今天你们聊天的时候,我没留神听了一耳朵。”
刘波没说话,龙傲天紧盯着他的表情,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所以你真的要走?又要去卧底吗?谁给你的任务?”
他猜测自己的语气不算太好,因为他师哥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龙傲天立刻意识到,他正在要求对方泄露可能是一项秘密任务的细节,这是所有警察的大忌。但刘波没责备他,只是说:“你别多想,不是工作的事。你师哥哪也不去。”
骗人。龙傲天看着刘波明显不自在的神色想,这人每次不想说实话、但一时半会又扯不出来什么谎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现在是,当年瞒着他去卧底之前也是。
但他没再追问,甚至连神色也一如往常,只是在暗中调整着骤然变得困难的呼吸,甚至还能分出心思开一开玩笑:“那就好,我还指望师哥多教教我呢。”
06
那件事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刘波依旧亲近他、信任他,但龙傲天能感觉出在某些时刻刘波目光里微不可察的闪躲。这种回避让两个人之间产生了一点看不见的缝,隐形的,但始终存在。
龙傲天明白,他越界了。
刘波名义上是他的下属,但查案时表现出的敏锐和老道丝毫不输自己,甚至很多时候,是对方在指引着他去抽丝剥茧地寻找线索。
那些身经百战才积累下来的卧底经验,注定了他绝不可能一辈子窝在警署的接待处里。
无数个出生入死、千钧一发的时刻挫骨削肉地雕磨出一个现在的刘波,那些深刻在骨髓里的忠诚和坚韧,是每一个警察在入行时就发誓为之奉献一生、九死不悔的信仰。
可那是他的师哥,他十年间片刻不能忘也不敢忘的那个人。他怎么能清醒着说服自己站在原地,看他再一次脱下那身警服,义无反顾地冲进黑暗里?
下班后龙傲天去赴一个推不掉的应酬。他心里埋着事,敬到面前的酒来者不拒,席散的时候已经醉得打晃。
副手手忙脚乱地把他架进车里,站在他身边急急忙忙地拨号:“老大,我刚喝了一杯,你稍微等一会儿,我马上找人过来接你。”
还没等龙傲天一句“不用,叫代驾”说出口,那边副手的电话就已经拨通了:“喂?刘哥吗?对对对,我是小王……”
龙傲天:“……”
电话挂断后不到二十分钟刘波就到了。他明显是从家里匆匆赶过来的,短袖外头套着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龙傲天看着刘波坐进驾驶位,强打起精神:“师哥辛苦,半夜加班,还没有加班费。”
刘波熟练地给车打火,闻言阴沉着脸看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龙傲天从导航里调出自家的定位,从善如流地闭嘴了。
到家后刘波扶着龙傲天上楼,发现他脚软得站都站不稳,不由得诧异道:“你到底喝了多少?”
龙傲天这会酒劲正上头,难受得不想说话。刘波估计把他的沉默当成心虚,一边从他衣兜里掏钥匙开门一边说:“天天这么熬,手上烫伤还没好,现在又喝这么多酒?下回再让我看见喝成这样,案子你自己查去,我不伺候这么不惜命的领导。”
龙傲天头晕得厉害,一时没听出刘波是在吓唬他,只听见师哥说以后再不要跟自己查案了,语气不近人情得要命,像一把又快又利的匕首,将他脑海里数日以来紧绷到极限的那根弦一刀两断。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掐着师哥的脖颈,将人按在门板上亲了下去。计划之外的亲吻比起爱意更接近撕咬,逐渐漫开的血腥味让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像是完成了一项领域侵占的标记。
分开时他师哥很轻地“唔”了一声,他被这声音一激,理智跟着回笼,想起自己刚才借着酒劲都做了些什么,一时间难以置信地呆住了。
他师哥侧过头咳了几下,龙傲天意识到自己的虎口还卡在他喉咙中央,慌忙将手松开。他抖着手摸出车钥匙,塞进师哥手里,说抱歉师哥,今天实在是、实在是……
他说不下去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快要把地面钻出一个洞来,根本不敢抬头看对方是什么反应。
他师哥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开门走了。
龙傲天靠着门蹲坐到地上,闭上眼听着门外的动静。
刘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时,两个念头在他一团乱麻的脑子里逐渐清晰可见。
一个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另一个是“不能再留在他身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