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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来到中原,襄助俏哥,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日子。但俏哥总是神思恍惚,赤说,你的心并不在我这里。俏哥没有反驳,赤叹气道你我江湖儿女,不必过分纠葛,你如此痛苦,赤羽也不忍心,如果有一天你想找个人倾诉,赤羽永远都在你身边。俏哥被乱伦背德的过去折磨,终于有一天决定向赤坦白,在这关头,赤却退缩了,说,一定要告诉我吗?俏哥说,赤羽先生不是说过,只要我想说,赤羽先生都在吗?赤苦笑道,只是预感到,你若是说了,赤羽就会永远失去你了。俏哥仍然向赤说明了过去他和史在魔世的那段故事,赤大为震撼,立在窗边,半晌苦笑道,我的预感成真了。
赤与神田、霜离开中原的那一天,在码头上,俏哥握住他的手,道,我对先生,情如山海,先生对我,情有几重?赤只是叹息了一声,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俏哥道,是啊,若赤羽先生此去,情消爱减,自然不必朝暮。
赤离开之后,经过了一番波折,但总归是有了小孩,并且生了下来,取名为赤羽深,名字是对俏哥当年问题的回答。赤对外假称深是自己收养的中原遗孤。因为还没生下来的时候就受了很多苦,所以小孩也不是很强壮,小时候经常生病,病得很难受的时候问赤说嗲亲我是不是要死啦,赤安慰他说深是要长命百岁的……赤羽也没有要他学习剑术,只希望深可以健康长大。
因为月牙诚之前的事情,西剑流的哥哥姐姐们对深都很是宠爱,小孩就这样平平安安长大了,赤经过残忍联盟之后身体也越来越差,没有活过几个春天就死去了。俏忙于九界趴趴走,自觉无颜面对赤,一直也没来找过赤。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赤的死讯过了很久很久才和西剑流覆灭的消息一起传给俏哥。
深大概六七岁的时候,东瀛风云又起,局势动荡,失去了赤的西剑流难维大局,在一次争斗中几近覆灭,战乱之后,深从地道中走出来,茫然地看着昔日高楼重宇变作废墟一片,曾经拉着他的手看樱花捉蝴蝶的哥哥姐姐已经是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那天月亮很圆,月光很亮,这个时候,红杏出现了,跨过尸块向深走来,说,我会告诉你关于你身世的秘密,我会告诉你西剑流一事的原委,我甚至可以教给你帝王之术,教给你怎样重振西剑流的荣光,倘若你学成,便能一统东瀛武道,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深便和他离开了。红杏先带他去了魔世,魔世环境恶劣,深在西剑流被养得勉强好一些的身体很快又病倒了,红杏想好麻烦,师弟那个身子也没有这么弱啊。但是又不能让深死,只好努力养着,晚上抱着深睡觉,深贴在他的胸口,细声细气地说,师尊,我听不见你的心跳。
红杏耐心地给他解释说羽国人的心跳都很慢,你慢慢听,就听见了。于是深就数着红杏的心跳慢慢睡着了。红杏看着深的睡颜,心想:如果他不是俏如来的儿子,一生该过得多么美满幸福。如果我当年没有遇到……如果我当年没有遇到他……
红杏在魔世,一是为了探知当年俏哥和史在魔世的事情,他在地门中,只是窥见了一部分,现在则是来找到另一部分。按照他当年在地门窥见的俏哥的记忆,红杏找到了那年俏和史走过的一段路线,深问师尊,你在做什么?红杏微笑着说只是看一段往事罢了,你以后会知道的。二则是用凶岳疆朝和修罗帝国做棋子,教深纵横捭阖之术。有一天,红杏指着沉沦海畔一个抱着小孩散步的绿头发男人道,这个男人曾经效命于胧三郎,你父亲自中原归来,便被他所擒。
深想,原来我与父亲的悲剧皆因他而起。
他还没有来得及恨那个男人,红杏又说,昔年西剑流入侵中原,你父亲为复活炎魔幻十郎,将他捉走炼化,受尽折磨,后来,又因他这段际遇,他被他父亲抛入魔世。
深愕然,红杏道: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选择怎样的感情,是你自己都是。记住,我不会永远告诉你完整的信息,很多时候别人告诉你的东西,都是片面的,你要学会站在高处,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信息,是智者对战的关键。
在魔世,深看红杏出手搅动风云,修罗帝国大乱,战将几乎身死,接下来的近十年里,深跟红杏走遍九界,跟着红杏学习为君之道,驭心之术。深十来岁出头的时候,红杏开始放他自己行动,深没有自己的势力,红杏便把凰后的墨者给他用。那是他初次接触到俏哥,但仍然是模模糊糊的,非常遥远的一个形象,他掀起的水浪,还不够入俏哥的眼,俏哥所在九界做的那些事,也不是他可以撬动的。只是偶尔有几次听到别人称赞俏哥是个很好很好的英雄,便问红杏,俏如来不是好人吗?为什么我们做的事情总是和他相对?红杏道我教给过你了,站得高一些,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他是不是个英雄。后来深也渐渐意识到他的手段并不光彩,俏哥的手段也不磊落。他们看到的不同,立场也不同。
有一次深在布局的时候被背刺,以为自己要死了,在失血的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温暖可靠的肩膀上,深说,师尊……红杏说嘘,别说话了,睡吧,没事了。深便沉沉地睡去了,醒来,看到红杏倚在床头打盹。
事后两个人复盘,红杏说你的弱点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深一边喝药一边很委屈地说,那是师尊的人……红杏说那不是我的人,那是凰后的人,再说,就算是我的人,你就可以信了吗?深说,师尊……红杏只是冷冷笑了一声。红杏说,我教给过你,应当站在高处,现在我要教给你,应该站在远处。你应当学会与任何人,包括我,保持距离,这样你才能看得更清楚。太近的距离,会蒙蔽你的眼睛,只有跳出去,才能看得清楚。深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但是他突然有些害怕,他发现他并不是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了解红杏。
在和深相处的最后的几年里,有那么几个瞬间,红杏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忍,一部分的他跳出去,冷漠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整个九界,一部分的他在深面前变得柔软。深十六岁的时候,红杏说,我所学之术,已经都教给你了,还记得我当初带你离开东瀛时说过的话吗?现在,回东瀛去吧,查出当年事情真相,然后,做你要做的。
深越调查下去,发现一切的线索都指向红杏。于是深又回到了中原,却没有去见红杏,而是隐藏在幕后,化名伶仃客,暗中提点俏哥当年西剑流之事,并放出红杏的线索,俏哥知道有人相助,却不知何人,寻着线索,给予了红杏致命一击,红杏重伤,离开的路上,深提着凤凰刃向他走来。红杏微微笑着看着他,深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红杏说,先试着杀死我,然后我会告诉你答案。
深将凤凰刃刺进他的胸口,红杏倒在深怀里,不断呕血,深说,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覆灭西剑流,又为什么收养我?
红杏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的父亲,就是俏如来。
深睁大了眼睛,喃喃道,我不明白,这又有什么关系,这和你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红杏又吐出一口血,眼神涣散,道,我教给过你,任何人告诉你的信息,都是片面的,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就自己去找答案。至于你的身世,为什么你父亲会隐瞒你的存在,再去一次魔世,去我当年带你走过的地方……
深愣愣地看着他,红杏断断续续地说,其实你这次做的仍然不好,你有五个漏洞,这些漏洞,留给你当做最后一次作业吧。
深问,如果你已经看出来了,为什么要踏入我的设计?为什么要任凭我和俏如来围杀你?红杏用满是血的手摸了摸他的脸,叹息了一声,道,用你的眼睛,去看看你父亲是不是一个英雄吧。
深背着红杏渐渐失去体温的身体,很茫然地走着,他的心好乱,他本来以为这个世界上红杏是真的对他好的,很多时候红杏对他冷淡,但是红杏一直在帮他,提携他,将一身本领教给他,可是为什么红杏竟然是他灭门的仇人?他本来将俏哥当作可敬的对手,将他素未谋面的父亲当作可恨的对象,可是为什么他们竟然是一个人,到头来竟然是他帮助父亲杀死了师尊?他听到红杏在他背上喃喃道,师尊,师尊,徒儿做了好长的一场噩梦啊……直到呼吸渐无。那天晚上月亮很圆,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这么茫然地站在西剑流的废墟之上,周围都是血和尸体,这时候红杏出现了,将他带走,他以为他可以永远依靠红杏,永远和红杏相依为命,但是他终于明白他仍然是孤身一人,永远都是孤身一人。
深埋葬了红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