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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伥鬼后谜之时间点,8.5K 未交往时的故事一则
>BGM:与海无关-告五人
>>阅读前提:在6-28中选择了向左拉救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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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今天就先走了?”
保存好文件,关机之前屏幕左下角显示着20:30,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
忒弥斯并不强制加班,只不过最近的案子格外纷杂,陈含章一案牵扯过多,其中不少还是陈年旧案,难免超负荷运转,今天这个时间已经算是早下班了。
程澄疲惫地摆了摆手:“我理完这个证据链就回家……欸?你手上拿的是礼物吗?今天也要去探望左律师吗?”
除去背包,你比平时多拎了一个小小的防水手提袋,在明亮的白炽灯下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你露出一个镇静的笑容:“午休的时候给左律师打过电话啦,今天太晚了……程澄,你回家也要注意安全。”
“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你将转椅推好,回避了手提袋里装了什么的问题,匆匆离开了律所。
三十分钟后,你从夜晚无人的游泳池中抬起头,左手按停秒表上的计数,右手抹去脸上的水珠,用力眨了眨眼睛去看秒表上的读数。
“43秒07……怎么只有这么短的时间……”
你又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更希望自己读反了数字,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地重新把自己沉到水中,咕噜咕噜吐着泡泡,让湿漉漉的发尾重新蓄满冷意。
左然的闭气纪录是3分42秒,自己这个表现……几乎只是他的零头。
“……还以为至少能有左律师的一半呢。”
你现在位处一家24小时健身房的游泳池,水深一米六,恒温24度,离你的公寓不过五分钟的步行距离,最近正在试营业,几日前在大街上给你塞了一份十天的体验券。
得承认你一向对这方面兴致缺缺,律所和NXX的工作加在一起,闲暇时间本就少有,更不愿花在健身房里。但那时……你刚探望过左然,拎着包走得晃晃悠悠,浅跟的鞋子走在路上还差点崴了脚。递过来的传单上宽阔水池蓝波荡漾,窒息间碎片般的回忆又一次钻进脑海。
于是你鬼使神差接了下来。回到公寓翻出大学体育游泳考试时穿的连体泳衣,做贼似的塞进了防水袋里,带着去上班了。
此刻冰凉的触感顺着头发渗进头皮,你泡在冷水里,抬起手臂挡住自天花板而来的灼眼白光。慢慢地,慢慢地又让手指错开些许缝隙,光渗了过来。
那天重新睁开眼睛看见的光,应该比此时……要温暖许多。
你眨了眨酸涩的双眼,在水中踮着脚重新站好,深呼一口气。
“再来一次吧。”
>[2]<
从窒息中缓过来是一个很漫长却清晰的过程。
分秒被拉长,声音恍惚由远及近又失真,温暖的手掌与手心相贴,与涌入的氧气一同安抚住颤抖。
他说:“醒醒。”
睁眼的瞬间便从黑暗回到了温蓝的海洋,焦急与无措交织出波澜,将你的手越握越紧。
逐渐的,视线拉远,对重力的认知同氧气一起回溯到你的认知中。
他身上的衬衫渗着血,也沾着尘土,与平日里的整洁严肃搭不上干系。呼吸不稳,声音中带着极易察觉的喘息,见你睁开眼他便把你揽到了怀里。外套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能用这种最徒劳的方式予以些许温暖。两颗心隔着濡湿的衣料与皮肉一同跳动,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快一点。潮湿的额发抵着颈侧,他用手轻轻地拍着你的头发,拂去落在上面的玻璃渣。
再后来……
再后来便是付乔夺走了陈含章的匕首,在左然与你的面前杀了陈含章便释然自尽。浑身脱力的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只是匕首没入胸膛那一瞬间,左然还是遮住了你的双眼。
尘土,腥气,水。恍惚间眼前的透明柜,让人一瞬间想起了童话故事中的玻璃棺材。
只可惜从未承载过故事的祝福与公主的真爱,净是遗憾与悔恨。
被掩埋的罪恶再见天日,却没有奇迹能引领亡者重返人间。
也是在这时,你察觉到交握的掌心带着不自然的湿意,被空气与拥抱安抚下来的身体再一次被不安席卷。
你抓住左然的手,翻看他的掌心。
深浅的划伤从指尖蔓到手心,渗出的红溢满了掌纹上的生命线。
“……左律师,这是怎么回事?”
左然摇摇头,用另一只手帮你把发抖的手指一根根捋直,十指相扣,宛如给小猫顺毛般努力平稳你的情绪,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没事的。找锤子的时候,那个房间里的碎瓷片太多了。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
你眼中的怀疑昭然若揭,于是左然只能转移话题,转移到一个他更关心的话题上去:“……还害怕吗?”
你摇了摇头:“只是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有点……消化不过来。对了,档案室真的被火烧了吗?”
“当然没有,那不过是陈含章的骗术罢了。接下来的,警方会处理好的。”
说到这里,身边的人侧过头看向你,借着呼吸叹了口气,“你啊……怎么现在想的还是案子?是不是之前,你不会是以为……我,不会回来了?”
语气中带着试探,他轻轻蹙着眉,方才揉着手指的手自然而然牵着你。说这句话时,指间相握的力道倏地一紧。
“当时……我看着你没有在出去之后立刻制服陈含章,心里就想应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我没有左律师记性好,都没有想起艺术陈列室里还有这把锤子,所以想了许多和案件有关的事情。比如确认其他伥鬼的罪证,还有警察到哪里了……想着想着,就昏过去了,嘿嘿。”
兴许有问必答也是从缺氧的后遗症吧,直到指间传来的力道愈来愈紧,你才茫然地抬起眼,那一点力道便又松懈了下去。
“怎么了,左律师?”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望着你的蓝眼睛里似是夜晚的海洋,被月光掀起难以察觉的波澜,吐息挫败。
“更重要的事……?你把自己的性命和什么相比呢?”眉梢轻轻扬了一下,在垂眸间又压了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救你,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没关系的,我拉下拉杆的时候就准备好了最坏的结果。就算只有左律师活下来,一换一,也是一点都不亏的!”
“你……”
左然扣住你的手,在幽暗的月光下突然拉近了些距离,似是有什么话想说,偏偏在这时旧档案室的门“砰”地一声被踹开了。
>[3]<
“——姐姐!”
急促的脚步声纷沓而至,是NXX调查组的大家。
陆景和走过来想要扶起你,你摇了摇头:“左律师……左律师伤得比较重,我没有大碍的。手……除了身上,左律师的手也受伤了,小心一点。”
于是夏彦和陆景和一人架起一条胳膊把左然拉了起来,你借来莫弈的手机再一次给严队打了电话,将发生的事情简单概括,也跟着大家一起走过前不久才与左然巡视过的走廊,挪动脚步拾级而上。
和印的直升机停在最顶层。推开天台的门,向下望去,便能看到红色的警灯闪烁着向这里涌来。夜云如同被风吹散的白手绢,而耀眼的红光像是期盼许久的彩虹,露出一弯颜色,预示晴日将至。
夜风扑面,你也总算从混乱的一夜里清醒过来。
照亮绀色天空的连绵警灯让你想起血,也想起……那人担忧的眼眸。发生的一切再一次串联成线,提醒你曾经做出放弃生命的抉择,又给左然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你应该是……做错了什么。
看着大家坐上直升机,你脚步犹疑落在最后,等到只剩下你时便嗒嗒两声后退了几步:“大家先走吧,我留在这里等严队。”
“不行!” 毫不意外的,在场的人无一同意。
“我没事的,而且调查组的事情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我去接洽是应该的。”下意识地避开视线,仿佛刚才打电话核不是自己。
闻言NXX的人互相对视一眼,正打算留一个人下来我同你一起时,离门舱最近的左然皱着眉开了口。
“经历了一次药物昏迷,一次缺氧窒息,还有心理上的应激……从任何定义上这都不能称为没有大碍。况且方才你已经和严队通过电话,没有必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是……”
你也知道这个理由有多么站不住脚。清醒过来之后,人总会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儿,想要独自料理纷杂的情绪,或者用公事来强迫自己重新堆砌出严谨的逻辑,重新当一个体面的大人。
而他……就是你此时此刻最不想面对的人,也是你“保持清醒”的最大障碍。你担心他会说你不去那他也不去,或者说让你走他来应对严队。
在场的人察觉到你们两人之间氛围的不对劲,谨慎地没有开口,夜风阵阵中,你与他之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又是熟悉的叹气声,现在……还不是落叶的季节呢。
他要对你说什么呢?
可没想到,左然只是对着你伸出了双手。
那动作像是抒写无奈,像虚虚起势却未完成的拥抱,更合时宜的解释是要你搭着他的手走上直升机。
明明有这么多可以理解的方式,你却只看到了左然手心的伤口。
抬眼间目光相撞,少有的,你在那片蓝色中找到了类似示弱的情绪。如果说平日里是坦荡又静谧的海洋,此时此刻便会认为,眼前这个强大的人为了说服你,在学着踮起脚悄悄退潮,好让你走向他。
“快过来吧,这一次……也不想听我的吗?”
“这一次”。
这样的措辞戳中了你的软肋,终于败下阵来,也搭上左然的手腕,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直升机的桨叶划破夜风,越过城市灯火。你坐在左然的身边,手指触碰到他的手背又缩了回去,双手绞在一起无处安放,在略显拥挤的直升机座位里不知为何却比方才在档案室里更局促不安。仿佛是知晓你的情绪,左然主动地将掌心覆了过来,无言与你交握。
安全感随着体温与相贴的肌肤传来。你想起自己最早遇见左然的时候,就在想这个人明明有一双蓝眼睛,却仿佛是一棵树。不似山峰般尖锐得拒人千里,也没有岩石的顽固得不近人情。给予人无与伦比的存在感,就像此时此刻,即使无言,你却也明白自己在他的庇护之中了。
气氛慢慢缓和下来,莫医生着手对伤口进行了紧急处理,陆景和坐在最后排把没有飞行许可的事情拿出来同大家开玩笑,夏彦则坐在飞机的副驾驶上留意着航空播报。这一路不长,但足矣把这一夜发生的事情阐述清楚,也从中拎出重点,去承接之后的调查方向。
到了医院之后,你和左然去到了不同的急诊室处理伤口,分别之前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去拍了CT,查看窒息有没有造成肺部与呼吸道的损伤。
当你一个人站在诊室里等待拍片时,后怕这才一点一点如藤蔓般爬上脊背。
这个夜晚里,有太多一步走错便会失去性命的抉择。责怪自己不够成熟,责怪自己没能阻止付乔也没能更好地与陈含章周旋,甚至到最后把那么大的压力交给了左律师。
内心笃定左律师出去的话,胜算更大。
可是,这不就是把自己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的难题丢给了左律师了吗?
伥鬼,透明箱,是囚徒博弈,去也是一道电车难题。
只不过他们面临并非是拯救一个人还是多数人,而是……谁去躺在铁轨上。
谁负责去相信,谁去站在那拉杆前决定生死。
放射室内灯光明灭,放射科的护士说可以了,等半个小时取片子。
你抱着仍有些潮湿的外套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无意间瞥见自己的袖口上染上了红色。
是血,但……那是左然的血。
眼泪一滴一滴落,砸在手背上。紧咬住嘴唇压抑着哽咽,不敢哭出声,于是肩膀连同手臂都颤抖了起来,宛如破壳了却发现自己无能飞翔的小鸟。
小鸟不敢回去树上了,虽然你那么那么地感谢他,喜欢他,
在医院刺鼻的消毒水气息里,分明早已安全了,却又一次被窒息降服。
案子要解决了,尘埃也要落定,可此时此刻你却觉得自己是个糟糕透顶的搭档。
>[4]<
左然在医院没待几天便出院了。
医生叮嘱他好好休息,在工作狂的心中便自动换算成了——按时下班。
翟星姐没有再让左然接新案子,让他偶尔也体验一下合伙人应该负责的统筹工作,也就是盯一盯大家的进度。同时翟星姐也交代你,让你花些时间盯着他好好休息,这也多少消融了些许你的逃避心理。
再加上近来你稍微有了些底气,经过一周的不懈练习,你的闭气时间终于突破了一分钟的大关。
实际上你和左然谁都不清楚你当时的窒息状态到底维持了多久。只是你觉得,如果自己身体素质好一点,再遇见这种事情也能让左然在周旋时更游刃有余一些。
想起读法学时,自己的同级生一部分排斥上庭,而能接受当律师上庭的很大一部分也排斥成为专门的刑辩律师,只因为这样会给人身安全带来极大的风险。至今还记得上学时听到的传言,说几年前港市某个赫赫有名的律师被仇家绑架走,割下来两个耳朵放进了家里的冰箱,把下班回家的妻子直接吓疯了。
你对律师这个行业——尤其是要上庭辩护的律师要承担怎样的风险一直心知肚明,你只是苦笑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为因为这个真的把时间花在游泳池里。好在你的搭档是左律师,暂时不会有大的生命危险,只是要小心不要再让他陷入两难的局面,陷入的时候拥有尽可能自保的能力。
如果那时候选择了自己出去,在奔向美术陈列室的一路上,至少自己还能想一想左律师的闭气极限宽慰自己,左律师呢?
估计那时候在左律师的脑海中,你同油锅里的小金鱼差不多,下一秒能活着全靠不可思议和运气。
想到这里,你忍不住又叹气。在茶水间拍了拍脸,用力眨眨眼才重新挂上平时的笑容。
还是开心的,虽然左律师仍需要休养,但还是回来了。没有左律师的忒弥斯律所在你心里似乎重量都不平衡,他缺席了的办公室轻飘飘到仿佛砖瓦都是巧克力威化,自己这边的办公区重得失衡摇摇欲坠。
天平少了一半大概就是这样吧?如今拨乱反正,伤口要愈合,休养结束,日常中的一切都要回到那件事发生之前的平稳模样。
只不过这也给你增加了一个小烦恼。
左然开始接送你上下班了,他接的工作少了,你需要帮忙的部分自然也少了,所以理所应当的你也开始早下班。早下班没什么不好,哪个打工人不喜欢早下班呢,更何况你还有中级律师考试要准备……
如果不是那个健身房的十天体验券,你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虽然站在理性的角度上你能把游泳闭气好好锻炼分析得头头是道,但是动物直觉告诉你——这个事,最好还是不要让左律师知道。
这是你跟着左律师乖乖下班的第三天,也是你免费健身房体验的第九天。
“咳,下周开始……准备恢复之前的工作节奏了。”
“……不需要再休养一阵子吗?”
“再休息下去精神都要懈怠了。放心吧,我能把握好。”
你在副驾驶上小鸡啄米般的点点头,乖得像只鹌鹑。
城市灯火,掠影浮光,你看见影子落在他的手指,又迅速向后拂过发顶,宛如一阵灰色的风不断吹拂而来,却未曾为他涂抹上阴霾。
目光落向他的领口与衬衫,虽然坐得端正,思想却放肆张扬,想知道他身上的伤口还痛不痛,你曾经上楼梯时不小心磕青了膝盖,半个月都没消下去,而落在他身上的都是真实的棍棒……真的,都好起来了吗?
“……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你好像……一直在看我?”
不知不觉间,车已经停在了公寓门口。回过神来四目相对,你倏然涨红了脸,偷看被发现时总是伴随着想法也被看穿的心虚,猛地一激灵向车门的方向靠去。
“没有没有,我……就是在发呆!左律师,你回去也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等……”
你急匆匆地同他道别,脚下生风,没留意到他还有没说完的话。回到家中抄起放在鞋柜上的防水袋,蹬上运动鞋便又出了门,然后再一次跑到游泳池……将自己浸入冷水中。
也冷却自己的大脑。
是负罪感吗?是负罪感吧。你深吸一口气,捏住鼻子,让冷水没过头顶。
闭气的时候去思考,去回忆一些事情,便能将对窒息的感知降级,也由此拉长闭气时间的极限。
在这个时候,你想的也总是左然。
想自己去探病时,他手上和肩膀上露出的绷带,想起他对自己说不用每天都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该去专注。想起在档案馆里肩并肩时他说起自己注意保护视力,你想加了硫酸铜的泳池水都没有他的眼睛好看,还好不戴眼镜。
你想,你是有话要对左律师说的。比如自己想为他分担更多,如果可以的希望自己未来也能保护他,想和他肩并肩。所以左律师能做到的事情,自己也要努力去做,哪怕……这样的想法既偏执,又自大。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有底气,把这些话也说给左律师听。
咕噜咕噜细小的泡泡浮上水面,也到达了极限,摁停秒表,浮出水面。
滴滴答答的水造就水幕帘,只是你这一次比起秒表上的计数,撞进视野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西装,带着细长暗纹的外套挂在手臂上,在朦胧的视野里泛成海浪上的波光。
是左然,抿着嘴唇看不出喜怒,那一双自己在水下还揣在心里翻来覆去夸奖的蓝眼睛如今正望着自己,却不似往日里温柔宁静,更像是裹着海蓝色的刀锋。
抓着水池边沿的手指下意识地一缩,露出心虚的笑容。
“左……左律师,你怎么在这里?”
左然没有回答你,水池造就了天然的高低差,即使左然是蹲在你面前,却无法抵消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你讪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秒表:“你看,一分零五秒,我进步了好多呢!”
左然还是没有说话,站起身沉默着从出口离开,你心说不好不好,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肯定是生气了。
而且……气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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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九点半,半个城市的人为周末庆祝放纵,而你此刻站在高级公寓顶层的游泳池里,搭着左然的手臂纠正游泳姿势。
救命……你也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时间回拨到一个小时之前,你看着左然出去了,也赶紧从泳池跑了出来。湿哒哒的头发一直往下掉水珠,你匆忙去追他,虽然不知道生气的原因和解释的方法,但直觉告诉你,这时候不追上去不行。
不清楚为什么这一刻你与左然的搭档关系突然像是被捉奸的情侣,出轨对象还是游泳池,离了大谱的那种。
“左律师,左律师!你……等等!”
那个身影走得很快,笔直的脊背似乎带了些弧度,似乎是在低着头。
“左律师!”你只好提高了音量。
他似乎是才听到你说话,猛地回过头,蓝色的眼睛微微瞪大,紧接着便皱起了眉毛。
“你……你不冷吗?”
你才留意到你已经跟着左然从泳池区走到了器材区,充沛的冷气吹得你浑身一激灵,走得太急,连浴巾都落下了。方才略高的音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打量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他揉了揉眉心,把西装外套披在了你身上,又从前台那里借来毛巾覆上你湿漉漉的头发,牵着你坐在休息区喝热水。
看着你捧着纸杯,小口小口吹着慢慢喝水,左然这才缓缓开口道:“最近是天天都来这里吗?”
“嗯!这里离家很近,最近刚开业,可以免费体验十天。”你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现在的场面有些尴尬,左然穿得整整齐齐,而自己现在这样像个高中的小姑娘,穿着死板的泳衣,在外人看来一定很奇怪吧!!
“我……我去换个衣服吧!左律师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方才来来回回这么一折腾,你几乎都要觉得从那一瞬间从左然身上读出的生气是错觉。
“没什么事。本来打算回家,在车场看到你急匆匆地又出门了,有些担心便跟过来看看。抱歉……是我逾越了。”
他双手交握,微微弯着背,你了解这个姿态,是思索中带着克制与防备的模样。
你琢磨着左然的情绪,大概怎么也想不到现在左然克制的防备的都是他自己。
他同你说着话,眼神却不知道该落向哪里。即使是学校统一发的泳衣,也不可避免裸露出大片手臂与腿部的肌肤,遵从礼貌该是看向你的眼睛,此刻对他来说却又有些难。
“左律师……?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就像现在,轻而易举地被解读出情绪,微凉的手指还搭上手腕,若有若无地擦过脉搏,像是不解风情的、傻乎乎的鸟儿。
虽然近来你努力保持平常心,但……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你有事瞒着他,也在同他保持距离。即使来病房看望自己,也若有若无的出神,眼睛里装着的情绪并非喜悦,更像是歉疚与自责。
没有案子,没有突发事件,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心意被发现,你觉得苦恼所以才被疏远了。
只是想不到,或许这一切都有一个令他更是心底一脚踩空的答案。
看着搭着手腕的手指,他心想你真是个残酷的人。不自知者的无辜与亲近于猎人而言是奖励,也是两难的惩罚。
到底……是该循循善诱,还是该直接进一步呢?
虽然在那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于是左然苦笑道:“看到你在水下憋气,我…有些担心。担心……你是不是还在后怕陈含章的案子。”
这一点他没有说谎,眼下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没有没有!不是后怕……只是觉得自己仍有不足,如果能做得更好,就能……就能让左律师对我也放心一点了……仅仅是因为这个而已。”
“那,你是不是不信任我呢?觉得以后……还会遇见这样的事情?觉得下次,我或许救不出你了?”
这句话左大律师说得磕磕绊绊,仿佛在庭审中能言善辩的是另一个同名同姓的人。
而这才是他最介怀的事情。
介怀你曾预设死亡,却不曾预设被拯救。
就像现在,你不肯去依赖他,明明该为你拥有越来越多保护自己的手段而欣慰,应该祝福你的成长,却忍不住落寞难过。
因为无论多少次,无论怎样的情况下,他都不会放弃你,可这样的心情到底要怎样才能传达出去呢?
于此同时也陷入自厌。明明希望你一直在自己身边,希望你做他的镜子,想要保护你,希望你越来越耀眼,可原来你也会看着正常的鸟儿挑剔哪一根羽毛不该出格,可以成长却不想你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成熟,或许男人都是企图藏匿美好的自私生物。
理性为扼杀本能的力量,而他……是否拥有足够的理性去纵容你呢?
“我没有不相信左律师你!”
你大着胆子用纸杯去轻轻碰了碰他的面颊,惹来他惊讶的目光。
“左律师可能会觉得这样的训练没有意义吧……虽然NXX的调查一直伴随风险,不过同样的险境又能出现几次呢?”你直视着左然的眼睛,“可我更讨厌明明知道有所不足,却心怀侥幸地向前走,这一点,我觉得左律师也一定能理解我的。”
看着那片蓝色褪去阴霾,一点点回到澄澈,抿出你熟悉的温柔,还有些许狡黠。
“既然如此,容我多问一句,你在这里的免费体验券还没用完吧?”
话题转得太快,你险些没有跟上,懵懵地点头:“嗯,还剩下一天呢。”
“那……今天开始就来我家游泳吧?都说相信我,我能陪你更好地训练。”左然眨了眨眼,又补充道,“我不介意在工作之外,也成为你的搭档。”
这便是你到左然家游泳的始末了,虽然恍惚,还有些不可思议,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也终于消失,和左然的相处模式也终于回到了平日里的模样,更加自如,也更加……坦荡?
才怪呢!!
只穿泳裤的左律师,谁受得了啊!!
眼睛,眼睛该往哪里放??
谁来救救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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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游泳闭气指导,左然老师打算全面提高你的身体素质。
他给你讲运动需要循序渐进,提高肺活量绝非短短几日便能达成的目标。不如从三餐规律,养成运动的习惯做起,总之不能着急着揠苗助长,也不能热血上头加练,要在他的督导下练习——因为他是你的搭档,对自己负责,也是对他负责。
你拧了拧湿漉漉的头发,被水浇湿的鹌鹑也要乖乖点头。
即使羞怯,即使难为情,但没有什么是你为了达成目标做不到的。
毕竟那是左然呀,是你信任到绝不肯拖他后腿,可以的话也希望能让他相信自己超过你相信他的左然呀。
而且……就结果而言,你也看到了他衬衫下的伤疤的痕迹。
淡淡的青紫残留在胸口与腰腹,惹眼,却也似青草与莓果埋于血肉中。
你想起自己曾觉得左然如同树木森林,也如同大海,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去看清他的每一丝每一缕。
池水没有冲走指尖的体温,他还是那么温暖。
你未能脚踩实地,仍然需要他引领着你向前走,于是你还不敢一头撞进森林,拥抱大海。
不明白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喜欢他牵着自己的手,明知自己该早点学会游泳,至少不溺水,也少去依靠他,但还是希望他能牵得久一些,或许说……越久越好。
直到很久以后,或许也没有多久。
久到你可以落落大方地对他直呼其名,久到牵手拥抱都理所应当,你也终于敢再一次去看他掌心的纹路,去看早已找不到的伤痕伤口。
你指着他掌心一道明显比其他掌纹要浅上许多的线,眉毛蹙得死紧:“这个,是不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左然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你说的是什么:“怎么还记得那件事呢?还在意吗?”
“怎么不在意,我全都记得呢!而且…我那时候就在想,以后不想让你再受伤了。”
他笑着揉了揉你的头发,轻轻抱着你。
谈及依赖,谈及保护,相爱的人其实都是一样的。不然他为什么要日日送你回家呢?为什么那么紧张你夜里突然出门去哪里呢?如果危险不可避免,那至少要一同面对。
夜色温柔如故,风吹散云朵,吹去阴霾,你听见他对你说。
“留疤了也无所谓,就当……是为你多了一条生命线。”
——愿我们的生命与爱意,彼此栖息,彼此生长呼吸,永不分离。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