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夜晚的拳館是李承東的自習室,這是拳館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情。
白天他會跟各位師兄弟練拳和監督眾人的訓練,晚上他就會在師兄弟都離開之後,獨自放著比賽的片段,專心研究對手的招式,替將要出戰的師兄弟們分析拳路見招拆招。
他就像那些挑燈夜讀的學生,恨不得在用完最後一滴蠟之前盡可能地努力吸收知識,他是拳館上上下下都尊敬的存在,連館主魯堅有時也會暗地裡讓他三分。
不過,這大半年有個不知好歹的傢伙總會一次又一次地入侵他這個寧靜的空間。
「男朋友,好痛呀,幫幫手。」
正坐在投影機前的李承東挑了挑眉,他看見剛剛洗好澡的歐陽駿脖子圈著條毛巾,握著藥油慢慢往他的方向走過來。
「衝上去撩人打時又唔怕痛,依家又怕痛。」李承東奚落了歐陽駿數句,然後接過對方給自己遞過來的藥油:「捽邊度呀?」
「呢度。」歐陽駿把受傷的部位指了指給李承東看,然後抱住擂台柱等待李承東待會兒用力地揉在他的傷口上:「細力啲,就住嚟揪呀。」
李承東把些藥油倒在自己的手心上,然後把那些藥油揉在歐陽駿的傷口上,可是他的眼睛卻沒有離開投影機,一邊給歐陽駿揉開瘀傷,一邊繼續留意敵方拳手的拳路。
背著李承東的歐陽駿覺得氣氛有點奇怪,平常他總會一邊聽著李承東的囉唆一邊駁嘴,可是這天的李承東卻異常安靜。他擰過頭去,見到李承東的注意力根本沒在自己的身上,嘴唇一噘就不滿起來。
「你唔想捽唔好捽。」歐陽駿搶過了對方手裡的藥油。
「哦。」李承東並沒有掙扎,他執起了擱在旁邊的筆記本和筆,繼續盯著投影機看:「你咪搵洗衫舖嗰位幫你捽囉。」
歐陽駿最近跟姜秀賢行得很近,這是館內上下都知道的事情。
歐陽駿以為自己會為了快要交到第一位女朋友而很快樂,但當他跟對方越走越近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並沒有預期中的快樂。
有時候陪著她,反而會讓他想念起黏著李承東身後像隻跟屁蟲的日子,李承東雖然老是會教訓他,在訓練時也對他很嚴厲,但除此之外的時間都很溫柔。
歐陽駿盯著李承東的側臉,投影機的光線折射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身上出現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仔細一看,李承東其實長得真的好帥啊,五官深遂,睫毛還是逆天的長。
就像某種神奇的力量驅使似的,他伸出了手指,想要觸碰對方那又長又捲的眼睫毛,而在碰到前的一秒,李承東就捉住了他的手把他整個人壓倒在自己身下了。
「想點?」
「你啲眼睫毛好長,我想掂下。」
「吓。」
歐陽駿理直氣壯到令李承東讓他覺得自己才是像做錯事的那個人。
他這小子真的是李承東這輩子認識過腦子最奇怪的人。歐陽駿這個人啊,嘴巴超欠完全不懂閱讀空氣,要不是長得帥的話老早就被人打死了,不過這小鬼卻離奇地窩心,雖然有時行為比較脫線,可是因著他那些單純的好意,他的嫲嫲和大師兄不就這樣被這小鬼拿下了嗎。
甚至連他也…
李承東盯著歐陽駿的眼睛,投影機的光線打落對方那對深褐色的眸子裡,十分好看。
每次眨眼,他的睫毛也會微微地抖一抖。有種莫明的引力引導著李承東模仿歐陽駿的動作,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對方的睫毛,而歐陽駿由始至終都動也不動地直盯著他。
「——你啲眼睫毛都好長呀。」
「……」
「夜啦,我仲有排睇,你返梳化瞓啦。」
「……哦。 」
說完之後,李承東鬆開了壓著歐陽駿的手手腳腳,他再次執起了擱在地上的筆記本繼續做著戰略研究。
歐陽駿的心臟亂跳一通,有種不曾出現過的慌亂感讓他的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放,他盯著李承東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一句沒有預料過的話就這樣飄出口。
「你今晚會唔會返屋企?」
「廢話,」李承東沒有別過頭去,他輕笑了聲:「我邊晚唔返屋企。」
「…咁咪得返我一個喺度囉。」
「……」
李承東聽出了歐陽駿語氣裡的寂寞,他擰過頭去,看見歐陽駿的臉上寫滿了孤單,簡直就像隻黏人到不得了的巨型犬,耳朵尾巴都下垂著,一秒都不想離開主人似的。
李承東早就發現了。
歐陽駿興許是面皮太厚,撒嬌、撒賴都做得很自然,而且不會隱藏那些被拒絕的失意,因此要點臉的、比較容易心軟的,都拒絕不了他——李承東說的就是自己。
「咁今晚過我度囉。」李承東嘆了口氣:「你恰陣啦,我有排都未走,走嗰陣拍醒你。」
「好嘢,男朋友你是最好的你知道嗎——」
說完之後,歐陽駿把他沙發上的那條毛毯拿了過來,他蓋著毛毯坐在李承東的身邊,還想把那條毛毯往李承東的身上蓋過去。
李承東覺得毛毯會礙著他寫筆記,甩開了兩次,最後還是輸給了對方的瞎搞蠻纏,於是就放任歐陽駿硬是要把毛毯也分他一點。
「哇呢下勾拳靚呀!」
「係呀,你參考下佢嗰個閃避動作,扮縮但其實係舖陷阱引對方露出個空位。」
「…仲有呢下呢…」
兩個人盯著投影機裡敵方的動作討論著。
李承東其實向來很不習慣工作的時候有人打擾,但歐陽駿那種擺開技巧的直覺反而有時會帶給他靈感,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會讓他莫明地心安。
「…仲有呢下呢——」李承東指著投影機的動作想讓歐陽駿再看一遍:「駿…駿?」
李承東發現歐陽駿縮在他的那張小毛毯靠著他睡著了,頭正往前方一點一點地點著。
他抬頭看了眼壁鐘,發現都已經凌晨兩點多了,也難怪這小子會睡著,當他想要把歐陽駿拍醒帶他回家時,歐陽駿的頭一個下滑,就這樣枕在他的大腿上,然後還好不容氣地把李承東的腰支當成抱枕般抱著。
李承東的動作凝在半空中,他低頭盯著這個總是大條道理向他撒嬌的小師弟,不知道該推醒他還是放任他繼續睡。李承東往後一靠,盯著螢幕裡的畫面,腦裡忽然想起數天前在洗衣店跟姜秀賢的對話。
——阿駿同我一齊嘅時候佢個人一直都唔喺度
女孩子語氣既有埋怨亦有不甘。
——係咩?但明明我地一齊嘅時候佢唔係咁
李承東可沒想過自己竟有一天會對某個女孩說出這種帶敵意的話。
她想必沒有預料到,她想讓李承東替她提醒一下歐陽駿,竟會招來這種收效。
那天姜秀賢一臉錯愕的模樣,想必也是看穿了些什麼了。
女孩子的直覺不能小看啊。
「…唔食雞胸呀……男朋友…」
李承東聽到歐陽駿的夢話笑了笑,他把手放在歐陽駿的頭上,揉了揉他的頭髮。睡夢裡的歐陽駿大概感受到了,他用頭在他的懷裡蹭了兩蹭。
李承東是等待的好手。
為了守著與祖母之間的承諾,他可以一直忍耐不上台比賽,寧願一次次成為他人的造王者,等待終有一天祖母願意讓他上台一搏,他已經習慣為了所愛的人一直等待下去。
就像他對歐陽駿一樣。
——快啲發現自己嘅心意啦,女朋友
李承東盯著歐陽駿的睡臉微微一笑,又收緊了自己的雙臂。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