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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11-20
Words:
2,926
Chapters:
1/1
Comments:
10
Kudos:
37
Bookmarks:
2
Hits:
919

彼经之地

Summary:

错过了,但没有完全错过,这辈子就是这样。
敬赠小熊老师,静候相会。

Notes:

Work Text:

  从2018年开始,金博洋就对离别有所预备,所谓有备无患,羽生结弦的告知并没有对他造成致命冲击。他对羽生说,你比我先上车,就会有比我先下车的一天,我知道的。羽生回,下车?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中文啊。

  如果剔除其中真诚的、浓醇的部分,生命只是一趟火车,我们上了同一趟,遇见了,坐在一起,车窗外的风景变得更好看,就只是这样。认识以来发生的交谈,甚至不是完全相通的,羽生没有余力学习他的语言,而他因此有了余地保留自我。我喜欢你,没想到吧,类似于这样的心情:我有时会愿意相信你其实并不了解我,因为你不知道我以母语讲述的形象是怎样的,现在你又要走了。

  但羽生又曾说,给你我的邮箱!

  一并附上的还有steam账户。这些年来,他们花了很多时间在一起玩,近乎是挥霍,离失职只差一句告白的距离。

  羽生每次下号都觉得心情复杂,感觉什么都做透了,又感觉什么都还没做,但谁也没提要先退出,最后才在通话里顺势聊起近况,金博洋说还成吧,他放下心,时隔许久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这个骗子。金博洋过得并不好,进而影响到他们的关系。那真是好长一段时间,从政治性和公众性的层面上看,他们短暂破裂开的关系似乎是有预兆的,和国家隔阂有关,也和各位看客有关,羽生介意的点只有一个,这种境况,究竟是不是博洋想要的。

  随后又被按下不表。再次走到一起时,他们又亲近得令羽生都不解了,但他又无法拒绝真心相待,他想,是个人类都找不到理由拒绝。能抓着一种情绪进行几个月的创作和练习,这根本不是普通人类的常习,他们本来就在做超越生理极限的事,只希望其余一切都是简单的。

  回过神时,个人之间的风波是消迹不见了,金博洋的困境却变得更加清晰,一点也不比他的轻松。

  即便是在北京重逢了,亲眼见过进行几番确认了,羽生依然摸不清楚,他的朋友朝他展示的开朗面貌有几分真诚是可掂量的。

  好在羽生还有别的事务要忙,多得要命,一周只有一天可以休假,妈妈会在这一天默契地叫他自己收拾房间,于是他又有事要忙了,擦擦窗台,整理床褥,边听曲子边叠衣服,电脑叮的一声,邮箱有新的来信,他放下衣服一看,发现是金博洋。

  是吧,有时候他就是放着不管也会飞来的小鸟,就是这样的存在纵容了他自私的安心感。他的Switch很久没充电了,一直放在收纳包里,从北京回来以后没再打开过。金博洋在来信里附上照片,说自己准备起飞了。羽生就是在这时候想起他们被重重构建的第一次相遇,彼时的金博洋高座无名,比起一个喜欢他的新星,更像停在电线杆上的野雀。羽生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羽生,冰场的灯光雾一样的凝绕在他们的目光之间。和之后发生的一切相比,那实在是一个看得不甚清楚的开头,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后来的故事节点分明:两个语言不通的人,因为崇拜和怜爱而相亲,超越一切地相惜着。

  要加油哦。羽生回道。我也在加油。

  我到了。金博洋随后如是报告。

  依照以往的习惯,他们该打个视频电话的。奇怪的是,谁也没有对这层过度的亲密提出异议,就连曾目睹过现场的朋友也不感到意外:这是谁?哦,博洋。就这样,他们提步就走了,既不似在回避什么私密场所,也不带着不解或鄙夷。羽生笑眯眯的,眼角起皱,无由来地显出些得意。怎么了,怎么了,金博洋在那头喊着,那是谁,让我打声招呼。

  但这一次金博洋没有应声。他的问候石沉大海,守着电脑也无济于事,最后只能继续处理工作,确认视频剪辑片段,复习冰演曲目的概念,大概过去一天时间,他的时间表已将行一半了,金博洋终于发来回信,问他能不能打个电话。

  只此几字,羽生却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他的疲劳似的,语气也跟着沾上安慰的味道:怎么了?累了吗?

  电话接通了。

  信号不太好,画面斑驳,偶尔的停顿把金博洋的脸切割成条形码的形状。我们都是被打上识别码的物品吗,羽生心想。他听见金博洋说,我要放弃这次比赛了。

  为了准备更远的事。金博洋沉寂一会,继续说。“和教练商量过了,是商量以后的结果。”

  他大概感觉到了,金博洋紧张的原因是什么,他在问询他的意见。

  但他不确定自己有许可什么的权利,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并不能在所有事情上引导朋友,即便痛苦是比条形码还深刻的东西,却也是长着不一样的形状的。金博洋的画面彻底卡住了,梦魇似的沉默和急迫在他脸上演化成扭曲。

  羽生喊他的名字,说,等一下,博洋。

  怎么了?

  金博洋的声音终于重回到老式的温和当中。画面稳定了,羽生看清了他的脸,松一口气。

  八岁那年,羽生喜欢在清晨去冰场的路上唱歌,坡道处鲜少有人,只有熄灭已久的路灯在作他的听众。他张着嘴,不发出声音,能百分百唱出声嘶力竭的气势。马路亮着红灯,羽生在路口停稳,一抬头,发现电线杆上停着一只雀鸟。你听得懂吗?你听懂什么了!他警惕地看着那异客,鸟和他都很认真。

  谁能猜想呢,后来真的有许多人能听懂了,这就是表达和叙述的魅惑。

  即便如此,场外的人多半还是不能立足于他的视野之上,场内也寥寥。大家好奇他,就像好奇一朵花离开土壤单纯水养能存活多久,无意阻拦,又事不关己,这样的目光有很多。羽生在上节目之前就预感到了,因为博洋,他们还在北京一起吃饭时,他的朋友博洋曾同他分析过种种情况,你会受到什么非议,我又会遇到什么瓶颈,基于他们经历过的,许多不够公平因而不痛快的事情,金博洋谨慎道,为了最后的尊严,我们都要做好自己。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事,只是出于本能就走到了这里。剩下的气力用以分辨观众想要什么,自己能给出多少,然后给出去,就是这样。站在冰演的场所入口处,羽生发誓自己没有一秒钟想起过金博洋,并不是说这是一段与他无关的时间,只是交流于他已经变成本能的一部分,他想的是滑行轨迹,从这儿到这儿再到那儿,音乐响起的一瞬间,就开始相信自己。这就是表演。采访倒是会强迫他表达许多,使他显得贪婪又纯真,对自己刨根究底也是商业的一部分,这也是表演。

  是以,比他预想的还要多的,他还有许多时刻没想起金博洋。羽生如愿地,把竞技性融进生活里了,且彼此磨合得还不错。在听见对方的声音之前,他恒久地相信着,金博洋也做得到。——

  是以,羽生曾在北京历经最后一夜时心想,没关系的,即使我有时会望向别处,你也有时会望向别处,但只要我望向你时,你也在望向我,我们的目光不会被遮挡,看得见彼此,这样就好了。他们以友好的关系牵起彼此的手,向世界昭示,唯独把他们自己避而不谈的部分就此掩盖了。

  只要把待在一起的时间都变得温和,细细置放,想起对方时就不会变得狰狞,或是像以前那样,觉得这关系还不够。

  能把这种不够的关系维系至今,也并不艰难。他们的关系被讲述成一个完整的体系,种种视角都在强调彼此选择的相通性,好似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做朋友,其中有一种令人困惑的说法,命运,意思是一切都在自然而然地发生着,从相遇到离别都很自然,因而无法回避。你自然无法像害怕花会凋谢而不去种花一样的,不去看那个会让你心痛的存在。事情发生之前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羽生更不知道他们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这辈子还没过完,现在只是一个在通讯里互作匿名的朋友。

  ——但他当然做得到啦。金博洋拿稳手机后,画面不再模糊了,面孔和目光都很清晰。

  羽生一笑,金博洋也跟着牵动嘴角,笑得有些含糊。你在哪里?

  我吗,在家里。

  床头灯的淡光透过屏幕,照亮金博洋的脸,像在扫描确认。哔的一声,热水烧开了,羽生进而有新话头,让他多喝热水。金博洋没好气地笑了一声。

  怎么样呢,俱乐部。羽生问他。

  好啊。

  这倒不是一声疲惫的敷衍。

  夹带着的语气是雀跃的,金博洋的心依然充满希冀,和他这种从小被奥特曼,假面骑士,热血动漫喂养大的小孩不一样,这对一个曾经幸福过,尤其可能正在步入不顺利的人来说,是最珍贵的。当然了,我的朋友,要再开心点,玩得再开心点。我知道你同样野心勃勃,你可不愿一辈子只待在电线杆上。

  羽生几乎可以由此判断,他的认可如今对金博洋来说不是绝对必要的,否则也不会在商量好了以后再以通知般的语气讲述。

  但在所有正在发生的语境里,金博洋依然需要一个倾听者,这个人最好是他,他们默契地如此认定着。他甚至都不知道,金博洋也喜欢着他,这比崇拜还更复杂,更严重。但他只是秉着本能回应,也能满足金博洋全部所需,散场的音乐迟迟未响,这大概也是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