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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我遇到了我的北极燕鸥。
01.
二十二岁太宰治看着只有十五岁的少年，少年梗着脖子，一双钴蓝色眼镜直视着他，带着说不上来的怒气和恶意，赭色头发微微闪着光。
“要跟我走吗？”
面前的可以被称作孩子的中原中也只是警惕地看着他，钴蓝色的眼睛过于明亮以至于太宰治第一个反应就是秋季高远透亮的天空。
少年说，“我不属于任何人。”随后明亮的眸子流转，他问道：“你是谁？”
太宰治的嘴角扬起来了刚刚好的弧度。
“我啊，是Mafia首领。”
面前的男性分明是在笑的，但是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暖意，反倒让人想起来了十二月的冰霜满地，满城飞雪，像是将人从胸口处冰封，让人说不出话来。
太宰治当然知道自己的笑容并没有深达眼底，也知道自己的笑容在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是多么具有威胁性以至于让人不安。他的骨子里透出恶意，掌控着整个城市最黑暗区域的人就是他。
他是黄昏后的无冕王，是掌控死亡的不归人。
少年像是被唬住了一样，但是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张扬的样子，嘴角上扬，带着狂妄的微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赭色的发丝被阳光
刺透。
“巧了，我是王，羊之王，中原中也。”
随着少年的话音落下，地面被他踩出来一个大坑，少年张扬的微笑在飞起四散的尘土中若隐若现，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游丝一样将他环绕。
02.
中原中也躺在岩石上，仰面就是太宰治的脸。成年男性像是计划得逞一样，脸上得意的笑容不断放大，这次中原中也倒是看得真切，鸢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像是艺术家看着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腹部传来的痛感像是蛇一样顺着皮肤向上蔓延直到包裹全身，冰冷的感觉像是它的鳞片沿着皮肤滑过。浑身上下像是被冰块冻住了一样难以动弹。
从手到脚只剩下了无力感，软绵绵的难以动弹的感觉让中原中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是一个只能任人摆布的木偶一样的感觉并不好受。
太宰治像是注意到了一样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而是下达了绞杀的命令，而中原中也提出的异议也在面前的男性的意料之内。
面前的男性带着笑意，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现实被他玩弄在股掌，漫不经心却偏偏下得一手好棋，谈笑风生的同时将你困于囚牢，吐着芯子的眼镜蛇的字里行间都是——包容。
骗子。
“中也这次会选择我吗？已经是无家可归的小狗狗了哦——”
围着红色围巾的男性微微眯起了眼，上扬的尾音张扬地表示着自己的愉悦。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是木偶师，提着看不见的白线引领着所有人走上自己该走的轨道和道路。
他编织出看不见的规则，无冕王有着绝对权威和强权。
中原中也嗤笑一声，钴蓝色的眼睛懒懒地注视着他，“有别的选项吗？”
“没有哦。”
03.
中原中也成为了首领办公室的护卫。即使有人不服，但是在目睹重力碾压的可怕之后也没有人再敢提出异议。
穿着黑色西装黑色皮鞋的少年冷下脸来自带气场，一双钴蓝色的眼睛通常是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坚冰一样。
他对太宰治表现出了绝对忠诚，少年的内心掺杂着几分真假谁也不知道。但是他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没有一点点的不合规矩。
至少从未有人见过他不合规矩的一面，只是很多人都说中也先生天不怕地不怕。十五岁的少年他自带万丈光芒。
＊少年就是少年，他们看春风不喜，看夏蝉不烦，看秋风不悲，看冬雪不叹，看满身富贵懒察觉，看不公不允敢面对。只因他们是少年。
张扬恣意而又真实，信奉的信条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仰，他在黑色地带显得真诚，
他曾问过太宰治，一见他是不是就有了这样把他安排成护卫的想法。
太宰治翘着二郎腿，皮鞋尖都在反光。
中原中也却只感觉到了无尽的凉意，像是从一开始自己的人生就被面前的这个人所控制。这是一个不用提问就可以轻而易举猜到答案的问题。
他笑着说：“中也，这是最优解。”
最优解。最优解。
这是太宰治究其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中原中也只觉得他活的很累，权威和权利之下的他从来没有一天真正地在这个世界上活过。他像是游荡在世间的亡灵，一阵风就可以吹走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堪比游丝的他。他在这个痛苦的世界上摇摇欲坠，几乎与之分离。对他而言这分明是痛苦的生活却还是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中原中也只知道围着红色的，颜色像血液一样的围巾的男性很痛苦。由内而外发出的腐烂气息却被那么多人视而不见，无数人对他俯首称臣。
锃亮的皮鞋倒映着整个横滨。
面前的男性把最大利润化当成了毕生目标，所有计划都像是在践行这一理论。
他像是被权威包裹着的人，一颦一笑都是孤独。他从来没有和谁交过心，中原中也从一开始就看到他离人群越来越远。红色的围巾像是蔓延开的血迹，鸢色的眸子是一如既往的沉寂。
当他开始认为到了是时候了，他就开始让中原中也出差。Mafia的势力开始蔓延，一点点地像是水流一样侵蚀欧洲，致使其支离破碎。
十八岁的中原中也收敛锋芒，即使他还是太宰治的最强底牌。
少年钴蓝色的眸子总是平静的，像是大海一样遥远，但偏偏有着不可直视的气场，让人难以靠近——Mafia的重力使是不可挑战的。
他是一个忠诚的护卫。太宰治这样想到。
04.
“中也，我睡不好。”
从一开始中原中也认识的就是已经成为Mafia首领的太宰治，名为太宰治的男性冷漠残酷，他浅笑着操控每一颗棋子，好像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所谓怜悯这样的东西。
他是技艺高超的演员，他甚至会让人在某一瞬间错以为他有感情，但是下一秒你便会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最优解」。
中原中也却也经常看到他支着头，目光空虚以至于没有焦点。
他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是觉得他有点孤独，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但是又胆小到不愿伸出手。
中原中也看着没有带着红围巾的首领，年轻男性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类似于疲惫的表情。
十八岁的尚且穿着睡衣光着脚的少年想没有好气地张口回敬——这不是你半夜撬我家锁的理由。
但随即意识到对方并不是能让自己张口就骂的人只好闭了嘴。
“……开点安眠药，首领。”
中原中也说到。黑色的屋子里没有人开灯，两个人就只是这么对立站着。对方似乎对他的反应格外失望，但是中原中也却一眼看出了他眼里的戏谑。
对方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最优解。中原中也这样定义。很忙很忙的干部大人没有功夫去猜测首领的想法，更何况是心思难以捉摸的太宰治。
太宰治一闭上眼，就会想起来从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
穿着黑色西装的他生命里出现了另外一个少年——张扬的赭色发色和钴蓝色明亮的眼睛。他身边的最高干部成为了他的搭档，并肩作战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双黑」是那个世界不可挑战的存在。
他目睹暗红色的斑纹和柔和的白光在夜幕里交替出现，少年和少年的拳头相互碰撞。他看着两个人并肩而行，十五岁，十六岁，十八岁，二十二岁。「中原中也」这个名字贯穿了他的大半辈子，「太宰治」也心甘情愿两个人纠缠不休。
熟悉的鸢色眼睛里是不熟悉的情感。
他目睹了「太宰治」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生。
他看到两个人怎么样在这个漆黑的世界掀开一角。
即便清楚「中也」并不是同一个人但是还是会觉得有些好奇。
在不同的世界里，不同的我们也曾十指相握。
其实两个人是有相似之处的。比如两个人的身高，比如两个人的偏好。
只是他面前的中原中也总是一口一个首领，毕恭毕敬像是被驯服的野兽。而那个「中原中也」总是皮鞋一踏，张扬疯狂甚至会做出屠龙这样的举动，把所有赌注都压在自己的搭档身上。
他的中原中也完全信任他，但是也只是因为他是首领，有着绝对权威和强权。而不是因为他是太宰治，中原中也相信的是Mafia的首领，而不是太宰治。
“可是医生说安眠药开完了。”
他学着那个十八岁的「太宰治」的模样。
中原中也会像那个人一样爱「太宰治」吗。
太宰治只是觉得好奇。
“可以抱着中也睡吗？”
05.
出乎意料的，总是失眠的太宰治抱着中原中也意外得以安眠。
中原中也并没有去深究太宰治不符合常理的行为。他只是兢兢业业地履行着一个下属应该完成的「工作」。即使这个工作不符合常理，即使上司闭口不提这个工作的缘由，他也依旧相信着太宰治有自己的想法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他一直都在追求最优解。
中原中也会对下属很好，会扶老奶奶过马路，会笑着和同事一起举杯庆祝。但是他在太宰治面前只是永远低着头，毕恭毕敬到让太宰治怀疑自己的梦境的真实性——里面的那个少年真的是他吗。
那一面他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展现过，甚至让人觉得从不存在。
中原中也觉得最近的太宰治很奇怪，像是故意想要把他惹生气一样，但是一旦中原中也想到面前的男性是他的上司，是Mafia的首领的时候满腔的怒火一定会收敛回去然后又是一副恭敬的样子。
太宰治每一次都露出很不满的表情。
太宰治学着「太宰治」的样子去跳河，去上吊，把所有的工作都抛给他的干部大人，但是中原中也永远都会沉默着帮他收拾烂摊子，或者是把他从河里捞出来还带了一套干衣服。
太宰治甚至以为中原中也压根就不会生气。
但是他明明看到中原中也吼了对他不尊重的人。
“中也，你会爱我吗？”
太宰治抱着中原中也这样问到，二十二岁的中原中也只是沉默，黑色的夜幕里除了两个人的呼吸声就是窗外的风声。
两个人会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相拥而眠或者来一发，两个人会相当信任对方，两个人会一起去看海，一起去看日出，会把只有恋人或者是情侣才会做的事情做个遍。
就连太宰治受伤后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中原中也
可是他总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缺了点什么，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太对劲。
太宰治会用四年的时间一步一步不自知地爱上中原中也，就像是梦里面的他一样。他希望得到回应，就像是垂死挣扎的人。
但是中原中也对他的感情仅仅停留在上司和下属，他找不到那个中原中也。
“你是首领。”
中原中也这样回答。
“如果我不是首领呢。”
“没有这个假设。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已经是一个首领了。”
“……那我作为首领合格吗？”
“合格。”
中原中也回答得不假思索。
中原中也其实脾气一点都不好。他无数次想把太宰治的脸按到那张名贵的办公桌里面，也想过用重力直接把首领办公室弄塌，但是一次都没有实施过。
他也在想为什么，也许不只是因为对方是首领，还有什么……他也不清楚。
但是他知道当他看到太宰治把他珍藏了很多年的红酒全部打开并且很多都已经被他喝掉的时候，没来得及思考就已经把太宰治踹到墙里了。
感谢太宰治喝醉了，而且喝断片了。
06.
二十二岁的男性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至于愤怒的源头他全部归因于身后靠在墙上，奄奄一息裹着绷带的男性。
已经脑子混乱到没有办法再做出多余的判断，至于到底是为什么而愤怒中原中也也搞不懂。
太宰治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样会把中原中也惹生气。大概是装虚弱装的太过了，以至于中原中也觉得太宰治马上就要断了气，于是连自己的思考都一并抛之脑后。
如果是平时他可能会说——首领生命力那么顽强。
太宰治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虽然但是可能今天要完。
太宰治第一次见识到「污浊」的威力。中原中也也是第一次使用「污浊」。
当缠着绷带的手握住那个手腕的时候，太宰治好像又看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
会是这样的心情吗。
如果只是太宰治，他可能怎么也没有办法想到会有一天也会有人为了能让他活下去而奋不顾身。
中原中也看到的太宰治就是孤独的，他把自己从腐烂的世界剥离开，却仍然强迫自己活在这个悲惨的世界上。
他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人。
但是他知道，有这样一个「太宰治」活在另外的世界上，他自信张扬，胆小谨慎，但是有一个「中原中也」百分之百地相信着他。
并且在他所认为的腐烂的世界中种了一片鲜花。
——你看路边都是鲜花，你以后的生活也是。
赭色头发的少年从来没有离开他半步，他自信张扬地用自己的方式去把「太宰治」拖到光明的位置。
他起初只是觉得好奇。他眼里的中原中也从来不会这样，他是下属，兢兢业业，毕恭毕敬。
而他是首领，最优解就是人生目标。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他也一直认为不可能会有这样一个人。不会有人把他从黑色的角落里拉出来，也不会有人能理解他的痛苦。他从来没有同伴。他像是一个幽灵一样活在这个世界上，却好像死了一样。
腐烂的世界会一直氧化。
但是神明是垂爱凡人的。
他是一直生活在阴沟里面的人，直到遇到了中也，他才开始活的像一个人。
他会觉得十五岁的少年锋芒毕露像是一把没有鞘的刀，会喜欢看十六岁的少年被气的跳脚，会喜欢和十八岁的少年相拥而眠，会喜欢和二十岁的他一起去看日出……喜欢的事情太多太多，但是每一件事情的主语都是我们。
他不会觉得这个世界值得被爱和留恋，他只觉得应该因为中原中也而多活几年——就当是为了等一个告白好了。
“你这家伙还真是生命力旺盛啊。”
中原中也这么说到，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嘴角带着暗红色的血迹，还有浑身都是血腥味，脸颊上红色的暗纹还没有褪去，像是被炙烤着一样。铁锈的味道在黑色的空间里蔓延。
在看到对方完好无损之后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中也在担心我吗？”
“废话。”
中原中也只觉得困倦，疲惫到连眼睛都睁不开，什么狗屁礼节都吃屎去吧，他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中也爱我吗？”
“有病吧你。”
插科打诨这类的话题中原中也完全没有力气再去应对，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果然是爱我的吧。”
中原中也几乎被他气笑了，大概是肋骨骨折了因此才会每笑一下都会胸腔处发痛，像是牵连着神经一样。
“我也爱你哦。”
“好恶心哦。”
中原中也掀起眼皮，就看到太宰治的脸颊上有什么东西陨落，在黑色的空气里开出一朵花。
“肉麻死了。”中原中也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太宰治的后背，“你要多活几年啊。”
“别诅咒你的上司啊。”
“我会在你之后再去世的。”
“那我勉为其难答应小狗狗好了。”
07.
因为，北极燕鸥总是在两极的夏天中度日，而两极的夏天是不落的，所以它们是地球上唯一一种永远生活在光明中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