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們一起回外星吧？”
曙涼舉著手機，微笑著站在那由多的窗前。那由多一下子愣住了。
這是他的世界變得和外太空一樣寂靜的第三十天。
旭那由多聽不見聲音了。那只是一個尋常不過的早晨到來，那由多感到耳朵裡彷彿堵著棉花。他煩躁地敲了一下牀頭櫃。突發性耳聾在年輕人裡越來越頻發，但他並不覺得將健康全部豪邁地扔進音樂中是錯誤的。
很不幸，他的健康實在有些透支得過分，以至於被造物主拉黑了。大部分年輕人的突發性失聰都能自愈，三天內得到治療基本能康復。可十天後他面對音叉幾乎咬碎了牙齒。
……寂靜。時不時一陣強烈而詭異的悶響。只剩下這些。
從醫院回來的路上他沒有看任何隊友一眼。不想見了。雖然不願承認，不如說是不能見。他摔上門，將自己扔在床上。失去了音樂的自己就像個玩笑。
然後GYROAXIA會無限期活動休止。其他成員會加入新的樂隊，轉為幕後，隱退或者消失。雖然未來的作品比不上巔峰時期的GYROAXIA，但那是有無限可能的未來。
那由多皺眉，惱怒地瞪了曙涼一眼。曙涼感覺他的眼神很絕望，低下頭點選著手機螢幕。
“GYROAXIA解散的話，我就不想繼續呆在地球了。我家鄉的音樂，沒有耳朵也聽得見。“
旭那由多的身子僵了一下，猛地抬起頭來。曙涼的神情很認真，但他還是一頭霧水。
這傢伙不會真的是外星人吧？會召喚UFO？
他接過曙涼的手機，敲出一行字：”所以你準備？“
曙涼看著那由多，表情很悲傷，卻讓那由多不由自主想起了遙遠的母親。他猛地搖搖頭，將那些東西從腦內清掃出去。
”某天，在某座山下，會有黑洞開啟。我和那由多會一起回去。先上山，請那由多和我一起看看星星。“
”在山下為什麼要上山？“
”山上很高。“
那由多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視線又和曙涼對上了。曙涼微笑著點點頭。
然後曙涼感到胸口有溫暖的熱氣注入了。那是零下一兩百度的外太空極少見的東西，他的臉上又浮現出了和平常一樣的笑容。
從這座山丘上望過去風景非常優美。山下的櫻花已經年華老去了，這裏的青春正好。曙涼牽著那由多的手，靠在山頂觀景臺的欄杆上。粉紅色的櫻花像一整團濃霧在黑暗中涌動著，無聲地溫柔擁抱著這片原本不屬於山丘的建築。
曙涼對那由多亮出手機螢幕上的備忘錄介面。
“那由多，我們一起回外星吧？”
然後他將那由多單薄的身軀緊緊抱在懷裏。本就纖瘦的身體因失聰以來食不下咽漸漸衰弱了。那由多的視線越過曙涼的肩頭，今天的天空很乾淨，連月亮和星星也看不見。海藍色的天空近處被粉紅的霧掩映著，遠處是遙遠而無盡的墨水藍，只有一架飛機閃爍的燈光從中央大搖大擺掠過。背後是群山環繞。
日本的傳統故事裏櫻樹下是埋屍體的地方。那由多也不是沒想到過會有這一天，只是來得太早太平靜了一些。他並不恐懼，因為最恐怖的事已經在三十天前降臨了。
“那由多？”
那由多的瞳子猛地張大了一下，點了點頭。曙涼鬆開胳膊，左手和那由多的右手纏在一起，另一隻手在手機螢幕上飛速敲打著。
“我的故鄉沒有這樣會凋謝的植物。他們想讓花開著，就一直開著。想吃果實，樹上就突然長出來了。我故鄉的音樂也不用耳朵聽，是用心來聽的。那由多要和我一起回去嗎？”
觀景臺的欄杆不矮也不高，對一個普通身材的成年男子而言翻過並不困難。那由多和曙涼坐在欄杆上，金屬冰冷的觸感透過長褲傳到肌膚。
那由多抬起頭，眼神又變得和專輯封面上一樣了。然後他捏住曙涼的下巴，將自己的唇對準對方的貼了上去。那是像往常的音樂一樣熱烈而狂亂的吻，嚐起來就像太陽風暴爆發。曙涼輕輕地撫摸著那由多的後腦，感到自己離家鄉不遠了。
一聲悶響從天空深處傳來，宛如某位隱忍的母親分娩時的呻吟。而後群山又沉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