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咬着嘴唇，手里拎着一个包裹，躲躲闪闪的穿过小巷。
你身后的街上很热闹——超乎寻常的热闹。在你左手边的一群人个个都顶着五颜六色的彩毛，正怪叫着往商店的橱窗上砸莫洛托夫鸡尾酒[1]，右边是几个身上有纹身的壮汉，正处于某种狂热的无所事事中。你推测他们应该是某个帮派的成员——领头那个端着枪一边大笑一边往天空中倾斜子弹，枪支在哥谭不稀罕，但冲锋枪可不是那种烂大街货，至少不是街上随便哪个混混就能掏出来的。
也许是想加入小丑帮的疯子吧。你一边想着，把帽子拉得更低，以防他们注意到你。
考虑到精神正常的帮派老大才是哥谭的稀有物种，他们下面的手下在精神状态上有些小小的问题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今晚上的哥谭市里聚集了全城所有精神不正常的人。
十几个小时前，稻草人向哥谭发出警告，宣称他要用他的新型毒气覆盖这座城市。一夜之间，哥谭的六百三十万人中精神正常的那部分全都离开了这座城市。留下的只有坐拥暴乱之利的人——罪犯，人渣，和疯子。
而你，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一个头脑发昏的倒霉蛋。
想要平安度过今夜很有难度，而当你不得不离开家门的时候，这个难度就会成倍增长。好在目前为止幸运女神还是眷顾你的，你已经平安走过了接近一半的路程，现在只需要把你手里的包裹送到于你一街之隔的仓库，然后你今晚上的任务就完成了。
等你一回到家，你就会用房间里所有的家具搬到门口，让它们以一种尽可能扭曲的姿态卡住你可怜的、老旧的房门，然后蜷缩在屋里，天亮之前就算是原子弹爆炸了也别想让你再踏出房门一步。
至于天亮之后怎么出去——那得等你活过今晚上再说。
“什么人！”仓库门口的守卫冲你大吼，两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你。
“我我我我奉命来送东西！”你尽可能的把双手举高，向他们展示你身上除了包裹以外没有任何东西——这些人可不是那些街上发疯的混混，你看得出来，他们训练有素，穿着统一的迷彩服，带着面罩，门口的两个人举起枪时拉开保险的咔哒声甚至是同步的。你怀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更多的武器指着你。
“谁让你来的？”
“有个男人交给我的——他也穿着这样的迷彩服，块头很大，他说这个要交给‘上城区的桥旁边那个检查站’的指挥官，必须要亲手交到他手里，是‘骑士说的东西’他这么说的。”
“这里面是什么？”守卫隔着栅栏，用枪口顶了顶你手里的包裹
“我不太清楚，”你咽了咽唾沫，该死的，你现在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要来这玩人体炸弹的疯子，“他没告诉我。”
谢天谢地，守卫没和你产生同样的想法，他又打量了你两眼，留下另一人看着你，然后转身喊着“头儿！”往里走去。
你有点想吐，出发前吃下去的能量棒一直在胃里翻涌，但你不能吐出来，这是你今天唯一吃过的东西。
也许你吃的时候应该配点温水的，你想，冰水对你的胃总是不那么友好。
你尽力忽视胃里的感受，对着另一个守卫局促的笑了一下，眼睛紧紧地盯着指向你的小黑圆洞。
过了一会——几分钟，之后，守卫再次走了回来，他打开了栅栏门。
“进来——动作快点！”
“好的，好的。”你一边答应着，一边飞速的从栅栏打开的那个小小缝隙中钻了进去。这很容易，你太瘦了，比同龄人都瘦的多，你站到守卫身边的时候发觉他几乎能装下两个你，而且你只穿着一条旧牛仔裤和帽衫，头上扣着一顶鸭舌帽，外面套着帽衫自带的帽子——为了掩盖你过于稚嫩的脸和处于弱势的性别。但在你抬起头之后它们也无法再起到什么作用了，你猜测这大约也是他轻易把你放进来的原因之一。
然而守卫仍然表现的有点……紧张。这份紧张看起来不是对你的，他的视线一直在向你之前站的走廊扫来扫去——真是奇怪，这只是一条昏暗的走廊罢了，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热武器——你现在看清楚了，这里这间仓库里大约有十几个人，他们穿的制服很相似，但仔细看来就能分出不同的几种，每种都分别拿着不同的武器，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走动。
他们几乎算得上一只小型部队了，就算是在哥谭，这样的武装力量也足以碾压绝大部分突发情况，你不明白守卫在紧张什么。
栅栏门在你钻进来之后立刻被关上，金属制的栏杆撞到墙上的巨响让你打了个激灵。
“这边走。”守卫没在意你的反应，他明显的在关上门之后松了一口气。
你跟在守卫旁边，他步子很大，你不得不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头儿，就是她。”他带着你走到了一台立式机器旁边，它看上去像是什么机器的中枢，或者控制台之类的玩意，它对面架着另一台长得像机枪的东西，投射出大片的红光，照在这台控制器和控制器前的人身上。
“你有东西要给我？拿来。”站在控制器前的人——这里的指挥官向你伸出手。
你看了指挥官一眼，他看上去并不是很健壮——绝不是这些人中块头最大的那个，即使在这群人里面他也只能算是中等身材，而你听到的命令是必须交给指挥官本人。
你又忍不住侧头又看了一眼守卫——他好像笑了一下，隔着面罩看不见表情，但你觉得自己听到了笑声——冲你点了点头。
你把包裹递到了指挥官的手上。
“我……我可以走了吗？”你小声问。
“现在还不行，小孩，”指挥官一边把包裹里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一个类似于手机的东西，但比手机更大也更厚，他用数据线把它连接到了控制台上，“我得确认它没问题你才能走，你得在这等一会。”
“不会太久的。”守卫对你说。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你赶紧也跟了上去：你对电子产品并不精通，但你不想被他们以为你要窃取密码之类的。
“嗯……我想问下，”你又回头看了一眼指挥官，他还在专心致志的操控那台机器，看起来不像是马上能放你走的样子，其他人则一边巡逻一边高声说着闲话。
“问什么？”守卫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笑意，谈不上友善，但至少没有恶意，这让你感觉好了一点，于是你越发难以控制自己的好奇心——也不全是好奇心，信息在哥谭总是很重要的，消息灵通的人才更有机会避开危险，“你们……呃，你们在防备什么？我是说——你们看上去很厉害，哥谭的混混什么的应该——肯定不是你们的对手，所以，呃……”
你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合适地表达你的意思。
天呐！你就不应该问这个问题——这可不是在学校里对老师提问，如果他们以为你想刺探什么不该让你知道的事情，多余的好奇心会害死你自己的。
你的胃又在抽搐了。
“我们在防备什么？哈哈！”守卫显然理解了你的意思，他看上去没什么心眼，至少没怀疑你的动机，但他在大笑，笑得就像你问了你的高中老师1+1等于几一样。
“当然是蝙蝠侠！不过别担心，”他终于笑够了，指了一下那台散发着红光的机器，类似的东西在另外两侧还各有一个，“小孩，看到那些哨岗机枪了吗？”
“那东西会在他出现的第一秒就把他撕成碎片，还有这个，”他拍了拍自己身上，“防弹衣，防毒面具，还有这些备用武器箱——”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箱子。
“只要那扇门关着，他就不可能进来这里。”
“啊-哦，我知道了，是啊，蝙蝠侠。”你嘟囔着附和他的话。蝙蝠侠，当然是蝙蝠侠，能让哥谭罪犯恐惧的还有谁呢？
只是你从来没想过罢了。
你需要——从现在开始需要学着害怕他了。
守卫还在滔滔不绝的对你炫耀着这一切，（“如果我亲眼看见他——蝙蝠侠，我就可以看着他的眼睛说：‘嘿，你也没那么强嘛。’”）引来周围人的大声嘲笑和和起哄。你留了一小半注意力应和着他的话，恰到好处的点头（十几个男人一起大声说话的声音足够掩盖你漫不经心的反应了），同时尽量小幅度的环顾四周，试图记住这里的布局。
天知道这有什么用，你是说，假如蝙蝠侠真的突然冒出来抓你的话——但你不得不做点什么，以缓解你的恐惧和焦虑。
然而这没有用，你看到每一面墙都会想到蝙蝠侠突然撞破墙壁冲进来，打断所有人身上的每一根骨头的场景。
你越发想吐了，那些吹嘘和大笑还在继续，守卫的注意力已经彻底转移了，你站在一个集装箱边上，左右脚来回倒腾着，等着你的赦免令。
“OK——”指挥官终于冲你招了招手，你一路小跑过去，接过他塞进你怀里的盒子，“拿着吧小孩，你的报酬，你要这个，是不是？”
“是的先生，谢谢——谢谢。”你迫不及待的把那个小小的盒子裹进衣服里，双臂环绕着抱紧它，以防它不小心掉出去。
“走吧，”指挥官没再理会你，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你可以离开了。
你后退几步，怀里抱着东西的感觉让你觉得胃部舒服了一点，现在只需要在回去的路上小心一点，很快，很快你就能回到安全的地方渡过今晚。
然后，介于你也成年了，你可以合理合法的打工，再也不用和这些帮派，或者民兵，管他是什么，总之再也不用为他们做事了。
有这一次就足够了，端盘子刷碗扫大街，不管做什么都不要再和这些人共事——你至少还有高中文凭呢，打工总还是能活下去的。
你抱着盒子快步走向那个守卫——他还在和那些人说着什么，但你已经不需要再听了，只要他打开铁门，你就能回——
烟雾，大喊，还有震耳欲聋的枪响！
你几乎分不清它们的先后顺序，感觉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大量的烟雾弥漫就在这座厂房一样的仓库里，你听见有人声嘶力竭的高喊：
“是他！是蝙蝠侠！”
你要窒息了，你第一反应是冲到门边赶紧跑出去，但随即你意识到这不可能，你不知道开门的密码，而且你和门中间的人太多了，你可没有防弹衣，你有很大概率会在跑出去就被“自己人”的子弹击中。
你得找地方藏起来。
眼前的世界一片灰色，你在烟雾弹制造出的烟幕中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你连滚带爬的按照记忆钻到一个角落——你记得靠墙的位置有一个集装箱和墙形成的夹角，那里堆放着不少空纸箱，虽然它们并不是很大，但应该足够不留痕迹的塞下你。
感谢上帝，你的方位感和记性都还不错，你在睁眼瞎的状态下顺利摸到了你脑海中的位置，迫不及待钻进箱子里，还伸出手指把纸箱的盖拨了回去，然后在一片漆黑中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声响。
咳嗽声逐渐停下，仓库里短暂的安静了一小会，你猜测是烟雾弹散了，然后你听到有人跑动的声音，接着是离你很近的惊讶的声音：“天哪，他还好吗？”
“好？”第二个声音嘲讽道，“伙计，蝙蝠刚痛揍了他一顿！可怜的家伙。”
“离开他，我们得照看好自己！”第三个声音大喊，你听出这是那个指挥官。
脚步声匆匆离去，你听到又有人在远处高声说着什么，然后你近处的民兵回应着他，紧接着又是枪响，警笛声，还有爆炸的声音。即使隔着箱子里你都能感觉到有红光在外面扫来扫去。
你想到那个守卫向你炫耀的那些武器和装备，有些名词你甚至没听过，它们毫无疑问的都很厉害，民兵们也训练有素，但蝙蝠侠仍然让他们这么紧张——让他们恐惧！
他会赢吗？
你急促的喘息着，大脑一片混乱，你拿不准自己应该期待哪一方获胜，理论上你应该期望民兵们能打赢的，但是蝙蝠侠——蝙蝠侠……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刚开始连绵不绝的枪声开始变得稀疏了，与之相对的是越发清晰惨叫，沉重的击打声，以及骨头折断的声音。
你低头死死抱着怀里的东西，喘的像是胸腔里塞了一个风箱。
声音越来越少了，仓库里越来越安静，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的脚步声，还有他喊话时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恐惧。
“来啊！我不怕你！你这个畸形蝙——”
下一秒，他的声音也消失了。
仓库里死一样的安静。
你真的要吐了，你双眼紧闭，用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口鼻，几乎要把自己捂到窒息。
安静持续了一小会，几十秒，几分钟，或者一个世纪，接着你听到清脆的咔哒一声，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被碾碎——或者捏爆了，然后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还有铁门打开的声音。
结束了吗？
蝙蝠侠离开了，你安全了？
你浑身僵硬的躲在箱子里，一动也不敢动。
一秒，两秒，十几秒，你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
也许已经没事了，脚步声消失了，你也只是个不为人知的小角色，刚才没有人提到你，没有人在乎你，你是在烟雾中躲起来的，就算是蝙蝠侠也不会——应该不会知道这里还有一个你。
然后——
你骤然腾空！
一只铁钳夹住你的衣领，你放声尖叫——你的后背狠狠地掼在了集装箱的顶部，和空铁皮撞击着发出巨响，从颈椎到肋骨都在随之震动。
“THE LEST ONE.”
尖叫被迫中断，因为他的小臂卡在你的喉咙上，挤压着你的气管，空气全都停留在你身体之外。
“求——拜托，”你绝望的用胸腔里仅剩的最后一点余力向他发出恳求，用你此生最恳切的目光看向压着你的男人，强壮的黑色义警，有着令人战栗的冰冷目光，骇人的身体可以轻而易举的折断一个壮汉的骨头。
他双眼紧紧盯着你，然后压力变轻了，他仍然按着你，但空气涌入了你的气管。
你剧烈的咳嗽着，满脸都是自己的眼泪。
“WHO ARE YOU？WHY ARE YOU HERE？”
蝙蝠侠的声音很低沉，严肃又可怕。
“露克蕾莎，露克蕾莎•道尔，先生，”你啜泣着回答，恍惚中又把双手护在了胸腹前，“我只是个跑腿的，我发誓……我发誓我真的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我是真的没办法……”
“你做了什么？”头顶粗粝的声音问道。
“我给这个地方的指挥官——领头的那个人送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给我东西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你在恐惧和哭泣中凭借着本能回答，但话音未落你就发现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冥顽不灵的罪犯，于是你急忙解释，“我真的不认识他——我不是帮派成员，我只是没赶上撤离。让我送东西的那个人说只要我跑这一趟就会给我需要的东西——我只知道他在另一个类似的检查点，在靠近繁华街那里。东西是类似于手机之类的一个终端，具体是做什么的他也没告诉我，但我刚才看到了他们把它接在了那个控制台上，还提到了雷达什么的。”
“……”
蝙蝠侠什么也没说，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没解释清楚吗？还是他不相信你说的？你不知道，你只能浑身颤抖的躺在地上，抽泣着看向他的眼睛，绞尽脑汁的尽可能把一切你听到和看到的消息全都告诉他，希望这能为你换来一点宽大处理——至少打你的时候下手轻点。
“你在清理这些检查点对吗？我、我来的路上还看到了好几个类似的地方，天罚大桥附近有两个，然后天悯大桥旁边也有，那里还有一个闪着红光的塔，金士顿附近也有一个，我还在唐人街附近的码头听到有一伙人在、在虐待一个消防员……”
得益于你还算得上不错的记性（和你离这里足够远的家），有好几分钟你都在疯狂的向他倒出你一路收集到的消息，直到你终于交待完了你所有能交待的事情才闭上嘴。
“你多大了？”短暂的沉默之后，他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十八、十九岁，我十九岁了，先生。”你回答道。
他松手，拽着你站起来，拎着你跳到了地上，然后放开你，转身走向控制台。
你不由自主的跟着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他侧后方看着他徒手撕开了上面的控制板（你哆嗦了一下）往里面喷涂不知名的凝胶，接着按了一个什么仪器——砰的一声，头顶转来转去的红光终于熄灭了。
接着，他转身——披风的袍角扫到了你的小腿——往外走去。
你几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他不打算把你抓进警局，或者打晕过去吗？
你咬着嘴唇，看了看满地七扭八歪的民兵。蝙蝠侠步子很大，就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走到门口了。
“等……请等一下！”你终于鼓足了勇气，大步跑着追上去，“蝙蝠侠、先生，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哪里会比较安全？”
他脚步一顿，侧了侧头。
你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坚持着没让那点勇气泄光，颤声向他解释：
“你、你是个英雄，对吧？我，我知道有个小孩子还在城里，如果稻草人要释放毒气的话，我不确定她在的地方能不能躲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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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蝙蝠侠不仅没有拒绝你的求助，甚至直接向你询问了地址，然后开着蝙蝠车载着你穿过了大半个哥谭，来到了你居住的地方。
美中不足的是，乘坐蝙蝠车的感受显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尤其是在开车的人只追求速度完全不在乎乘客感受，蝙蝠车的乘客座椅还是背对着前进方向，而你该死的恰好是个晕车人士的时候。
你没吐在车上只能归功于你旺盛的求生欲。
“就是这里了。”你一边掏出钥匙开门，一边向他道。
这是一栋极为老旧的居民楼，在哥谭大部分人都离开了的情况下，你和房间里的孩子是今夜仅有的两个活人居民。出于安全起见，你的房子里也没有开灯，窗帘拉的死死地，试图营造出一种屋里没有人的氛围，只有最里面的小房间开着一盏昏暗的小夜灯，床上躺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女孩。
“露克蕾莎，你回来了。”小女孩有着一头漂亮的金色短发和一双绿色的眼睛，与你的黑发蓝眼截然不同。
“米娅，”你快步走到床边，“我拿到药了，蝙蝠侠说他可以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蝙蝠侠？！”米娅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但紧接着她就紧紧的抓住你的手，“那你呢？你会和我一起吗？”
“别担心，”你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能被放过已经是意外的宽恕了，你怎么还能要求和小孩子一起躲进安全的地方？但你无法跟米娅解释这一切，只是柔声安慰她，“我现在给你打药好不好？你睡一觉，醒来就会在安全的地方了。”
她点点头，于是你从怀里掏出一直紧紧抱着的盒子，取出了里面唯一一只针剂，动作生疏的注射到了小孩上臂的肌肉里。
米娅太虚弱了，在药水推进身体之后很快就睡了过去。
你俯身想把小孩尽量平稳的抱起来，但这对你来说太难了——你的力气本身就不大，在一晚上的奔波和背部还在疼痛的情况下体力流失的更厉害。
“我来。”蝙蝠侠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你身边，轻而易举的抱起了这个瘦小的孩子，转身向外走去。
你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同时暗自祈祷他能允许你至少跟着一起把米娅送到目的地。
好在蝙蝠侠依然是一副任由你跟着的态度，他把米娅放在了后座上，然后看着你也坐了上去，才放下了安全带。
又是从起步就开始飙升的车速，你怏怏的把头靠在椅背上，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你是她的姐姐？”他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不是，”你先是摇摇头，接着才意识到他应该看不见你，连忙回答道，“她和她妈妈是我的邻居。我其实也刚认识她不太久，但她妈妈是个赌鬼，而且还吸毒。经常不管她，所以我有时候会把她带到我这吃饭。”
“她母亲呢？”
“死了，吸毒过量，就今天白天的事。我都到了疏散点才发现米娅没在，又折回来找她，结果正赶上她妈妈吸多了死在房间里，我就把米娅带到我那去了。”说到这你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那时候走的话还能赶上撤离的，但米娅看起来受不住长途颠簸，她有遗传病，而且她断药两周了——估计钱又被那个女人输光了，或者拿去买那些东西，谁知道，反正米娅告诉我她两周没打针了。我没办法，只能让她先留在我那，再想办法给她找药。后来有人告诉我那帮人——就是今天你去那里，手里可能会有药，我就去了。然后他们说让我送个东西就把药卖给我。”
他没出声，像是思考了一会什么，然后又开口，“你叫露克蕾莎——”
“是的，先生，”这当然不是你第一次被问起这个问题——毕竟露克蕾莎可不是个街头混混该有的名字，你甚至不需要等他说完，“就是波吉亚［2］那个露克蕾莎。”
“你上过学，”他肯定的道，疑问句被他说出了陈述的语气，“高中，还是初中？你父母呢？”
“高中，”你无精打采的回答，你又开始觉得恶心了，“我没有父亲，但我妈说他是意大利人，她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没了，癌症，我勉强读完了高中，然后没钱上大学了，不过也好，正好出来打工，高中文凭在哥谭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他恩了一声，但不像是肯定，更像是不置可否。
接下来的一路你们没怎么再交谈，但车里也并不安静，因为你的肚子一直叫的像打雷一样响。好在蝙蝠侠没揭穿这点，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蝙蝠车的引擎声音太吵，他没注意到这点动静。/p>
这辆黑色的钢铁巨兽咆哮着，飞一般的穿过城市（他中途不仅帮CGPD截停了两辆车，甚至还炸翻了几辆装甲车。），等到他停下的时候，你发现你们正在CGPD的地下停车场。
他离开驾驶位，大步走过来抱起米娅，然后向CGPD里走去。
你踌躇的站在蝙蝠车旁边，CGPD确实是个安全的地方，米娅的药也打过了，那么你接下来该去哪呢？如果徒步走回去——这里离你家也有点太远了。
“跟上。”低沉的命令传来，你一个激灵，来不及思考就连忙跟了上去。
蝙蝠侠似乎对CGPD里面的布局非常熟悉，他抱着米娅穿过满满地关着囚犯的拘留间（你一会也会被关进这里吗？说真的，你希望能分到一个人少一点的隔间），绕过忙的不可开交的警局前台，路过一个摆着电脑的小隔间（里面有一个戴着耳机，坐在轮椅上的女性——她敲键盘的速度几乎要飞起来了），最后走进了一个类似于医疗室的地方，把米娅安置在了医疗床上。
“在这等着。”他说，然后走出了房间。
你把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拖到了医疗床旁边，不安的坐了上去，等待着哪个警察走进来把你押进拘留间。
但你没有等来警察，你听见蝙蝠侠对门外的警察说话了，他说——
“这两个女孩需要帮助，都是孤儿，小的那个需要医生，大的那个是她亲属——再给大的那个拿点吃的，她饿了一天了。”
你茫然的眨着眼睛，眼前的景色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接着你听到有人走进来，一道和蔼的女声响起，她说了些什么，你没听清楚，你转头看着她想请她在重复一遍。但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惊讶，然后你被搂紧了肩膀，温柔的手指擦过你的眼角，你听见她柔声安慰你，一块硬硬的东西被塞进你的嘴里，感受着舌尖蔓延开的甜味，和与甜味交织的丝丝苦涩——
她喂了你一块糖，糖怎么会是苦的呢？
“好孩子，别哭了，已经没事了。”她把毯子披到你身上，又拿起另一条把床上的米娅裹住。
你无意识的攥紧了毛毯的一角，一滴冰凉的液体突然落在你手上。
你这才意识到，那是好像是你的泪水。
你呆愣愣的看着医生走进来，条件反射般的回答对方的问题，直到你的耳边响起了“滴——”的一声。
“诶呀，十二点了，现在是新的一天了，这一切也很快就能过去了吧。”医生说。
“是啊，”你如梦初醒——原来你真的平安活过了Halloween——也度过了你十八岁的最后一天。
钟声敲响那一刻，你迈入了十九岁。
你脸上还挂着泪水，但你笑了。
“是新的一天了，”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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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之后。
这座久经考验的城市以一种惊人的坚韧再度撑过了又一场劫难。尽管城市里还有很多地方能看见那天夜里的痕迹，但生活终归是在走向正轨的。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你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坐在沙发上盘算着你这个月的的收入够不够支出，米娅则坐在地上摆弄着一个破旧的毛绒小熊。
“谁呀？”你一边喊着，一边走过去开门。
出乎意料的，门口没有人，只有地上躺着两个信封。
你捏了捏——两个信封都鼓鼓的，像是里面塞了很多张纸。
你把它们拆开——第一个里面塞满了大学的offer，几乎所有你达到录取标准的大学都有，甚至包括你心仪的哥谭大学。信封里还附带一张银行卡，背面写着密码。你第二天查了一下，这张卡里的钱足够你安安稳稳的读完大学——甚至不需要打工，还能租上一个条件不错的房子。
另一个信封里则装着几个风评很好的收养机构的来信，以及哥谭的几个慈善组织的联系方式。每一个都写清了他们的要求——米娅毫无疑问的全都符合标准，只要你填好表格，接下来她就能免费得到她需要的药物和治疗。
你睁大了眼睛，震惊的把两个信封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米娅跑到你身边拉着你的手臂问你怎么了，你才如梦初醒般抬头，试图在夜空里找到你们的拯救者。
你什么也没看到——当然什么也没看到。
然而当你抱起米娅，把她放回到沙发上，开始向她解释这一切的时候，你又好像看到了窗外略过一个黑色的、巨大的影子。
你亲了亲米娅的脸蛋。
这里是哥谭，所以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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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的注释：
［1］莫洛托夫鸡尾酒：简易燃烧瓶的别称。
［2］波吉亚：欧洲中世纪的一位教皇的家族，这位波吉亚教皇也是第一个公开承认自己的私生子女的教皇（以前教皇都会把自己的私生子女称为侄子侄女），露克蕾莎•波吉亚是这位教皇的女儿。露克蕾莎的哥哥——凯撒/切萨雷•波吉亚就是著名的毒药公爵。这里蝙是由女主的回答判断她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或者至少她父母受过良好的教育——毕竟波吉亚家族虽然不是什么冷门知识，但也不是随便一个没上过学的小混混就听过的。
正文没塞进去的没用小细节：根据阿卡姆游戏的设定，扔下烟雾弹之后蝙蝠侠会自动打开侦探视觉，也就是说……他蹲在房梁上看完了你连滚带爬钻进箱子的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