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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宅邸空荡荡的，木窗外火红的枫叶混着黄昏的霞光照进屋里，在地板上映出一片片光影。
雷电真在五百多年后的人间醒来，没有疼痛，没有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也没有滴到脸上的血泪。
她走遍了这所被遗弃许久的宅邸，在三勾玉的大门内遇见了紫发的男孩，无心的人偶沉睡在此处不知多久，唯有腰间挂着的金色羽毛闪耀着弥久不熄的光芒。
她几乎一眼就看出了男孩是影制作出来的孩子，只是独自沉睡着，像是被抛弃于此。
真不知道她在意识空间消逝后，时间流逝了多久，稻妻的土地与百姓发生了什么变化，自然也不明白影所秉持着的永恒在百年间已经锤炼成何种模样。
她决定带他一起生活，不去打扰影现在的生活，真想。一个是被抛弃的人偶，一个是对妹妹有愧的姐姐，如果命运重来一次，她至少可以力所能及地陪他一起长大。
紫色的光芒在手指汇聚，雷电真驱动仅存的微弱的神力，将人偶从沉睡唤醒。
男孩颤动着眼皮从无尽的黑暗中苏醒，身着薄藤和服的少女弯着腰，笑着把手递给蜷缩在墙角的人偶。
“你好。”
他眨了眨眼，“你…好？”他的嗓子无比沙哑，沉睡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好像被撕裂的破布般刺耳不堪。男孩尴尬地羞红了脸，又怕自己这样子看起来很奇怪，把头深深埋入了双膝。
雷电真有些无奈，她蹲下身去，将男孩紧紧抱住小腿的手指打开，握在手里。
“别怕呀，没事了，我叫真，你呢？”
他最后还是悄悄抬起脑袋，露出了羞赧的笑容，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字。”
真浅浅弯了眼睛，“那我叫你凪好吗？”
她牵着男孩一步步走出了借景之馆，离开了洞穴。
彼时刚好是个好天气，天朗气清，男孩的眼睛许久未能适应外面的阳光，等他好不容易睁开眼睛，一望无际的浅蓝色的大海闪耀着，好像细细碎碎的星光随着浅浅的波纹一起一伏，晃进了他的心中。
凪，风平浪静。凪想，他喜欢这个名字。
因为和影是双生姐妹，和雷电将军无二的相貌在稻妻随意行走必定会带来麻烦，真在借景之馆的木箱里找到的摩拉便有了用处。她把摩拉给了凪，让凪去不远处的小摊买了两个斗笠。
凪和小摊的摊主交谈着，又扬着大大的笑容跑了回来。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真的纱帘在前面，凪的纱帘在后面，他们戴上后相视一笑，真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提上木箱里搜刮出来的胡萝卜、卷心菜甚至土豆，和凪一起离开。
神无冢很大，可是没有他们能够停留的地方。真带着打着哈欠困得不行的凪困扰地在木板简易搭建的棚子里坐下，她倒是没想到自己现在能带着凪住在哪里。
她摘下发饰，用它将小凪的金色羽毛进行了一些装饰——真也有些困了。
最后还是没有风餐露宿。
路过木棚的老妇人好心收留了他们，屋内点着暖灯，怕他们一路上没吃东西饿着肚子，伊川奶奶又热了一盘鱼肉，小心翼翼地端到了桌上。
雷电真和凪不止一次想去帮她做饭，都被伊川奶奶以“哪有要客人干活的”劝了回去。凪饿了一天的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眼伊川奶奶，在她的催促下吃起了鱼肉。
储存的鱼肉自不比稻妻城食馆的鱼肉细腻，可真觉得好吃极了，眉眼弯弯地看着大快朵颐的凪和一边慈祥的伊川奶奶。
“看到你们，我就想起我的孩子和孙子们。”伊川奶奶看到他们倒是很高兴，“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这里了，大家好多人都去了别的岛生活啦。”
真仔细斟酌，“那您的孩子们会常常回来吗？”
“神无冢是没有神明的岛屿，我们虽然信仰将军大人，但这里常常有兵乱打斗。”伊川奶奶常年劳作，满是褶皱的手拉起两人的双手，向他们讲述自己的事情。
“我的孩子们啊，也去参战了，加入了幕府军。前几年还会给家里来信，可是最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了。”
她的手掌粗糙，雷电真和凪却沉默着将伊川奶奶的手握得更紧。
临走之前凪趁着伊川奶奶不注意，偷偷把他们从借景之馆带出来的蔬菜瓜果塞进了她的储物箱，计划成功，他偷偷和正与伊川奶奶聊天，吸引她注意力的真进行眼神交流。
“孩子们，你们要去哪儿啊？”伊川奶奶坚持和他们一起到浪船附近，想要送他们走。
小凪张大双臂抱着伊川奶奶，抬头道：“我们去鸣神岛！”
“这段时间，真的多谢您的照顾。”雷电真拉起又跑回来的凪的手，真诚地道谢。
两人上了船后，依旧朝着伊川奶奶的方向不断挥手，直到人影散在地平线。
“真、小凪。有孩子们的陪伴，那才是家呀。”老人步履蹒跚，叹息声也随着风散去。
船上的男孩还朝着来时的方向望着。
他们在浪船上颠簸了很久才抵达鸣神岛，随着进入稻妻城的人一起踏进了这座城。
凪还没有见过这么繁华的地方，到处都是美丽的粉色樱树，城内有好几家小吃摊和小食店。酱烤禽肉串、盐烤香鱼、狐狸拉面……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旁挂着的菜单，真捂着嘴偷偷笑了，花了摩拉后便和凪一起在食馆坐下等餐。
“锵锵锵！客人们点的餐来啦！”店主将餐端上桌子，“请客人慢用哦。”
真向他点头，“多谢店主。”一旁的凪拿起一串烤肉串，一口一口地咬着，露出了星星眼，“好好吃！”
——结果吃饱离开后发现摩拉都快见底了，两人又回到食馆，找到店主想在这里打工维持生计。
老板爽朗地答应了，“可以帮忙给客人们端一下餐哦！”
考虑到两个人没有居住的地方，店主预支了半个月的工资，这也够他们在稻妻城租一处房子暂时居住的了。
“我们暂时就住在这啦，凪。”少女将头上的斗笠取了下来，顺手又把凪的一并放在了玄关上。
“果然一直戴着这个还是很不习惯呀。”她感叹。
“那，我们可以一起游历别的国家？”凪说。
还是有放不下的人，不过她会好好考虑凪的提议的，真想。
他们很快和周围的人打成了一片，小食店的店主、店里的顾客、稻妻城街上的很多人都很喜欢他们，真小姐温柔又坚韧，小凪也很可爱善良。
攒够了去璃月的路费的那天，真在傍晚出了门，她细细叮嘱小凪尽量要待在家里，出门的话不要走太远。
小凪点了头。
傍晚的稻妻让雷电真想起从借景之馆醒来的那个时候，只是火红的枫叶换成了粉色的樱花雨。
她在街上散着步，路过的酒馆里坐着几个幕府军。
“我呀，特别感激将军大人。现在我们稻妻的百姓安居乐业，‘常道恢弘，鸣神永恒’，正是为此吧！”
酒杯相撞的声音间又有人言：“我们有理由相信，我们的后代也会目睹相同的风景，以相同的信仰构建心中世界，并将这份传承延续下去。此即为——将军大人许诺人民的恒常乐土！*”
下着雨。淅淅沥沥的雨点从天空落下，交织成细细密密的网，重又汇集成股股水流在石板路上流着，渐渐地往低洼的地方聚集。雷电真撑着油纸伞慢慢地走着，雷电将军已经是稻妻百世永恒的传承与信仰，她甚至有莫名想要落泪的冲动。
回家后小凪并不在家。她觉得不安，出门寻找凪，却在靠近天守府的地方才找到被几个士兵围住的凪。
紫发的男孩腰间挂着的金色翎羽被其中一个士兵握在手里，他眼眶红红地想从他的手中抢回来，却被另外的士兵压住手臂，不得动弹。
不得不动用影的身份，雷电真垂下眼睛。她摘下斗笠，靠近对方，士兵被惊到，“是、是将军大人啊。”
他才想起一旁的紫发男孩，把手里的金色羽毛交给真，“这个小子身上有您的信物，我们怕是他不怀好意假造的。”
“是我亲自给他的。”
“啊，是这样的吗…对、对不起，将军大人！是我们搞错了！”士兵们又向方才被严阵围住的凪道了歉，才在真的允许下离开了这里。
回家的路说长也不算长，说短也不算短，只是一路上凪沉默的时间和他干饭的速度成了反比。
真总是对谁都温温柔柔的，她不擅武力，在借景之馆醒来后自然也没有武器傍身。然而生活里好人和坏人的比例其实是一样的，总有人在柔和的嗓音之后又觊觎纱帘内的容貌。
凪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偷偷跑出去练习剑法想要保护真姐姐，怀着这个想法，真出门前的叮嘱变得模糊起来。
小凪其实记得，但是，雷电真把金色的翎羽重新挂回他的腰间，又听得男孩轻轻的、紧张的话语，“对不起，真。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此时还未站起，看见小凪的衣服在方才的推搡中变得脏兮兮，手指紧紧地抓着袖口。
真失笑，站起身把他抱进自己怀里，“想什么呢，小凪。我们是家人啊。”
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临走前她买了几套小凪能穿的衣服，同两人微薄的家当一起放进了行李之中。
勘定奉行虽不质疑将军大人的想法，但对男孩的身份依旧有所言论，雷电将军的桌上又多了一份公文。
雷电真和凪离开稻妻城也是这一天，他们向多有照顾的店主和朋友们道了别，登上了前往璃月的货船。
少年很期待璃月的生活，货船上的大半都是璃月人，欢笑间常谈起璃月庆云顶的绝美风景，谈起璃月港的人情味，谈起海灯节、逐月节，最后不约而同地说起他们信仰的岩王帝君。
璃月都是枫叶，漫山遍野的红。凪总是喜欢大老远跑去庆云顶，循着仙人的机关飞上浮空岛，柔柔的清风吹拂着脸颊，在那坐上很久。无穷无尽的光呀，云呀，天蓝蓝的，高得穿破软软的白云耸立着或近或远的山群，也染着湛蓝湛蓝的色彩。
真在旁边读着浮空岛先人留下的卷宗，读得他说此处自己已经不爱了，他要去世上走走。然后耀眼的太阳也躲在云朵背后，他们坐在亭子里看外边，夕阳西下，好像稻妻那位店主端来的橙汁一样。当时店主说那是从蒙德漂洋过海运来的饮品，凪从来没喝过这样的饮料，酸酸甜甜的，兀地让他想起他们在旅途中从树上摘下的日落果。
小凪觉得这样就很好了，和真姐姐一起在稻妻，在璃月，以后可能在更多的地方，遇见更多的人，在平凡的日子里过得不平凡，经历许许多多的贺日。
海灯节那天璃月港张灯结彩，街上的人们快活地笑着。
雷电真和凪看着霄灯放飞，星星点点的火光从眼前升起，结成铺天盖地的璀璨。
那些细小温暖的颜色跃动着，是夜空遮掩不住的光芒。
璃月的人们都说，向着霄灯许愿，愿望就能够传达给岩王帝君。于是霄灯带着人们的心愿飘飘摇摇地升上空中，好像幸福笼罩着整个璃月。
向着神明许下心愿，真觉得这倒也是新奇。
她也学着旁边的人们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给予放飞的霄灯愿望与祝福，她想起影，想起小凪。
周围很热闹，摊主们叫卖着烟火，小食店新鲜的糕点香气四溢，朋友们、亲人们手牵着手，向着新的一年，向着未来大喊着祝福。
可是小凪感受到真某种宿命般的孤独。
霓虹般的烟花在空中炸开，他也在浓烈的节日气氛中双手合十，许下心愿。
黑发的小女孩举着画卷朝着真看，眨巴着眼睛，“姐姐，你好漂亮，好像画里出来的神明呀！”
雷电真笑着揉揉她的脑袋，“你也很漂亮呀。”小女孩又害羞地跑走了，躲在大人背后悄悄往这边看，红着耳朵和他们招手。
“小凪也很好看哦，而且非常可爱。”真叉了一块糕点给他，结果苦恼地发现被自己夸过的两个孩子都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
这里的说书人悠悠长长，又充满感情地说起岩王帝君出征的故事，真听得津津有味，茶水也换了几盏。
“你的故事真好听。”她对同桌的男人笑说。
“好久不见，巴尔。”旧友点头致意。
凪其实不太听得懂他们之间的交流，和真一起离开的时候扬起笑容和男人挥手告别，雷电真也和对方挥手。
回家后天还不太晚，小凪和伙伴们约在了阿山婆的玩具摊附近玩耍，等他从房间里跑出来，想告诉真这件事，真已经伏在书案上睡着了。
凪回头去房间拿了一床被子给真盖好，在书案上留了一张小纸条，“真姐姐，我去找小楚他们玩啦，晚上之前就回来！”
他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自画像小人，压在书案上的《蒙德游览指南》下面。
星星在眨眼了。凪第一次和伙伴们玩到这么晚，他急急地小跑回家。推开门。
书案边的真还在睡觉，只是靠在了另一个紫发少女的怀里。
桌上的《蒙德游览指南》翻了好几页。
不知道是和小楚他们一起玩的小球还在弹跳着没有平息，还是别的什么事例如谁的愿望成真了。
小凪觉得自己有了一颗心。
怦怦地跳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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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雷电将军背景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