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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那么多人
Liam Gallagher x oc
初闻,尚未惊为天曲;然阅其词,惊其与余心境之相合,感余身世之悲、怀人之忧、所念不可及之殇,遂作此篇,聊为安慰。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人群里 / 敞着一扇门
我迷蒙的眼睛里长存
初见你 / 蓝色清晨】
故事的开始,总是特别温柔。温柔到引得我,一下子,就痴了。
我走下楼,也就将笼罩着我的昏昏沉沉,一并带下楼来。数日列车上,翻山越岭的颠簸浮沉;前夜,我彻夜辗转反侧不寐的困倦……我仿佛仍被拥在暗夜之中。
然而,当我伫立在那空无一人的台前,望向门外时,又是如何突然发觉,已是初夏的清晨,而阳光便照在我脸上?
我没能说出,是顾城替我说的:你笑着,使黑夜奔逃。
可你那时背对着我,并没有笑;你一出现,就请轻而易举使一切黯淡四散奔逃。我一定是怔在原地了,看你随手披上的一件外套,搭在肩上,如披风——你或许才发觉,在这样的清晨,暖得能沉醉一切急匆匆刮起来的风,连披件外套,亦算是多虑了。
我相信,目光是一种真真切切的作用力。因为无时,你便转过身来,倚着门框。见我,似乎也并不吃惊于有与你一般早起的人。我是最先通过你那双眼睛认出你的——眸子里,泊着两汪碧蓝的春水,而又被清澈的阳光涤荡。你整个人,简直就是镶嵌金边的水蓝的影,在同你一般水蓝的清晨里,倒映着。令人想起童话。
或许因为我实在目不转睛了太久,你才不得不注意到我。起初,你的目光,触碰到我,极轻切而无心的,是柔风吹皱,春水流转;于我,却如同手心的抚爱,还提醒我的心跳,方才竟只顾着惊讶,连加速跳动都忘记了。
尽管我的心正在遭受着被恣意撩拨而烧灼的“双重煎熬“,我仍凭借着一种近乎顽强的决心,继续纠缠着你间或落在我身上的一线目光。那是多年以来,我一直极度渴求着的:一种甜蜜无比的煎熬。
终于,你认清了我的决心,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竟在异国,于一个蓝色的清晨,被一位恰巧下楼来的“乐迷“认出。说不定,作业你躺卧的床,就与她一墙之隔!
这世界那么多人,而你,却偏偏与我,在偶然间的一次回眸时,于岁月的转角,不期而遇。除你我外,那时世上再无他人。
忽然,我感到你变成了轻轻摇晃的水蓝的影,在眼底涌起的粼粼波光里。我连忙想,那是因为初夏清凉的晨间,尚未褪去的迷蒙水雾吧。
最终,我走向了你,一边喃喃着,你来了啊。不仅是踏着暮春浪潮般的花开,向你的异国他乡、我的扎根故土而来,切实与那日的清晨一起,披着金光,降落到我那仅有我们两人的世界里来。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多幸运 / 我有个我们
这悠长命运中的晨昏
常让我 / 想啊想出神】
我便怎又出神了那么久?
是那个清晨,延续了许久。
与你共同生活的那段日子里,值得我为之出神的……
许是那些温晴的午后,《Sally Cinnamon》的歌声,浪花般清凉地跳跃着,自你摆放在窗边的唱片机中传出。你说你始终钟爱唱片机,它令你想起那些炊烟般飘荡的、泛着清香的好时光。你永不厌倦地聆听着,每次都会望向我,轻唱,“Sally Cinnamon you‘re my world……“脸上挂着一团的笑。为不让你瞥见我涨得绯红的脸颊,我假意注视着窗外。树影婆娑,风乍起,最初的数声蝉鸣漫不经心而又恰到好处地传来。天地静好,时光皆然。
又或许,是在那样的夜晚,夜空清朗,月明星稀。我们关掉所有的灯光,黑暗中,我想你一寸一寸地靠近。你谈论the Beatles到兴奋处,用泛着微光的语调说道:“All I need is the Beatles and…”我挨在你身边,“The Stone Roses?”我抢先接道,我清楚这是唯二你能够连续数小时情绪激昂地谈论的问题。
却被你反驳。“And you.”你说道。
那一夜,我们都未再出半点声响,我却分明听见,有什么力量在我们之间绽放开来,如同恒星相撞,由此,便诞生了崭新的世界。我转过身来,便发觉,在黑暗中,竟仍能依稀辨认出你的双眼来,如同夜幕中的两颗蓝星。它们距离我如此之近,以至于我几乎产生了错觉——星辰大海,已不再遥远,不再相隔千重山万重水,不再位于人群喧嚷的世界的那一边。
偶然忆起,某日向晚薄暮。我费尽心思终于说服了你,上街去看看,理由是:“Let me take you down——through the streets of chinatown!”所以,我便有幸见到你,漫步在落日一地如泼似洒的金粉里。你走在前边,不住地念着,“…Show me that you know some places.”声音透着落日的质感,浸着橘红色的光芒,远远传来。
我有后半句话,却收敛在心里,始终未说。I’ll show you that I do know some places, as well as the way into your heart.
果然,如同我所预言的那样,没有一个行人认出你来,至多只是间或一瞥,——这是仅有我们两人的世界,我们做了彼此故事的主角。买来的糖葫芦拿在你手里,你迟疑地用舌尖舔上一口,真是甜到心里。我注视着,只顾发出夜莺般的笑声。
“怎么样,其实,这里的城市,和你们那里的唐人街,也没什么区别吧?”
“不,区别……总还是有的,在于,在于…”你犹疑着,大概是觉得这话,不合乎你的身份。“在于是和你一起走的。”
踱着步转过那处街角,我在漫无边际地环顾,却忽然,感到一双手搭上了我的肩膀,随即毫无防备地被你抵在身后砖墙上。红棕色的砖墙,还留存着余晖的温度。你以几乎是铺天盖地的吻,将我笼罩,呼出的气流直扑到我脸上,那其中充溢着馥郁花香,是暑热天里茉莉的芳香。心神迷离之际,我佯装镇定,望向天边。夕阳的橘红,暖融融的,漫山遍野。隐约可见的高楼旁,一群飞鸟掠过,夕照在它们宽大的翅膀上,泊满了金粉的温柔。而此时,我正纵情吸吮着你唇齿间的芳香。
那条街,我后来竟独身一人地去过,泪流满面。
甚至,还在那起了迷雾的烟雨天。你巡演,恰至一处江南水乡之城。令我大为诧异的是,你竟发话,要往古镇一游。我打趣道,这可不是与你气质相合的地方。
“但它与你是相合的呀,”你说,“想看看,你走在那里的样子。”
烟雨将至,而你的步伐仍不疾不徐,行至一处石拱桥上。雨丝似降未降,似乎未来得及落下,便已蒸腾在迷雾中,却总没有打湿我的衣襟——沾衣欲湿杏花雨啊。我循着你目光所及望去,游人鲜少,青砖黛瓦的屋,散落在清溪两岸。乌篷船黛黑的舟楫,惊扰了悠然的天光云影。一座古镇像一幅水粉画,淡墨浅蘸、素宣轻染地洇染而成,而你伫立在这幅画的正中央,微微俯首,永远静止在那里,定格在烟雨迷蒙的江南。仿佛你本就属于这里。
我再度惊异——当朝圣的万众退去,你竟然可以,与古拙端雅的意境,也融合得如此精妙。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你往复于山水之间,我便一路相跟相随。每一站,你出场前,荧幕上挂着你的巨幅海报与“不见不散”的字样,而我永远站在人群的最前排,距你最近的位置。我极不争气地出神了,痴了,痴于一次又一次台上与台下相视而笑的凝望,痴于那些你默默将每一首歌献给我时,柔情蜜意电光火石般迸发的奇迹,痴于将身后你的万千信徒视为我们再次相会的点缀的时刻。那些日子中的片段,偶然拾起,小心翼翼地擦拭去旧风尘,贴在心口,依旧散着暖意。
那时,世界仿佛如此空旷。
如果不是清晨的日光终究消逝而遁入黄昏,它本可以一直空旷下去;而你,竟使我痴到最后一刻。
【灰树叶飘转在池塘
看飞机轰的一声去远乡
光阴的长廊 / 脚步声叫嚷
灯一亮 / 无人的空荡】
我最惧怕听见飞机的轰鸣声——那声音震耳欲聋,似乎把整颗心都要摇撼得支离破碎了。飞机的发明没有使相见减少丝毫的艰难,却使离别来得千百倍地轻易。
那天,你无视在我眼里打转的泪光,无论如何不允许我前往机场为你送行。然你终究劝不住我的,一路上的追赶,我险些因昨日连夜骤风疏雨的积水而摔倒在地;终于抓住你的衣袖,想说的却只剩下伴随着急促呼吸的一句话,“你要去哪儿?”对我愚蠢至极的问题,你只是含糊其辞,“我两天后还在别国有下一场巡演!”随即甩开我紧攥着你衣袖的手,甚至没有接受我挽在你衣襟的柳枝的祝福——与你纤长的手指上那无暇的银质戒指相比,入秋之际渐显颓败的柳枝,着实多余得很。
我没有再追赶,怔怔地望着你的背影。也正是在那时,我顿悟了你要前往的地方——离开我们空旷的世界,下一站巡演,下一座城市,下一个国家——这世界拥挤不堪,而你往来穿梭于浪潮般的人群中,为他们带去片刻的极乐,却从不为途中的某个人多驻足一刻——这是你的天职。
你没有回眸,警醒着我,只有一个人觉得这是场依依惜别。初见那日清晨你随手披在肩上的那件外套,此刻紧紧地裹在你身上,如同你惯常的那样,拉链锁到脖颈处。天气最初转得阴晦以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回到我残破寓所的路上,我虽几次因分神而转向,却始终没有哭泣。秋的利刃从不会一刀刺穿盛夏的心脏,如同清晨不会一瞬之间转为暗夜。秋永远是从单薄的一片落叶开始,如同一颗凋敝的心,自边缘开始,只是似有似无的一抹淡黄;但当我终于发觉时,一季的蓊郁葱茏已只余下满目的枯黄衰败了。
不知为何,我无缘无故地停下脚步。一片落叶,大概是最初的一片,已变成失去生命的灰白色,飘落在地面凹陷处积下的雨水里。
说来奇怪,恰巧自这日起,蝉鸣也稀疏起来。偶然传来断续的几声,挽歌般的。
我的泪水,强压到了打开灯光的那一刻——长久黑暗中,突然出现一线昏黄,亦那般刺眼;而且,它再也不能映照出,携手的两个身影,显得过于空荡。
拥挤不堪的世界有了它的神明,而我的世界,从此空无一人。
“可你说过的,不见不散!
——所以,见过,就要散了吗?”
【晚风中闪过 / 几帧从前啊
飞驰中旋转 / 已不见了吗
远光中走来 / 你一身晴朗
身旁那么多人 / 可世界不声不响】
这里的人群与从前的那些都不一样:他们会抓紧两首歌之间的一切微小空隙,高喊你的名字,喧嚷得令我骤紧眉头。然我与他们此行目的,并不相同。
我不是前来狂欢的。我只来拾起一些,遗失已久的珍珠。
你唱到最后一曲《Slide Away》时,人群已不是喧嚷,而是狂躁了:你引发了全场的大合唱,在飞速旋转着的人潮中,我甚至难以保持平衡,如同站在巨浪中间那样。
“Now that you‘re mine…We’ll find a way…”
你使用的人称,使我心中的某个位置,颤动了一阵:记得从前,你我也是合称“我们“的。
日已薄暮,你的城市,没有候鸟,却依旧有金粉的落日。我也依旧在第一排,第一排,——是我自晨光熹微的时分起,就等在此地的结果。
“Of chasing the sun…”
被落日镀上了金边的你啊,看上去也如同太阳。好久不见,Liam,你又轻盈地穿梭周转了多少朝圣的人群?晚风吹动你宽大的衣,你为何仍旧如从前一般歌唱,那风姿亦丝毫不曾消减?岁月,从前,他们自你身边流淌过,就如露珠滴下叶片,又如此刻的余晖照耀又消逝不见,留不下半丝痕迹……
“Let me be the one who shines with you…”
露珠滴下叶片……
灼热的“露珠”划过我冰凉的脸颊,英格兰不比我们曾经的伤心之地,这露珠仿佛瞬间就要凝结成冰。
身后蹦跳着的狂欢者不慎碰撞我的肩膀,我突然意识到,应当加入这人群的。因为我已与他们合称为一个整体——“the crowd”,”the fans”,“beautiful people”,或你想得出来的任何一个虚情假意的称呼——而早已不是被托举于众人之上,与你并肩的那一个了。
“And we can slide away…”
然而,我的双腿因长久站立而沉重,声音哽咽——无法欢乐,也无法同声歌唱。
就在这时,你迈着“专属于你”的步伐,离开麦克风前的位置,走到舞台边缘,以上帝般的目光,扫视着人群。而我恍然发觉,伫立不动而又泪流满面的我,在人群中有多么刺眼,如同斑斓色彩中的一抹黑白,或似锦繁花中的一片枯叶——我下意识地低下头来,尽管清楚,舞台比肩天高,而你,几乎不可能仍然记得我的面容。我太自作多情了。
可是,你的目光,扫视过我上空时,却迟疑了,悬停,随后落定。我平静如水的心跳骤然慌乱,甚至左顾右盼,想找到其他使你注目的理由。
你抬起手臂来,直指着我——只可能是我了,从你嘴唇的翕动中,我辨认出,你想说:你为什么在哭泣?说罢,做了个在颊侧抹泪的姿势。
但你的手臂,却悬停在了半空中;你顾盼流转的目光如同水突然结冰,定格在那里,凝视着我。
器乐的演奏此时戛然而止,见你如雕塑般凝固,人群发出疑惑的低沉交谈声。
世界陷入短暂的寂静中。
忽然,我感到万千人群潮水般刹那退去,而自己陷入你那双眼眸中,下坠途中以光速疾驰着,倒回到初见的蓝色清晨身旁的一切电影放映般地飞驰着倒退:温晴午后、清朗夜晚,落日下的街道,烟雨迷蒙的水乡,都还在,什么都还在,甚至包括台上与台下对视的那一刻,也再次重现。我们一路相拥,被洪流席卷着、冲击着,失控地旋转,回到过去,那里的世界如原野一样繁花锦簇而永恒空旷,那里的时光行进得如炊烟一般安然。
所以啊,Liam,下次,如果再有一位女子,在狂欢的人群中,河畔蒹葭似的,伫立,为你不声不响——我请你,也为她停留片刻。曲调乍停,人群,不声不响。那么多人的世界,不声不响。
【笑声中浮过 / 几张旧模样
留在梦田里 / 永远不散场
暖光中醒来 / 好多话要讲
世界那么多人 / 可是它不声不响】
已是朝涂曦霞之时了。
我如初生时寻求温暖的婴儿,蜷缩在你的怀里,聆听着你海浪般令人心安的呼吸。
这时,你睁开了双眼,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翅,轻轻振动着。我看到的是晶莹透亮的琉璃的蓝,是无云的纯净晴空的蓝,是一铺洒千万里的汪洋的蓝……在你怀中,注视着你的面容,我一夜未眠。看到你的双眼,却涌起一阵新鲜的、重生般的欢悦。
不知我流露出了怎样的神态,竟惹得你轻笑起来,“好吧,如果你千里迢迢飞来一程,为的就是想要这个…”
我想要什么?
我所求的,还能有什么?
突然,我的唇就挨上了你的,我的脸颊和你的贴在一起——这次是我趁你不备,或许,你会认为我还在为那次街角处被“偷袭”而耿耿于怀。我发觉你要起身,你想逃;但我的双手紧紧环绕着你的身体,你无路可退,我不要你再那么轻易地从我身边溜走,回到你有那么多人地世界里了。
没错,我为的,就是暖光里的这一刻,你不属于全世界,我们只属于彼此的这一刻。
我如此贪心地吸吮着你唇齿之间的气息,几近窒息也不愿放开;或许你察觉到了我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的异样喘息,想要把我推开。泪水打湿了我的、连同你的面颊,也不管不顾了。我将泪滴的苦涩,夹杂着你呼吸的芬芳,一同品尝。
暖光透过窗帘,映亮了我的半边脸颊。昨夜忘记关上的窗棂,清风悄然造访。耳畔传来几声渺远的鸟鸣。
【这世界有那么个人
活在我 / 飞扬的青春
在泪水里浸湿过的长吻
常让我 / 想啊想出神】
“Liam,你说过的,不见不散!”
——“是的,不见不散,见过,也不散!”
——“我们,永远都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