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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到了九月,首尔的夏季还在恋恋不舍,一如在大学校园门口跟父母泪别的一群新生。
其实我也没资格嘲讽他们,去年入学的时候我也掉了眼泪。家和学校离得不算远,但总归是要住校一年,临走前小侄女抱着我的腰把鼻涕眼泪全都蹭在我的格子衫上——在那种氛围里想不哭都难。
“钟仁啊,放假了一定要回家喔。”姐姐这样说着,然后我挥挥手拿起行李登上了远行的列车。
当时的阳光和今日一样明媚热烈,只是我未曾像去年承诺的那样回过家乡。这个夏天我忙着学习,练舞,还忙着和阳光一样的男人谈恋爱。
想起朴灿烈,我心中泛起酸涩。暑假留守学校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的男朋友不愿意和我回家。
我的一个姐姐已经结婚生了女儿,另一个姐姐也有了女朋友,而我喜欢男人,同辈分的三个孩子取向各不相同,家里人对我的感情看得很开。和灿烈哥在一起了大半年,他非常宠爱我,我也很依赖他,自然而然地想带他回家,让我娇气的小侄女见识一下真正的男子气概。我们可以坐在城郊的草坪上晒太阳,任由调皮的小狗扑进怀里,然后灿烈哥宽大的臂膀搂过我,我们拥抱,亲吻,在日落时听他性丨感的烟嗓低低地哼唱。
可那些想象尽数留在了我的夏日幻梦里,像小侄女吹出的泡泡一样绚烂又荒诞,热风一吹就破裂在阳光里了。
灿烈哥没有直说原因,只是不断地拖延。他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我的颈窝,哼唧着说钟仁啊我们睡觉吧,然后就像大型犬一样趴在我身上,看起来迟钝而纯良。
熄灯了,空调制冷的声音听着很吃力。那些同床共枕的夏夜我常常难以入睡,耳畔尽是冷热风穿过窗缝的对流声,男人平稳滚烫的气息扑在我的发顶,本该是温存幸福的时光我却觉得燥热又喧嚣。趁身边人睡熟后,我掀开被子脱离他的怀抱,翻滚到另一侧才能睡着。冷空气就这样钻进了我名为叛逆的空隙,趁机侵入这具马马虎虎的身体。
然而感冒不是这个夏天唯一的遗憾。
次日灿烈哥照常在清晨把我吻醒,夜晚拥我而眠,睡前他用手指点点我的鼻头,加了一句“钟仁要好好盖被子了啊”。他连严肃的样子都那么随和,仿佛下一秒就要舒展眉头冲我撒娇,笑起来露出一排整洁的白牙,像只没有烦恼的萨摩耶。但是这一次,我乖乖躺回朴灿烈怀里时就知道,他不会是那个陪在我身边,永远治愈我的狗狗了。
我们俩的关系里,好像我才是那个离不开又放不下的人。
「灿烈哥,今天开学了,我在迎新。」
我边发信息边躲进树荫里,握着手机等待下一批新生走过来。
「好^^,钟仁妮今天也记得多喝水喔!」
看到新消息我叹了一口气,心想此时在外国交换的灿烈哥哪知首尔的酷暑难耐,何况我倒霉地中了热伤风,每天和哥报备行程时还要记得按时吃药。朴灿烈在我彻底放弃回家时收到了offer,兴高采烈地吻别我出了国,于是我在夏季尾声里艰难存活的每一秒都像在说我需要他。
树荫下的蝉鸣格外聒噪,叫得我心烦意乱、百无聊赖,只能用凉水不停灌溉冒烟的嗓子,把手掌当扇子给自己降火。冷不丁听到有人叫我时,一口凉水吞咽太急,呛得我咳嗽不止,还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热气很快蒸干眼角的湿润,我又是捂嘴又是揉眼睛。
在这个一切都局促得荒唐的夏末,我就这样狼狈地遇见了吴世勋。
他杵在我面前,一手拎一个包,我想这双手本该合十然后向我殷勤地道歉,结果年轻人只是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连“前辈”都没有叫,声音和眼神平淡得听不出一点难为情。
后来我向吴世勋抱怨此事,他不以为然地戏谑道,原来哥是学长啊,当时竟然没认出来呢。
好吧。谁让我天生难对长得好看的人发脾气。吴世勋的外形的确出挑,即使是三十多度的高温也烤不化他的矜持。他的背挺得很直,瘦削的身板负重了大包小包的行李仍然不显窘态,烈日下白得透亮的皮肤起了一层薄汗。我就是被这脆得像纸一样的表象打动了,好像不帮忙拎包带路都对不起他。
好吧。我再次在心里说,扔掉喝空的水瓶,走进阳光里,也走近他。
“请跟我走吧。”
吴世勋比我想的要高一点,我俯身接过行李时,他的一滴汗水落在了我脸上,清凉的,湿润的。那一瞬间我们靠得很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薄荷糖的淡香。
他抿着嘴咀嚼口香糖,脸颊两侧的酒窝若隐若现,和他的心思一样让人琢磨不透。要不是看了他的证丨件,发现我们将是未来数年的同窗室友,我才无暇关注一个素昧平生的学弟,尽管这小子的外貌举止是有那么点特别。
胡思乱想间,我保持着微笑,吃力地拎起那些精致到沉重的包装,它的主人在一声轻快的“麻烦啦”后终于表现出一点无害而优雅的礼数。
我们俩一前一后地往宿舍走去,此时大楼门口刮起一阵过堂风,穿透了我宽松单薄的衬衫,我打了个寒噤,却在咳嗽之余意外感到欣喜:夏天的风终于不再是闷热的了,身后女生们三三两两说笑着走过,空气里弥漫起冰沙和奶油的味道。我忽然又想起了吴世勋的口香糖。
然后就有了更贪的食欲——
“香草冰淇淋。”
“什么?”
“我们这的香草冰淇淋很美味,校门口有卖的,一会我要去吃。世勋同学也可以尝试一下。”
我气喘吁吁地把包裹拎上最后一节台阶——心中抱怨楼里什么时候能装上电梯——转头就对上吴世勋讶然的目光。
“哥不是在咳嗽么?嗓子不好是不可以吃甜食的。”
我还在那家伙上扬的眉尾里看出一些不知是正经还是无意的挑衅。上一次这样教育我的还是朴灿烈,作为男朋友时温和却也享受着掌控欲的灿烈哥。
吴世勋变声期的嗓音轻飘飘的,眼神却平静而笃定。我看着他秀气的狐狸眼,张了张嘴,彻底失去了辩驳的底气。
亏我还是大了他一届的前辈呢。可那又怎么样?后来吴世勋潇洒地买回一杯香草冰淇淋时,我也只能生生看着他舔过那些冰凉香甜的糕体,然后在心里狠狠地咒骂——
去他妈的风热感冒。
--tbc.
开罐汽水 31/3/20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