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我们封楼了，14天……”
在和防疫人员强词夺理三百回合、和工作室报备讨论、和爸妈简单汇报后，王栎鑫在再就业男团群里公告了这个悲伤的消息，目的是请假：“下周那个活估计去不了了。”
在一串问号和哈哈哈中陆虎关切慰问：“你家里菜够吗？”
苏醒回：“菜够不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独守空房要出大问题。”
王栎鑫发了一个一脚踹飞的表情包，心虚地切出群聊。
单身汉的房此刻一点都不空，甚至因为地上摊开的一个硕大行李箱显得拥挤。他转过头，行李箱的主人正坐在沙发另一端，皱着眉严肃地看手机。
该怎么解释全年无休的优秀青年男演员现在被封控在我家里这个事儿，还没想好，再看看。
其实俞灏明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实在是纯洁无瑕。男演员在长沙要录个小节目。王栎鑫身为地主，得知消息后当然说好啊好啊我找几个朋友一起聚聚，俞灏明点名要他下厨，他也是满口答应并且去超市大采购了一番，唯一的意外就是其他人带的是酒，俞灏明却是拎着行李箱登门的——这也没什么，问就是“我去我兄弟家住一晚怎么啦？”
当晚其乐融融宾主尽欢，送走其他人时是凌晨一点，和俞灏明一起收拾完餐桌再分头睡下是凌晨两点，被喊起来测核酸是早上七点，眼睁睁看着工作人员通知封楼装监控一条龙是早上九点，和俞灏明坐在沙发上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是现在。
住一晚怎么啦，不怎么啦，只不过要和兄弟一起再住个十四天而已嘛。
早上防疫工作者上门为他们核酸的时候，他在俞灏明看傻子的眼神里逼着俞灏明戴上了鸭舌帽和墨镜，他坚强的外壳不怕鬼不怕黑不贴防窥膜就敢走机场，脆弱的灵魂无法承受“故乡的明月”这种文案出现在自己微博，更不用说“俞灏明 王栎鑫 同居”冲上微博热搜了。
所以现在俞灏明还是这个帽子墨镜的装束，四平八稳地坐着，像是来催债的黑道大佬，不还钱就要把人扛走那种。
王栎鑫有一下没一下刷着手机，联系人里该知会的都知会完了，心思便不由自主地飘到了俞灏明身上。
好大一只兔。腿怎么这么长，像根木棍戳眼睛里。我怎么看这么多年了还是会被长到。
他若无其事地挪过去坐到人身边，突然单手撑住俞灏明膝盖，伸手就要去掀俞灏明头顶的帽子。
俞灏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快准狠。黑道大佬挑眉看他，王栎鑫讪讪：“你还带着帽子干嘛？”
俞灏明松了手，让王栎鑫摘了帽子，又冲人抬了抬下巴。王栎鑫心领神会，伸手帮人把墨镜也摘了，对上俞灏明十几年如一日深水墨黑的眼瞳。
这情况可能比独守空房还容易出大问题。
王栎鑫心虚地垂下眼，顺便就看到了俞灏明的手机屏幕，此人居然在研究中央不知道第几号文件，讲居家隔离的。确切来说，这个名词叫做“居家医学观察”，因为多人居家压根就没法隔离。之前政策松了一些，不再强调严防死守，从7+3调整到3+3之类，最近大概因为疫情在部分省市有反弹，他们社区也有了病例，响应号召，定点封控。
他和俞灏明现在这个情况也有个光明正大的术语，叫共同生活居住人员。一日夫妻百日恩，一夜共同生活居住，十四日隔离，没毛病。
俞灏明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语音通话，他用粤语接起来。王栎鑫流畅地听出了“在朋友家”、“王栎鑫啊”、“没办法”，之类之类云云。还坐在身边听感觉就不太礼貌了，于是王栎鑫站起身，在客厅里开始做不规律圆周运动。
十四天，也不过是两周，也不过半个月。
无所谓，不会怎么样，什么都不会发生。
俞灏明打完了电话，抬头吐槽他：“你晃得我眼晕。”
王栎鑫抓了抓头发，走向厨房：“我去检查一下我们的库存啊。”
俞灏明点点头，很自然地跟过去。要不怎么说他腿长，两步就贴到王栎鑫身边，第三步手臂已经挂到人肩上。王栎鑫早已习惯，身负一米八高大成年男性走进厨房，边走边说：“还好是封在我家，封在你家我们就完了。”
俞灏明不解：“为什么啊？”
“你天天拍戏都不着家，你家能有这么多菜吗？”
王栎鑫自豪地拉开冰箱，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排啤酒。
他啪一声甩上冰箱门，转手拉开冷冻层：“呃不好意思，是这层。”
俞灏明闷笑一声：“重启一下就能解决问题是吧。”
王栎鑫嘴硬：“那都是我做啤酒鸭的。”
“这么多，你开鸭店的啊？”俞灏明故作惊讶，“怎么只看见啤酒没看见鸭？”
王栎鑫被噎了一瞬，不过很快又伸手勾肩，冲人露出坏心笑容：“这不是昨晚才送到吗？”
俞灏明的手直接抬起来，把王栎鑫的脑袋狠狠压下去：
“去你的吧。”
*
午饭凑合着吃了两碗面，王栎鑫掌的勺。昨天吃得太丰盛，今天两个人都清心寡欲。社区通知下午会发物资，王栎鑫边吃饭边叨叨，说想要点青菜，家里就缺青菜。
王栎鑫掌了勺，俞灏明就去洗碗。洗好了碗，王栎鑫也削好了两颗苹果。王栎鑫很得意，说看看什么叫真兄弟配合默契无间，这日子过得也不错嘛。俞灏明嗤之以鼻：“谁和兄弟过日子啊？太惨了吧。”
王栎鑫无语：“这兄弟做不下去了。”
俞灏明接话：“但日子还得过下去。”
王栎鑫这套房子不大不小，三室两厅，主卧大床一张，客卧一张大床，剩下一间兼具工作室衣帽间健身房储藏间多样功能。此刻俞灏明刚把行李箱拖回客房，正坐在工作室地上凝视着王栎鑫的几个哑铃做沉思状。王栎鑫路过，亲切地招呼他：“您看看缺啥，咱们五星级酒店，五星级服务。”
“你这多久没用了？”
俞灏明抬头，语气中充满了对酒店经理的质疑。
“谁说的，我天天锻炼。”王栎鑫冲进来，随手拿起一个就开凹肱二头肌。俞灏明很精准地拣了重一级的一个，学着他凹了一下，然后很嫌弃地放回去，张开手：“都是灰。”
王栎鑫沉默地放下哑铃，沉默地起身，沉默地从阳台抓来块布，在俞灏明的注视下把一排哑铃都擦了个遍。擦完后一转头，俞灏明正一脸无辜地冲着他摊开手。他没好气地把布对折，抓住俞灏明的手掌用还干净的一面搓了搓，抬头就看到对面的人笑出两颗兔牙，让他更是牙痒痒。
等他洗了晾了布回来，俞灏明已经在欣赏他的几柜衣服鞋子了。说是欣赏，那背着手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审阅。王栎鑫被他看的发毛，上去撞他手肘：“哎别看了别看了，十件没你一件贵。”
俞灏明不置可否，依然仔仔细细地看过去，突然从最左边的衣架上抽出一件T恤：“这我的？”
“……啊。”
王栎鑫愣了一下，含糊地回答。
是俞灏明的没有错，确切来说，是十五年前的俞灏明的。十五年前的流行他早就不再穿，但也没有特意收好珍藏，依旧普普通通地挂在这里，像依然还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他也早都看习惯。
他十七八岁的身体曾经被俞灏明泛滥的爱心包裹，至少一半衣服要么是俞灏明的、要么是俞灏明送的。再之后他失去过，才真正想把曾经那些恃宠而骄的骄还回去，可惜那个人又没给他太多机会了。
他看着俞灏明，俞灏明看着那件衣服，都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这件衣服俞灏明还有一件同款不同色的，他们曾经一起穿着在长沙的夏天里招摇过市。如今衣服上的印花已经斑驳，领口也有点泛黄，但关于彼此的那段回忆好像永远不会褪色，在年复一年物是人非的涤荡下，竟然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每次面对都感到微小的刺痛。
对于想不明白的东西，王栎鑫早就习惯了逃避。这一次他也使出同样招数，打着哈哈往外走：“我给你去晒晒被子。”
助养一只小糊，还你一个王总。现在是王总表现的时候了。
“哈？”俞灏明好像也才回神，有点不理解地看他：“我昨天都睡过了。”
“你昨天那是凑合一下，这还要住十四天呢。”王栎鑫苦口婆心地教育，“客房被子很久没晒了，趁中午太阳大，赶紧上去晒一下。”
“那一起呗。”
俞灏明还是很有寄人篱下的自觉的，跟着王栎鑫就进了客卧，两个人把枕头被子叠好后，王栎鑫还把床单也抽走，三两下折成小块，连着被子一起抱起来。
“你现在真的是居家好男人诶，以前衣服也不会洗水也不会烧的。”
俞灏明基本没搭上手，由衷感叹。
“……你收嗲啦。”
妈的，丢脸的记忆又来攻击我！王栎鑫咬牙。想起当年和俞灏明一起住在北京的日子就想穿越回去给自己一拳。
这十几年来他一直很清晰地记得一个画面，是俞灏明——还留着当年那个国民仔标志发型的俞灏明，刘海挡在眼前，穿着背心和沙滩裤，把衣服一件件从波轮洗衣机的泡沫水里捞出来拧干。他自己光着脚站在一边的瓷砖上，小声地解释：“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就卡住了……”
做了演员后的王栎鑫觉得，如果打上昏黄胶片滤镜，配上摇晃手持镜头，这画面能被送去金棕榈拿奖。最大的卖点是男一号长得真帅，唯一的缺陷是男二号像个智障。
他的大脑神经正手忙脚乱地压下那些冒泡的回忆，眼前却又突然一花——俞灏明突然把两个枕头也垒到了他怀里，这下他抱着厚厚一摞枕头床单大鸭绒被，像个灰姑娘。
“卧槽俞灏明你干嘛！”
“我发现你家的被子快比你还高了。”
“什么，差多了好不好？”
他努力伸直手保持平衡，看到俞灏明竟然掏出手机拍照。简直是无事生非无理取闹。他抱着床上用品直撞过去，一边恶声恶气地学着那些大牌明星的保镖鬼吼鬼叫：“拍什么拍啊，不准拍！”
他设想中俞灏明应该是稳稳地一动不动，顺便自己还能把被子塞进他手里。结果俞灏明为了拍他笑着倒退，直接被床尾绊倒，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他当然也差点摔进俞灏明怀里。
差点。他反应奇快地后撤站稳，只有床单被子堆了俞灏明一身。他看到俞灏明的手下意识地张开，又很快合拢，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如果他正在和陆虎之类的人打闹，他可能会直接把人给压倒在床上；对方也必然再趁机拽他一下，让他在床上摔个马趴。但俞灏明没有，他的手只是顺着他的手臂滑落，最后牢牢地接过他怀里已经乱成一堆的柔软被褥。
俞灏明人高手臂长，端起这堆东西轻轻松松。他站起身，掂了掂它们：“走吧？”
……平常心。
王栎鑫深吸一口气，伸手把两个枕头拎过来：“走吧。”
*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天台，王栎鑫熟门熟路地晒起被子。俞灏明乖乖当个人形衣架，抬头看看天又看着王栎鑫：“待会下雨怎么办？”
“下雨，那你就没被子盖咯，只能屈尊和我凑合一下了。”王栎鑫张嘴跑火车，然后立刻收敛，“开玩笑哈，不可能啦，你要不放心你看下那个天气预报。”
俞灏明打开手机，一眼的事情被他看得格外久，半天才说：“……应该是不会。”
“肯定不会，太阳这么大呢。”王栎鑫笃定。
两个人下了楼回到房里，王栎鑫随口问：“你接下来准备干嘛？”
“我想睡个午觉。”俞灏明很诚恳地回答。
“我去你不早说我们刚晒的被子——”
王栎鑫心说fuck，今天才过去一半，已经是第几次想打兔子了？
“你不困吗？昨天睡辣～么晚，今天起这么早。”
“行吧行吧，你睡我床吧，哎真是……”
能怎么办？兔子矜贵，还不是好好伺候着。兔子虽是兔子却会顺坡下驴，大义凛然地点点头：“那先挤挤吧。”
王栎鑫换了睡衣，王栎鑫拉上了窗帘，王栎鑫爬上了床，躺在了俞灏明身边。俞灏明手一抖，把两个人都罩进被子里。王栎鑫望着天花板，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他妈没想要午睡的啊？
TBC.